熱門文章

顯示具有 《凌盜》改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凌盜》改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5年12月20日 星期日

《凌盜》改 第二十一章:一百年的戰爭(完)


《凌盜》改

第二十一章:一百年的戰爭

『顛覆光明與黑暗』

「嘿,伊伊奇,你的反應比我預期的還要冷靜,我早說過只有你具有與我為敵的資格,看來我沒有選錯人,要跟我決鬥的人選便是你。不過,你先要殺兩個人,是費蘭度和洛克,在殺死這兩個第四等級的異人後,你便擁有足夠的實力成為我的對手。」霍圖一臉誠懇的道,祂不必說謊,祂是真的開始欣賞我。

「霍圖,我有一點不太明白,假如我答允參加決鬥,最終的結果會是怎樣?而勝利者是誰,又會對世界帶來什麼影響呢?」我提出疑問。

「很好的問題,我剛才故意不提的重點都給你抓起來。假如我勝了,我便有權離開這個地球,進行無休止、無限期的長眠,脫離時間的約束,而且我會在入睡前屠殺所有人類,好讓下一任的神能夠更輕鬆的整頓地球。是你獲勝的話,我會死亡和失去肉身,並且喚醒沉睡中的依妮絲,她會消滅我的神魂,令我灰飛煙滅。最終,她會派遣另一位神來管理地球,屠殺人類與否也由那位神去決定,這樣清楚嗎?」霍圖作出詳細的補充。

「即是說,我這個勇者並不好當,因為我要先殺兩個人,然後才有能力和你這個魔王決一勝負,感覺真的很悲哀!」我苦笑。

「我很喜歡魔王這個稱呼,我對神這個字早感厭倦。」

「伊伊奇,為了方便你,我已經把那兩個人吸入這個幻景裡,你打算先殺那一個?是費蘭度還是洛克?」霍圖指向我的後方,那段關於回憶的片段同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畫廊,和身處的幻景不同,那裡使用白色作為主題色調,有著一張咖啡色几子和兩張三座位沙發,各坐著一個人,分別是費蘭度和洛克。

「方便到這個程度……」我禁不住發笑。

「這裡等同你們的凌界,在這裡決鬥,殺死對手,你會獲得等級的提升。為免浪費太多時間和氣力,由我替你作主吧。我不再喜歡我的兒子費蘭度了,你先戰他,給我除去他。」霍圖似乎早有打算。

「我接受。」

費蘭度從沙發位置步向我方,和平日在凌盜者公司見到的他沒兩樣,他依然是忠於光明的費蘭度。

「伊伊奇,你好。」

「費蘭度,你好。」我向他作了鞠躬禮。

「此戰對你來說是無可避免的,我不會作出任何反抗,我希望藉著這個機會死去。在你身旁的那個神喚醒了我,祂的確是我的父親,祂恢復了我三千年來的記憶,讓我記起數以百計的身份,我感到頭昏腦脹,請你按照殺死沙文的方法把我幹掉。」費蘭度一邊說一邊哭,是一副非常陌生的表情,感覺可憐可憫。

「啪、啪……」是霍圖拍手的聲音。

「我的兒子費蘭度,當了三千年神子是件很痛苦的事嗎?」祂續道。

「父親,我不但活了三千年,更當了三千年統治工具,我被你利用了三十輩子的生命。我剛剛才知道自己是個經常發動戰爭的魔鬼,所到之處,無不生靈塗炭,毛澤東是我,蔣介石也是我,而狄米爾竟然是孫中山……我該生存下去嗎?還可以苟且偷安嗎?我對永恆的生命感到厭倦,不要讓它延續下去,請你讓伊伊奇不戰而勝吧!」說後,費蘭度突然跪下,這是他向父親發出的哀求。

「不用擔心,伊伊奇很快會解決你。兒子,愉快的享受被殺的過程吧!」霍圖輕撫費蘭度的臉頰,與其把他們說成父子,倒不如形容為寵物和主人的關係較為貼切。

我立即配合霍圖說:「費蘭度,我準備好了。」

「伊伊奇,我會在你身上使用共情術,讓你感受我這個罪人死亡時的快感。」費蘭度說得非常誠懇,他曾經高高在上,到了此刻,竟然跪地求我奪去他的生命,這真是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大笑話,我為他感到可悲。

「隨便!」

說罷,我依照當日殺死沙文的方法來處置費蘭度。我把力量集中在右手,讓火葬衝破時間的限制,一刀插進他的心臟位置。我故意把火焰提升到黑炎境界,進一步加速他的死亡,比沙文的那一次還要快。接著,我釋出五條火龍,燒毀費蘭度的氣牆,瞬間過後,他已經變成一個死人,失去支撐身體的力量,凌氣和生命力也隨之消散。由於費蘭度尋死的意志相當堅定,所以我沒有為今次的出手感到痛惜,我相信自己是幫助他獲得解脫而已。

「謝謝你!伊伊奇!」是費蘭度最後一次使用的傳心術,也許,也是一句遺言。

「啪啪、啪啪」,霍圖再次鼓掌。

祂平靜地說:「精彩。」

「接下來,自然是那個我最瞧不起的沒用鬼洛克,給我儘快解決他。」霍圖催促我繼續演出更多殺人的戲碼,我還未來得及反應,洛克已經自動自覺地走到我眼前,並輕聲作出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殺死那個女生的。當我清醒時,見到的畫面便是她躺在地板上動也不動的樣子,我無法抹去腦海中的畫面,我犯下不可能獲得原諒的錯。伊伊奇,請你不要太傷心……」他為身體所犯的罪而懺悔,他和費蘭度不約而同的向我下跪。

我安慰說:「那不是你的錯,是霍圖操縱了你的身體,你在殺人時是身不由己的,對嗎?」

「狄米爾和那個女生都是死在我的手上,我不可能原諒自己,我只是一件殺人兇器,罪孽深重!」他忽然用拳頭轟向地板,聲聲作響,單是那骨頭撕裂的聲音,已經教人毛骨悚然。

「洛克,你別傻,你捨得離開有螢火蟲的世界嗎?」我意圖阻止他傷害身體,這樣一問,正好刺中他的痛處。

「嗯,我決定放下她了,她不再喜歡我,我勉強纏著她也不是辦法。何況,她是光明凌盜者,我是黑暗吃屍族,注定不可能在一起。可以的話,請代我好好看顧她。」他語氣堅定的提出要求,倒是有一種釋懷的愉快。

「你的意思是,你也要尋死,對吧?」我搖頭問道。

「對……此外,我另有兩個要求。首先是我的法力哈斯特鷹,希望你可以收留牠,因為牠擁有獨立的意識,希望牠能擁有自己的生命。第二,我希望你儘可能減慢殺我的速度,慢慢的燃燒我,讓我感受到真正的痛楚,為殺人罪行受刑。可以答應我嗎?伊伊奇。」洛克突然捉緊我的手道,情緒非常激動,語氣懇切。

「唉,我只好答應……」我支吾的說,面對第二個尋死的異人,我真的無話可說,也不見得有別的選擇。

霍圖要我先殺兩個認識的人,然後再跟祂決鬥。接著,那兩個人同時被吸進幻景,有趣的是,兩人都喪失了生存意志,要我擔當劊子手的角色。一個渴望被猛火燒死,一個卻要慢火受刑,真是兩個荒謬的笑話。在幻景之中,一個祂與兩個他,都令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洛克割破自己的右手,湧出大量鮮血,召喚出一頭體型健壯的巨鳥,我不懂得辨別牠的品種,反正洛克總是喚牠哈斯特鷹。

「這傢伙是哈斯特鷹和恐鳥的混合體。外形有點奇怪,但不要嫌棄牠,牠會成為你的得力助手,樂意為你效勞。」洛克拍了拍巨鳥的腹部,然後牠驚叫一聲,瞧了主人一眼,洛克也做了個眼色。牠隨即展開雙翼,並用力地拍動,振翅高飛,看來洛克與巨鳥之間的告別禮已經完成。

「伊伊奇,燃燒我吧!」洛克的眼神無比堅定,彷彿說明了一種以死贖罪的決心。也許,他根本生無可戀。

我以公平的方式對待費蘭度和洛克,不吝惜自己的法力,施展出黑炎,同時燃燒洛克的身體和氣牆。受死期間,我告訴他曾經看過他和螢火蟲的一些合照,更談及螢火蟲所養的八哥狗雞腿,一說才知道那頭狗是洛克所贈的,的確是一頭討人喜愛的寵物。洛克一邊忍受火燒之痛,一邊聊起自己的往事,包括狄米爾的啟蒙、姐姐古絲的吃食,他吃過的第一個人是長跑好手,第二個人是短跑少年,恰巧是跑步健將。想不到的是,洛克曾經和沙文暗中聯繫,成為分屬兩方勢力的朋友。為了調查沙文的失蹤,洛克在不久前偷偷到過凌盜者的會議室,躲在一旁,跟我們相當接近,但我和費蘭度卻懵然不知……

洛克述說自己的種種經歷,直到他再也無法說話,直到我宣告他死亡為止。

我總共花了兩個小時來燒死洛克,而霍圖則睡了整整三個小時,待祂醒來,再進行一場勇者與魔王的最終決鬥。我們分別是滿手鮮血的殺人魔勇者,和厭倦控制地球運轉而又喜歡自稱魔王的真神。我一直坐在白色畫廊,靜靜地等待命中注定的對手醒來。

「咦……伊伊奇?」霍圖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雙手使勁地揉著眼睛。

「你終於醒來了,霍圖。」我確實期待已久。

祂笑說:「看來我睡久了,錯過了一些重要的情節,一覺醒來,你已經脫胎換骨的成了神。」

「誇張,你才是神,我最多是個異人而已。」我同樣微笑。

「不,你開始散發出神應有的氣勢。從成為異人開始,命運已為你作好了決定,你走著凡人無法發現的道路,你的家庭環境、父母離異、趙子敏的出現、加入凌盜者等等,無一不是命運的悉心安排,這一切一切都是來自我的手筆,來自我的構思。」霍圖的一番話,讓我清楚明白到所謂的真相,包括自己的、世界的、祂的,祂是故意讓我擁有接近神的力量。

面對祂,我感受到純粹的坦白,祂視我為唯一的對手。

同樣擁有第六等級神力的一人一神,有超過三十種法力可以共同使用,值得一提的是以下二十種:停止時間、時間旅行者、複製法術、再生術、隱形術、傳心術、創造幻景、幻象具體化、疲累術、脆弱術、痛苦吞噬、模仿術、火焰、雷電、水流、風暴、影子、操縱人體、停止人體活動、法力抵消。

老實說,這場決鬥是亳無意義的,我和霍圖擁有的法力及等級均是相同。我們進入由雙方凌界混合而成的決鬥凌界,是個以黑色和白色組成的旋渦,無間斷的往中心捲去,看著看著,很容易令人進入催眠狀態。一人一神在如此乏味的環境戰鬥了一百年,我們放棄使用法力和凌氣,改以拳腳功夫來分勝負,事情才好像變得比較有趣。

期間,我們曾經停戰兩年,改為進行一個智力遊戲,名叫《拉密數字磚牌》,是個很有趣的遊戲。簡單解釋一下:共有「紅、黑、橙、藍」四色卡牌,每種顏色分別有十三隻牌,數目為一至十三,另有兩隻百搭牌,可供二至四人參與。首先,每人抽出十四隻牌,而第一次出牌的數字總和必須為三十或以上,例如黑色九、十、十一,又例如黑十、橙十、藍十,也可以。接著,便可以自由出牌,例如改動外面的卡牌組合,但需要符合條約的規定,最終先把自己的牌出完的人為勝利者。

可惜,我們在這個戰場也分不出勝負。

一百年後,由於掌舵世界的神放棄了人類的關係,失去方向的凡人把外面的世界搞得烏煙瘴氣,甚至不適合生物生存。縱使沒有狄米爾和費蘭度兩兄弟的存在,人類還是發動了共三次的世界大戰。最終結果是,全球人口大幅減少了七成,中國進入了冰河時期,而美國則成為人跡罕至的大沙漠,僥幸活命的人主要生活於兩極和非洲大陸,而有能力改變這一切的霍圖和我依然在凌界內進行沒完沒了的決鬥。對於拯救人類,我們總是提不起興趣,讓他們走向自我毀滅才是我們取得的共識。

直到某一天,逐漸遺忘了時間觀念的我們如常地進行決鬥。

「伊伊奇,我的兒子狄米爾曾經給你一支筆,你可曾想過它的真正用途?」霍圖邊說邊使用再生術進行治療,祂的手臂早前給我硬生生的打斷。

「那是一百年前的故事,我差點忘記鋼筆的存在,哈哈、哈哈。」我一邊笑說,一邊用手摸了摸褲子的口袋。

我已經不再視眼前的人為神,經歷了漫長的一百年,我們已然成為對方唯一可以依靠和信任的朋友。我認識的凡人都敵不過戰爭的考驗,分別於三次世界大戰中死去,而凌盜者和吃屍族兩個組織也在群龍無首的情況下解散,異人們失去蹤影。我相信他們依然生存,只是藏身於三個大陸之中,隱姓埋名的過日子。

「我現在說出真相,那支筆從來都是我的東西,我告訴他那是一件足以顛覆光明與黑暗的終極法器,只能送到命運挑選的人手裡。」祂的斷臂已經回來,他放鬆身體,整個人攤在塔塔米上。

沒錯,我們已經厭倦了沙發,改為使用塔塔米,喝的飲料由咖啡、酒、果汁,換了口味,改喝岩漿和汽油。

我催促祂:「有話便說。」由於我和霍圖雙方都懶得開口,所以順理成章的改用腦波對話,作為神與神之間最自然、最適合的溝通方式。

「把那支筆插進我的心臟,你便知道答案。」

「既然這是你的要求,朋友,我會毫不猶豫的把它插進你那顆永遠都在躍動的心臟裡。」

我從破爛不堪的牛仔褲的口袋裡拿出那支黑色短鋼筆。從一百年前到一百年後,它都沒有散發出一絲凌氣。我拿掉筆蓋,用力按著躺於塔塔米上的霍圖,狠狠的把筆尖插進祂的心臟,穿過皮膚和肌肉,直達那不可能被摧毀的心臟裡頭,大量鮮血隨即湧出,我在懷疑這頑強的傢伙體內到底藏著多大容量的血液。我打算拔出鋼筆,擁有神力的我竭盡全力,卻徒勞無功,鋼筆依然穩固地插在霍圖身上,我驚覺事情好像有些不妥當……

祂竟然在笑,那個與我同在一百年的神,發出陣陣又興奮、又狂妄的笑聲。我換個角度去解讀眼前的一切,這是一百年來的第一個意外,是祂故意留下的伏筆,祂是第三個尋死的人。

那傢伙一直保持微笑,直到祂不能維持為止,直到臉上肌肉僵硬為止。我一邊看著神的滅亡,一邊讀取祂藏在凌界的記憶。從掌管地球的第一天開始,到鋼筆插進心臟的現在,祂都活得不快樂,比異人的孤獨感更要淒涼和強烈千千萬萬倍。原因簡單不過,祂是世上唯一的秘密,必須承受別人無法理解的孤寂。直到最近的一百年,祂投入了我們之間的決鬥,放棄了管理地球的重任,任由凡人破壞自己的家園,這一百年是祂僅僅擁有過的生活和經歷。

在法器的幫助下,我們合力結束了一件事,我抱著祂的屍體,離開黑白旋渦,回到久違了的兩個幻景畫廊。我把霍圖橫放在沙發上,意念一轉,三座位沙發即改成六座位的狀態,好讓這位孤單的神不用屈曲身體,可以睡得舒適一點。

「再見了,朋友。」我使用透明無色的火燃燒祂,只需比千分之一秒還要短的頃刻,祂的身體已被燒成粉末。我意念轉動,把鋼筆變成觸控筆,在具有觸控熒幕功能的几子上寫下了四隻字——「重新開始」。

世界隨即產生巨變,畫廊消失了,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見,我開始失去意識,進入一段不長不短的昏睡期。那期間,我作過無數的夢,包括霍圖思想內的經歷、兩個被我吃掉的瘋子的記憶、植物人倪小姐的記憶、我與霍圖的百年決鬥、還有我被爺爺啟蒙的經過、加入凌盜者、殺死沙文、費蘭度、洛克……誰的一切一切,認識的、陌生的、有過一面之緣的,一一在夢中給我重溫了一遍。

當我醒來時,頭部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痛楚,我睜大眼睛,發現自己身在路邊,身旁有一個女生。她是健健的緋聞女朋友趙子敏,我為她取了「趙敏」和「子龍」兩個外號,在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是一輛丟在地上的殘破單車。

她用力拍打我的胸口說:「你怎麼搞的?在騎著單車的時候,竟然無緣無故的暈倒?」

「在說什麼?」我不知所以,同時揉著後腦試圖舒緩頭痛。

「唉,還是健健騎單車的技術比較了得。」子龍埋怨。

「那麼你去找健健載你吧,我只喜歡一個人的單車。」我一手指向她回家的方向,要求她離開。

「哼,我走。」她抿嘴道,一副不爽的表情,頭也不回的離開。

「怪人。」我晃動頭部,鬆鬆肩膀,拾起地上的單車,作過簡單的檢查後,騎上單車回家去。

心裡冒出一個念頭,一邊騎單車,一邊望著熟悉的天空,這個情景是我嚮往的生活。今天的天空格外晴朗,萬里無雲,各形各色的雲朵構成一幅美麗精緻的圖畫。畫面中有著一處不尋常的地方,有一頭巨鳥在空中滑翔,牠正飛往那個被稱作「陰霾」的山谷。

也許,有一天,我會乘著巨鳥到處遊歷;也許,這僅僅是個幻想。

自那天開始,我的人生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離異的父母突然重修舊好,爺爺也從外國回來,跟我們一起生活。老爸向我道出真相,原來爺爺曾經登報跟他斷絕父子關係,所以騙說爺爺在我出生前已經離世,而嫲嫲的死卻是千真萬確的。至於子龍,班上傳得熱烘烘的緋聞弄假成真,她成為健健的女朋友,這是順理成章的。在曾經的一兩天,我以為自己跟子龍有過一些曖昧,但畢竟曾經只是曾經,我們之間最終什麼都不是。

幾年之後,我沒有升學的打算,於是放下書包去找工作,最後受聘於一家科技公司。老闆是洛先生,他的得力助手是個叫阿寧的哥哥,阿寧有一個關係要好的女朋友,外號「阿九」,這奇怪的外號教我想起武俠小說中的九難師太。

每當工作過後,我會走到一家位於車站購物中心的咖啡室看小說。由於經常碰面的關係,我認識了一對情侶,分別是少克和子螢,他們的年紀比我大幾年,每個星期總會有三四個晚上碰到他們,我們逐漸成為只限於咖啡室內聊天的朋友。上一次,他們跟我聊的話題是熱門電影《阿凡達》,子螢說自己看不慣立體電影,怕看的時候會頭暈,所以不打算看《阿凡達》。少克卻對電影充滿期待,暗中要我幫忙說服,經過一輪刻意的勸說,子螢終於答應跟他一起看電影,我希望她不會在電影放映時當場昏倒。

有一夜,我孤獨的窩在咖啡室,捧著一本名叫《死前要做的99件事》的書,內容是前所未有的沉悶,使我呵欠連連。我曾經嘗試多讀十幾頁,最終也得放棄,我不欲翻到任何一頁,就讓它安躺在圓形小木桌上,人和書一起休息好了。於是,無聊的我一邊把玩十字架造型的Zippo打火機,一邊喝自己最愛的冰咖啡,我必須在此強調一次,我有些討厭熱咖啡。

突然,有個身影迅速從右邊走過並站到我的眼前。

「怪人!」

「小姐,你在說什麼?」我困惑不解。

「我敢斷言,你是整家咖啡室內最古怪的人。」女生不客氣的指著我道。

「小姐,我曾經得罪你嗎?我好像不認識你的。」我搖搖頭,露出無奈的苦笑。

眼前的女生約是十七、八歲,相貌平庸,大概是碰見幾次都不會留下印象的類型,頭髮長度及肩,擁有一雙不吸引的小眼睛。唯一較為容易令人記起的是她臉上的「人中」位置,長得比一般人深長,看起來有種猴子的感覺。她未有加以回應,繼續用著鄙視的目光瞧著我,並一手搶去桌上的《死前要做的99件事》。

「你到底在搞什麼?這可是我的書呢!」我真的給她惹火了。

女生打量了書的封面一會後說:「書名很有趣呢!你現在借我,改天再還給你。」

我沒好氣地說:「你真的莫名其妙。」

女生從袋子裡拿出了紙筆,寫下一張字條,再塞到我的手裡,有著名字和手機號碼。

我愕視她說:「蘋果酥?」

「有什麼不妥?這就是我的名字,大家都喜歡喚我蘋果酥。」她笑瞇瞇的道。

「那有人會用這麼古怪的名字,我才不會相信你。」

「那你呢?應該怎樣稱呼你?」她又問。

「啊……伊伊奇。」為了呼應女生的古怪名字,我也隨意編個爛名字來胡鬧一下,我的真正名字是「莫紹奇」才對。

「伊伊奇……又是一個古怪的名字,沒有任何意思似的。」我在心裡自說自話。

「你的意思是想要跟我交朋友嗎?蘋果酥小姐。」

「給你說中了,這是我人生之中第一次嘗試結識陌生人,勇氣可嘉吧?」

我豎起姆指讚賞:「沒錯,你真的很厲害!可是,我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麼特質可以吸引你?」

「你身上散發著一種又古怪、又孤獨的氣質,整個人怪裡怪氣的。」她說得若無其事,我卻感覺茫然,只好呆呆的看著她。在言語間,她好像看穿了我的一些特質。

「再見嚕,怪孩子,伊伊奇!」她留下爽快的一句,便轉身離開。

那個晚上,到了午夜時分,我在床上輾轉反側,嘗試了多個姿勢也無法入睡。我提著蘋果酥給我的字條,猶豫不決,考慮應否進取一點,給她打一打電話。雖然,這不符合自己的一貫作風,但人生總有很多的第一次,不踏出第一步,只會裹足不前。

想不到,我竟然遇上一個比自己還要古怪的女生,事情好像變得有趣了。

【本故事完】


2015年12月15日 星期二

《凌盜》改 第二十章:最幸運的中獎者


《凌盜》改

第二十章:最幸運的中獎者

『少年與祂的故事』

當日,在凌盜者緊張會議結束後,費蘭度立即派遣我和桑比,出發往吃屍族的根據地陰霾山谷,路途遙遠崎嶇,駕車的重任交由桑比負責。由於他的駕駛技術不及沙文,結果我們花上好幾個小時,走過不少冤枉路,才能到達目的地。

在半路中途,我收到費蘭度的傳話,帶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狄米爾被殺。

我難掩內心的驚訝和震撼,法力無邊的黑暗領導突然離世,肯定另有內情。我們必須了解真相,調查清楚事情背後的陰謀,以迎接一場針對異人而來的大災難。由於事態緊急,我把時間旅行者使用在桑比所駕駛的七人車上,車子立即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行駛,用十分鐘走完餘下的三分一路程。我們順利到達陰霾山谷,對我來說,迢裡是感覺陌生的吃屍族辦事處。

在入口處,我釋出了第四等級的強大凌氣,作用是搜索其他異人的氣息。桑比也沒有躲懶,他施展出獨門法力「回瞻過去」,發現最後離開辦事處的人是兩個黑暗吃屍族,分別是洛克和古絲。而我的搜尋也得出了結果,要離開的異人都離開了,這一帶只剩下我和桑比兩個異人。真相呼之欲出,矛頭直指洛克和古絲,狄米爾之死肯定跟他們有關。

於是,我們分頭查找辦事處的大小通道和房間,希望找出一些蛛絲馬跡。由於異人不會被凡人警察和法律所制裁,所以他們在殺人後,不一定會花時間抹去證據。根據費蘭度的傳話,他尋求真相,再制定凌盜者的防衛策略。此時,最值得我們信賴和使用的工具是桑比,他是個能夠了解過去的異人。

後來,我們進入一間名叫「遊戲室」的房間,有著一道紫金色的木製大門,熟悉的色彩彷彿繼續呼喚著這裡的真正主人狄米爾。桑比帶頭步入房間,赫然發現地板上躺著一具男人的屍體,在看到的時候,我幾乎控制不住的驚叫出來。死者臉色瘀黑,胸膛被轟成爛肉,如被碎肉機處理過的樣子,下半身卻完好無缺。不容置疑的是,地板上的屍體確實屬於狄米爾,雖然凌氣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卻清晰的感受到他獨有的一股紫氣。

我冷靜下來,我們首先要辦的事情很簡單,是仔細的回瞻過去。桑比施展法力,讓我們讀取真相,得知殺死狄米爾的兇手是他的下屬洛克,事情的大概如下:

洛克獨自回到辦事處,走到我們現時身處的案發現場遊戲室。狄米爾和他進行了兩場電玩足球遊戲,兩人各勝一場,在操縱技術方面,狄米爾技高一籌,他故意讓賽,讓洛克僥幸取得一勝。接著,他們進入凌界決鬥,狄米爾一再堅持讓賽,壓抑自己的真正實力,僅使用第三等級的力量戰鬥。後來的戰況相當激烈,雙方勢均力敵,和我有過一面之緣的西伯利亞虎決戰傳說中的巨鳥「哈斯特鷹」,洛克騎著巨鳥在空中盤旋,攻擊的招數是凌氣子彈,狄米爾則以巨虎作為掩護和療傷。

經過多個回合的激戰後,雙方都無法取得顯著的優勢,狄米爾遂要求洛克使出剩下來的未明法力。洛克施展脆弱術,是一種削弱對手防禦力和抵抗力的法力;另一方面,狄米爾的殺著卻更為霸道,名叫痛苦吞噬,令對手不斷回想過去最為痛心疾首的人和事,洛克慘被痛苦糾纏,頓時喪失作戰能力,臉上肌肉不斷扭曲,變得痴痴呆呆。

當桑比回瞻到這個關鍵時刻,我們仍然相信狄米爾會成為最終的勝利者,但突然現身的古絲令形勢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她是狄米爾心愛的女人,他曾經為了啟蒙古絲而消耗了一個等級,這一次,他失去的卻是一直享有的永恆生命。狄米爾差不多放棄了決鬥,他只顧凝視古絲的臉龐,洛克及時把握機會,使用凌氣機關槍向對手施以猛烈轟炸,而狄米爾的氣牆在稍後也被洛克的子彈粉碎。決鬥到此為止,洛克反敗為勝,成為第四等級的異人,也是吃屍族中最強的一人。

最令人感到困惑的地方是結尾,從片段中看到洛克的肢體動作十分生硬,臉上夾雜著痛苦和悲哀的表情,一副身不由己的樣子,這顯得相當可疑。在解決狄米爾後,古絲帶著洛克離開凌界,並回到遊戲室內,洛克整個人頓失平衡,跌倒地上,他呆望著自己親手幹掉的狄米爾,整個畫面比我殺死沙文時來得更無奈和悲壯。

由於在出發前,費蘭度已在桑比身上使用了共情術,是一種共同經歷情景的法力,桑比所見到的一切,費蘭度也知得一清二楚。因此,我們省卻了報告的時間,正當我們準備離開陰霾山谷,踏出離開吃屍族辦事處的第一步,我進入的卻是一個幻景。

是一個無比熟悉的情景,事情發生在我還未成為異人之前。

那一天,我騎著殘舊的單車,載著一個甚得我歡心的女生。我們身穿校服,有默契的沉默下來,在車程中均沒有開口。我吹起口哨,嘗試打擾戴著耳機聽音樂的子龍,但看她一臉享受的表情,似乎我的鬼主意無法奏效,最後,她在分岔口下車。同一時間,我身後的乘客竟然換上了別人,是一個給我親切感覺的老人家。初時,我察覺不到這個不起眼的變化,及後卻憑著對單車負重的感應,意識到一個隱形人出現在後座上,他是我的爺爺,一個忠於光明的凌盜者。

看不見容貌,卻接收到隱隱的感情。

來到這個真實得無法挑剔的幻景,我從第三者的角度重溫一遍自己的經歷,更可以清清楚楚的見到爺爺的面容。臉上布滿皺紋,頭髮斑白,不修邊幅,身穿跟現代不搭調的唐裝衣服,腳上一雙功夫布鞋。這怪裡怪氣的老人是我的爺爺,是把我啟蒙成第三等級的異人,然後放棄永生的爺爺,他留給我的是法力和一張字條。

「嘿嘿,你是被我選中的人,是最幸運的中獎者。」一把聲音從我身後的不遠處傳來,本能驅使我回身一看,赫然發現一個酷似狄米爾的男人站在幾公尺之外。

「你在說什麼?」我不解問道。

男人站在另一個幻景之中,似乎是一個布置成畫廊的空間。採用了灰色作為主色調,不論牆紙和天花板,皆為一致的灰色,給人一種平靜的感覺,而以木材鋪設的地板也很大方得體。整個畫廊的中心位置放有一張黑色几子,不起眼,不張揚,几子兩旁也擺放了兩張黑色的三座位沙發。

那個人正正站在黑色几子前方。

我有些懷疑自己的雙眼:「狄米爾?」

是那個已被宣告死亡的黑暗朋友嗎?

「嘿嘿……」男人發出狂妄的笑聲,給人不可一世之感。在外表上,他和狄米爾無異,在骨子裡,卻像是作風徹底不同的兩個人。男人半身赤裸,滿身結實肌肉,健美而不誇張,目光中流露出一種不同凡響的銳利感。

我用力叫道:「不,你不是狄米爾!」

「他長得這麼像我嗎?」男人淡然問道。

我反問:「應該說是你像他吧?」

「不拐彎抹角,狄米爾是我的兒子,他的宿敵費蘭度也是,他們是在同一刻出生的雙生兒。」男人忽然道出一些出人意表的情節。

「什麼?媽的!你的意思是……」我的嘴巴和腦袋在同一瞬間進入了停頓,試圖組織出一些結構正常的句子,以掩飾內心的巨大震撼。

「你的意思是光明的費蘭度和黑暗的狄米爾是一對兄弟,而你是他們的父親,對吧?大叔!」我終於順利把話說出來。

「少年,全對!」男人說後,掛上一個詭異的笑容,既不光明,也不黑暗。

「是開玩笑吧?那兩個大叔的樣子絕然不同,一個屬於光明,一個屬於黑暗,怎麼可能會是兄弟或什麼雙生兒。你一派胡言,荒謬絕倫,包括我在內,誰聽了也不會相信。」我憤憤不平的向他豎起中指,表達內心的不滿,指責他在撒謊,他正說著不折不扣的爛話來。

「狄米爾是代表黑暗方面的我,低調、冷靜、足智多謀、痴心,而且他的樣貌是依據我來設定的;至於費蘭度,他是光明的我,樂觀、忠誠、重視友情,他的外表是我隨意複製自一個凡人男人的。無論如何,他們是我派遣到地球的兒子,也是我精神、思想、力量的一部分。從三千年前開始,他們忠心耿耿,一直執行我所委託的任務。」他一臉嚴肅的道出一個神話似的故事。

我猛然搖頭說:「三千年?他們的樣子最多是四十多歲,三千年……肯定是鬼話連篇!」

「忘了異人是不老不死的嗎?我曾經把他們的外貌設定為十至八十歲,在這五百年間,他們在不同時期以一張張令你驚訝的面孔存在於層層交疊的人類歷史上。他們利用我賜予的法力扮演過很多角色,包括宗教領袖、政客、總統、皇帝、藝人、運動員、科學家、音樂家、思想家、哲學家、發明家等等,為我統治和控制這個世界。他們互相制衡,互相尊重,他們發動過戰爭,也擔當過和平使者,扮演過屠殺萬千無辜生命的魔鬼,也是宣揚和平及人人平等的天使……」

「嘿,我應該列出一些名字來喚起你的印象,希特勒、拿破崙、毛澤東、甘迺迪、成吉思汗、唐太宗、蔣介石、甘地、耶穌、釋迦牟尼、亞伯拉罕、摩西、法老王、秦始皇、彼得大帝、華盛頓、列寧、鄧小平、亞歷山大、羅斯福、丘吉爾、斯大林、阿育王、明治天皇、曼德拉、柏拉圖、哥白尼、阿奎那、馬克思、司馬遷、達爾文、莎士比亞、貝多芬、諾貝爾、愛迪生、索羅斯、伽利略、牛頓、居里夫人、愛因斯坦、霍金、哥倫布、蓋茨等等……」

「每隔一段日子,我會替他們清洗記憶和改變身份,直到你也認識的狄米爾和費蘭度。這些人既是天使,又是魔鬼,是我派遣到地球的兒子,我正是一位又矛盾、又善變的神,控制著世上萬物。」在說出神一字時,他語氣平淡,卻給我傳來一股獨特的凌氣,在他的壓迫之下,我不得不屈膝下跪。

「你所說的都是事實?」我茫然問道。

他……

不!是祂才對,祂一手指向我的腦袋,傳來了一個接一個的意識,讓我了解所謂的真相,祂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確切發生過的,眼前的男人的確是掌舵世界和地球的永恆之神。

「難道你不是世界的創造者?」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發問是個上佳的方法,讓重點暫時落在對方身上。

祂向我解釋:「你很聰明,很清楚我剛才強調了『控制』一詞,創造這個世界的是另一位神,以凡人的關係來形容,她是我的母親,名字是『依妮絲』。在創造世界的過程結束後,她開始進入與世無爭的凌界,享受不受時間約束的睡眠,她分裂出部分意識,產生了我,讓我接管地球和控制萬物,不斷的、永無休止的。」

「那你的名字是?」我好奇提問。

祂說:「霍圖沙拉爾哲尼蘇赫特。」

「這是什麼怪名字?我從來沒有聽說,和凡人的神有很大差別。我剛才還在想,你的名字會不會是耶和華呢,哈哈!」祂的名字令我哭笑不得。

「耶和華,那個名字是來自費蘭度以往所編的宗教和世界來源。長久以來,凡人們一直被愚弄和瞞騙,那個名字已經根深柢固,植根於你們的細胞裡,難以拔除。其實,你只需要叫我霍圖便可以。」祂認真的道。

霍圖,我認為這個名字說起來簡單得多。

祂再次向我打出一個手勢,用食指指向我的身體,我不由自主的站直起來,並施放出一道火龍,全速飛往祂的方向,是一道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火焰。我感覺到這是來自第四等級的力量,是我現時的最強法力,操縱我身體的人正是世界的真神霍圖,祂竟然以我作為武器攻向自己……

「這便是你的最強力量……」祂一邊說話,一邊用手握住黑炎龍的頸部,狀甚輕鬆。

「的確是。」我只好承認。

「少年,伊伊奇,請你先坐到沙發上。」霍圖給我一個意識。

於是,我步向祂的幻景之中,繞過几子並坐在黑色沙發上,祂也坐在我的身旁。祂蹺腳而坐,我則是整個身體攤在軟綿綿的沙發上。老實說,這個幻景倒是給我一種悠然自得的感覺,這裡與世界分隔,寧靜、舒適、慢條斯理,沒有其他凡人存在,也許是個適合我的空間。

「不足夠、不足夠……我給了你三年時間去成長,但和我估計的有所出入。按照我的計劃,你該先殺沙文,再除去費蘭度,最後給我殺死狄米爾,換句話說,你必須擁有第六等級的法力才足夠應付……」霍圖輕輕皺眉道。

「應付什麼?」祂故意製造一個讓我追問下去的機會。

「我。」霍圖說得輕鬆,竟不當作一回事。

「唏,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你是他媽的神,我是快被你幹掉的人類。即使是個異人,在你眼中卻是一粒沙塵,我沒有戰的資格,更沒有戰的理由。」說後,我露出微笑,取笑自己只是個微不足道的異人罷了。

「關於資格,你只需要擁有第六等級便足夠,而戰的理由也很簡單,請你代表所有人類跟我決鬥。我想給你知道一句說話『死一個人是故事,死一萬個人是統計數字,所有人類都要死去的話,對我來說,是動一動意念的事』,因為依妮絲故意遺下了毀滅世界的法力,讓我隨時使用。」霍圖不似說笑。

我又問:「你是認真的?」

霍圖續說:「當然,我向來少廢話,不喜歡浪費時間,因為我待在這裡太久了,我討厭你們這些人類,不喜歡這個稱為地球的地方。根據依妮絲的留言,我有離開這裡的機會,但需要一個對手,而這個人必須擁有足以與我匹敵的第六等級神力,是從來沒有異人可以到達的境界。這也是我製造出費蘭度和狄米爾的另一原因,他們均曾擁有第五等級,可惜他們也擁有人類的缺憾,為了啟蒙別人而放棄一個等級,同一時間,我也放棄了他們兩兄弟。」

「還有那個殺死狄米爾的洛克,他已經升上第四等級,以他來取代我吧!」我不打算承擔拯救人類的重任,洛克也許是唯一尚可推薦的人選。

「他不行,到了關鍵時刻,他根本殺不了狄米爾,真正動手的人是我,是我操縱他的身體來完事。他優柔寡斷,在性格方面有著太多缺憾,受到姐姐處處為難,內心存在各式各樣的矛盾和掙扎,缺乏可以依賴的安全感,也有著太多和那個年輕女生有關的記憶,我提不起興趣跟他決鬥。狄米爾死後,我同樣放棄了洛克,他身上的缺憾比我的兩個兒子還要多,又脆弱、又軟弱,不配當我的對手。」霍圖邊說邊喝咖啡,我稍微感到詫異,不曾注意到几子上放有咖啡,也不曾見到祂提起杯子。這種感覺不同於沙文的停止時間,我未能察覺絲毫異樣,這是霍圖隨手顯露的神力,又是異人和神的分野。

我不經意地說了一句:「那個女生叫螢火蟲……是那個自然異人。」

「嘿嘿,沒有什麼自然不自然,那是我為洛克布下的局,依附黑暗的他突然發現自己心愛的女生是個忠於光明的凌盜者,這是一件多麼無奈和淒慘的憾事。我以此考驗他,直接把螢火蟲變作異人,請謹記,是變作,而不是啟蒙,神是不需要消耗任何等級來啟蒙凡人的。」祂在說話的同時,迅速把咖啡杯變成紅酒杯,杯子的產地是意大利,材質是無鉛水晶玻璃。這些知識當然不屬於我伊伊奇,而是從植物人倪小姐的記憶得知,她的親人是紅酒愛好者,因而略懂一二。

「哈哈,即是說,最後的人選只剩下我……我還可以不戰嗎?」面對全能的神,我竟然傻笑起來,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我花了十幾年時間來觀察你,你是唯一一個最不具人性、最完美的異人,可記得你的爺爺曾經要求你和身邊的人斷絕關係?他的要求也屬於我的巧妙安排,我故意借此來試探你的人性,當時的你通過了考驗,所以我留下一張字條,給你三年時間去提升實力。」霍圖大口大口的喝起紅酒,粗獷豪邁,有別於人類喝酒時的溫文神態。

「難怪我會收到另一張字條,原來留言的人是你,謝謝你解開這個困擾著我三年的謎團和秘密。」我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難道你認為我沒有半點人性嗎?在和沙文決鬥時,我猶豫了好一陣子才能動手的。」我嘗試找另一個藉口來推掉祂的邀請。

「你還是動了手,與洛克的懦弱相比,你沒有人性。」霍圖不假思索的回應。

「我有喜歡的女生,同樣為情所困,情況如同狄米爾和洛克,跟他們沒兩樣,我滿身都是缺憾啊。」我故意發笑,持續的發笑,我明白說服祂是個艱難的任務,只是姑且一試。

霍圖沒有立即回應,祂用手指觸摸几子表面,如觸控熒幕般操作,指手畫腳一番。最後,熒幕顯現出一個畫面,是一個足以遏止我笑下去的靜止畫面。我看到一個熟悉的人,是我一直喜歡的子龍,背景是學校的物理室,合上眼睛的她橫屍在地板上,身下是一灘鮮血,胸口有著一個還在滲血的破洞,這恐怖的血洞顯然是由子彈所造成。

「不用驚訝,那個女生死了,是我控制洛克用凌氣子彈射殺她的。那子彈速度甚快,死亡不會為她帶來一絲痛苦,你不必傷心。」霍圖是神,是完全不具人性的物種,甚至能把殺人的過程描述得輕鬆愉快。

奇怪的是,我感到震怒,而不是傷心……

難道真的如神所言,我沒有多餘的人性,是一個被祂選中的對手?

2015年10月10日 星期六

《凌盜》改 第十九章:痛苦脆弱之間﹝下﹞


《凌盜》改

第十九章:痛苦脆弱之間﹝下﹞

『黑暗一方的決鬥』

「很快、很霸道的子彈,很出色!」狄米爾帶著滿意的表情豎起拇指道。

停留在半空的我朝下方笑說:「哈哈,不但無法對你造成傷害,更令那頭老虎變得更強了。」

「嘿,我是無辜的,不清楚牠擁有這種能力,有人說『養虎為患』,看來不適用於我呢。」狄米爾對此同感意外,並同時輕撫巨虎的額頭,加以讚賞。

巨虎再次躍起,企圖乘勝追擊,今次的目標卻是哈斯特,虎兒的彈跳力誇張得可怕,我們現處的高度約為兩層樓,而牠竟然用嘴巴緊咬哈斯特的左爪。我立即命哈斯特用右爪踏往巨虎的眼睛位置,牠即有所畏懼 ,被迫鬆開嘴巴,我們才不至於狼狽的跌倒地上。

哈斯特穩住身體,往上飛到四層樓的高度,這種高度將有利於防守。另一方面,我的凌氣子彈卻需要走上一段更長的路程,即是說,狄米爾和巨虎會有更充裕的時間來制定對策。

「洛克,在這種距離下, 你的子彈根本起不到作用。」狄米爾笑說,現時的狀況屬於他的計算之內。

「你還是技高一籌。」我輕嘆。

「不一定,我們各自保留了一種法力,誰勝誰負,答案有待那兩張底牌來揭盅。」狄米爾再現領導風範,他從不自滿,不論是吃屍族或凌盜者,他尊重每一位對手。

狄米爾用右手射出兩道光芒,直接飛向西伯利亞虎身上,巨虎的雙眼由淡黃色轉化成帶有主人特色的紫黑色,接著,連帶身上的毛色也從黃色轉化為紫色。單是顏色上的改變,讓我知道巨虎已然脫胎換骨,帶來了極大的壓迫感。雖然體型沒有誇張地變大,但牠身上的進化似乎是發生在速度和敏捷方面,一人一獸的攻勢將會更具效率,令人防不勝防。

巨虎不斷發出「嗷嗷」的吼叫聲,狀甚兇猛。牠後退幾步,停步在幾公尺之後,準備再次躍起,助跑距離比剛才一跳更要長一些,四層樓的高度絕對難不倒牠。我們繼續往上飛行的話,會消耗更大量的凌氣,但此時再沒有選擇餘地,一旦被牠抓下來,我和哈斯特會雙雙墜落草地受傷,為了脫離險境,我只好命令哈斯特挑戰自己,在短短一瞬間攀升五樓、六樓,甚至是七樓,如此可怕的高度應該可以嚇阻氣勢正盛的巨虎。

站在遠方的狄米爾不慌不忙,在我眼中的他已經變成米粒般微小。此時,他卻有所舉動,重複一遍為巨虎注入力量的動作,一手指向巨虎的方向,但他沒有食言,把凌氣保持在第三等級的程度,果然是個依附黑暗的君子。我顧著關注狄米爾的動作,幾乎忘了巨虎,那東西竟然在四層樓的高度奮力一踏,用一雙強而有力的後腿使出了令人讚嘆的二段跳躍,可是第二重跳躍的高度仍不足以抓住哈斯特,我們之間保持著相當的距離。

「狄米爾,還差一點……」說話被我硬生生的收回,因為哈斯特受到猛烈的攻擊,巨虎在空氣中使出爪擊,產生一種特殊氣勁,直接擊中哈斯特的腹部。牠頓失平衡,不論怎樣努力拍動翅膀,我們都逃不過直墜地面的命運,受傷似乎是難以避免。

突然間,傳來了一種奇怪的感應,直達腦部和凌界的感官神經,但沒有發現任何凌氣,不是來自狄米爾或姐姐,也不是那個神秘的祂,欲作溝通的傢伙竟然是哈斯特。牠所說的不是人類語言,而是一種屬於我們之間的意識,就如異人懂得的腦波對話。牠透露了一個重要情報,要我按照狄米爾為巨虎注入力量的方式,為牠注入更多的凌氣。由於遭受巨虎的氣勁攻擊,造成激烈的震蕩,我被拋出空中的另一方,為了再次連接哈斯特,我必須割破手指頭,讓牠重新接受我的血液,血花頓時灑落在足球場的草地上,畫面妖異。

哈斯特把我釋出的凌氣全數吸收,已然脫胎換骨 ,牠在空中作出圈狀滑翔,是我第一次見牠以這種方式飛翔,牠更輕鬆的接住我,讓我再次騎到背上。我們一雙搭擋繼續盤旋在半空之中,完好無缺的,是個由哈斯特創造出來的大奇蹟,化險為夷。為了防止巨虎再次突襲,我迅速射出十幾顆路線迴異的凌氣子彈,注入的凌氣卻非常薄弱,目標不是寵物,而是牠的主人狄米爾。

子彈攻擊成功引開狄米爾和巨虎的注意力,為我們爭取到片刻喘息的機會。不出所料,獲得進化的巨虎表現得更活躍、更興奮,行動力得到莫大的提升,成功擋住如同抓癢的凌氣子彈,

「洛克,施展最後一種法力吧,我也會在同一時間使出,絕對不要留手!」狄米爾微笑道,他不動如山的站著,巨虎替他建立了一道移動性和防守性兼備的屏障,他們一方形勢大好。

這個時候,我卻察覺到一個不尋常的情況,是姐姐。我沒有使用肉眼觀察的方式找出她的蹤影,嘗試釋放微量的凌氣來尋找她,她應該還在凌界之內,但無法確認實際的位置。

難道姐姐在我們決鬥期間已經展開行動?

狄米爾催促:「洛克,意下如何?」

「沒問題。」我坦然回應狄米爾的要求,並放棄找出姐姐的念頭。

我在雙手的每根手指上裝備凌氣子彈,變成可作短距離攻擊的機關槍,目的是在埋身戰時給狄米爾造成致命一擊。我命哈斯特飛往狄米爾那方,誰也看得出我將展開一段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勢,但他沒有命令巨虎幫忙防禦,更奇怪地擺出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他是胸有成竹或是另有打算?

哈斯特準備就緒,完全遵照我的命令,以滑翔狀衝向狄米爾,在感覺微妙的一瞬間,我的腦袋和凌界剩下一片空白,記憶陷入失靈的狀況。我憶起很多舊日的難忘片段,包括追求子螢時的曖昧關係、我們開始交往的第一天、奧利華餐廳、情人節、兩個人的生日禮物、輕吻臉頰、兩個人握著同一把雨傘來擋雨、無奈的分開、她的回眸淺笑、一些滑稽小動作……

最後憶起的一個畫面,是在凌盜者公司內碰到她……

有著一種活生生、血淋淋的感覺,是痛苦,狄米爾的痛苦力量令我失去控制身體的能力,我敗給了心魔。

「是我的法力『痛苦吞噬』,你會不斷想起一生之中最痛苦、最深刻的往事,你已經喪失心智,失去基本作戰能力。」狄米爾一臉滿意的笑道。

我低下頭,沒有作出任何回應。我沉沒於凌界之內,不願意讓自己逃出由往事所構成的回憶旋渦,我重溫過往的一切,特別是我和子螢共同創造和擁有的記憶。我最為留戀的是快樂的部分,如投影片般重複播放,我渴望回到那些日漸褪色的時光,妄想挽回當日犯下的過錯,憎恨那個幼稚的自己。

哈斯特降落到狄米爾身前,我呆滯地伏在牠背上,目光沒有停留在任何一處,眼神空洞,失去焦點。那一人一獸嘗試前後夾擊,在如此嚴峻的情況下,我會被輕易轟下來,我奮力閃避,卻發現身體不聽使喚,難道是狄米爾的另一種法力?

我向哈斯特傳送一些指令,牠同樣沒有絲毫反應。我認為自己的活動能力受到限制和狄米爾的法力無關,除了痛苦吞噬外,他沒有釋出凌氣來施展其他法力,他只是一臉冷酷的欣賞我的痛苦。

巨虎在我和哈斯特背後蠢蠢欲動,只待其主人發號施令,不論意識和身體,我都陷入了相當糟糕的狀態,要不是我的對手是黑君子狄米爾,我早已碎屍萬段,他始終對我手下留情。

「再見了,洛克。」是狄米爾的傳心術,他何以不開口說話?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會令我永遠難忘。

姐姐突然在我和狄米爾之間的位置現身,原來在決鬥 開始時,她已經利用隱身術把自己隱藏,靜待出手的機會。她了解我和狄米爾,知道我們有著相同的弱點——女人。

狄米爾對姐姐的愛竟然到達如此不可理喻的地步,他迷戀她,不需要的是擁有,不在乎的是失去,他用著複雜的眼神凝視著姐姐,目光如痴如醉,真正的沉醉於凌界之中。此時此刻,假如我活動自如,必定 可以輕鬆的解決他。不過,如剛才所言,我的身體動彈不得,彷彿身中某一種法力。

難以置信的事情終於發生,我的身體可以再次活動,但控制它的竟 是另有其人。它離開了哈斯特的背部,雙腿被神秘的感應所呼喚,它們踏在軟軟的草地上,緩緩步向狄米爾。他沒有作出反應,沒有意欲作出抵抗,雙眼只顧看著姐姐的臉龐,情深的說出一句:「想不到……還有再見的機會。」

換來的是姐姐冷冷的回應:「永別了!」

我的身體走到狄米爾身前,個子比我高大的他沒有低頭看我,依然不顧一切的望向站在我背後的姐姐。我的雙手按在狄米爾的胸膛,凌氣機關槍的十個槍頭插進他的體內,立時發出如雷貫耳的「喀嘞、喀嘞」聲響,拼命似的轟炸狄米爾的心臟。不清楚他是放棄抵抗還是無法抵抗,我的身體把他按到地上繼續進行猛烈的轟炸。諷刺的是,他仍然保持著帶有醉意的微笑,關注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姐姐的容貌和神情。

我一邊流淚,一邊目睹自己的身體使用凌氣子彈進行滅絕式攻擊,目標竟然是與自己亦師亦友的狄米爾,我們的決鬥進入了不能回頭的地步,對於現時的情況,我沒有半點概念。

「洛克,你將來要找一個人,是凌盜者的伊伊奇,這是我給你最後的吩咐,再見。」是黑君子最後的傳話。

說後,他的雙眼失去神采,他被我的雙手殺掉,身體斷為兩截,胸膛上布滿了一個個由子彈造成的破洞,有著一大片被轟炸的痕跡。毫無疑問的是,他死了。他的寵物巨虎沒有立即倒下,因為狄米爾的氣牆還在,供給牠些微力量。牠走上前,用前爪把我撥開,繼而伏到狄米爾身上,舔著他那支離破碎的身體,愚昧的牠妄想救回主人,可是真實的情況跟牠的想法相距甚遠,我在先前施展了脆弱術,令狄米爾的傷勢進一步加劇,他不可能重生,沒有人和獸可以救他一命!

我似乎鑄成了大錯……

它再度射出無數凌氣子彈,企圖襲向遠方的狄米爾氣牆。轟炸所造成的濃煙遮蔽著可見的視野,令我看不見前方的景物,只知道在濃煙退散後,我見到的是滿地碎片,全數來自他的氣牆……

從這一剎那開始,我重獲控制身體的能力,也代表了一個事實,我再也感應不到 狄米爾的氣息。我們合組的凌界迅速消失崩塌,我回到了真實世界,即是吃族屍辦事處的遊戲室,電視熒幕播放著足球遊戲的選單畫面。出現在我眼前的人是姐姐古絲,身旁的是敗亡的狄米爾,我想起他的遺言,吩咐我去找那個叫伊伊奇的凌盜者少年。我故意讓身體軟掉,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痛哭 ,這是黑君子喜歡的地方,有著他悉心的布置,他的氣息卻蕩然無存。

再見了,狄米爾。

姐姐帶我離開陰霾山谷,我們沒有清理一切證據,甚至把狄米爾的屍體留在遊戲室內。期間,我們沒有遇到其他異人,包括同屬吃屍族的雲林、薩爾達、尼奧、卡芝芝、路搏特等人。

不久後,我再次失去控制身體的能力,不知不覺的昏睡過去。在意識恢復時,我赫然發現自己身在一所學校的物理室內,眼前是一具新鮮的人類屍體。那是個中學女生,年齡大概是十七、八歲,滿身鮮血,死狀恐怖,胸口上有著一個由凌氣子彈造成的巨大傷口,更持續地湧出鮮血,我不禁懷疑她是否 死在我的法力之下……

我的身體再次成為殺人兇器。

我陷入了精神恍惚、迷迷糊糊的狀態,卻在此時被抽離真實世界,轉移到一個曾經到訪的幻景——白色畫廊。我似乎不用到處尋找伊伊奇,因為他正身處另一邊的幻景內,我還看到一個酷似狄米爾的男人,他赤裸身體,兩個人同坐一張黑色沙發,傳出一股屬於黑暗的凌氣。

這裡是一個雙重幻景。

2015年10月2日 星期五

《凌盜》改 第十八章:痛苦脆弱之間﹝上﹞


《凌盜》改

第十八章:痛苦脆弱之間﹝上﹞

『黑暗一方的決鬥』

遭受一個接一個的打擊,分別是血誓、沙文之死、子螢成為凌盜者,悵然若失的我放慢腳步,離開凌盜者的根據地。我沒有釋出丁點兒的凌氣,懷著凡人的心情去感受和體會一連串的意外,讓時間在身邊慢慢的流走。拿出手機,按下子螢的名字,知道她沒空,我仍執意給她打電話。不出所料,她沒有接聽,她在進行凌盜者的緊急會議,是個忠於光明的凌盜者,和吃屍的我分別站在對立的位置上。

這時候,我收到一個腦波對話的邀請,是來自姐姐古絲的,由於受到血誓的牽引,我被迫接受了對話的要求。

「少克,我們需要馬上行動。」姐姐說得急快。

「行動?」我裝作無知,心裡明白她打算說什麼,但仍然盼望答案和想象的有所出入。

姐姐肯定地說:「殺死狄米爾。」

「這麼急嗎?」我問。

「對,凌盜者打算找他合力對抗我們,他們正舉行緊急會議,費蘭度會在稍後聯絡狄米爾,在兩方勢力聯手下,我和你不會是狄米爾那賤人的對手,所以要趁他們成事之前——除去他。」姐姐說到「賤人」二字時,刻意加重了語氣。

「我可以拒絕嗎?」我嘗試提出一個不可能被答應的要求。

「絕對的、絕對的、絕對的不可能!」

「憑著血誓,祂可以直接操縱你的身體。假若你不合作,做出有違祂意思的事,將只能眼巴巴的看著自己被人操縱,到時候,你會比死更難受、更痛苦。坦白說,挑戰狄米爾不是壞事,這是同族之間的決鬥,沒有破壞異人必須遵守的條約,弟弟,你大可放心。」姐姐完全否定了給事情轉彎的可能性。

「我無法打敗他……」我無奈的道。

「不一定,除了那一種未知的法力外,他只能製造出一頭巨虎,以戰鬥力來看,你們不分上下,你甚至比他更勝一籌……表面上,是一對一的決鬥,實際上,我會在緊張關頭搗亂,只要你可以心狠手辣,我們必勝無疑!」姐姐說出擬定妥當的戰略,我真的無法反駁。

「他是不會輸的……」我小聲呢喃。

「不,你肯定會贏!」姐姐的態度強硬得令人無法理解,那個神好像給予她極大的信心和支持。

我們之間的腦波對話沒完沒了的環繞著「勝與敗」這個話題。我向來不及姐姐自信,加上我已經追隨了狄米爾兩年之多,太了解黑暗領導的真正實力,他是永遠的莫測高深,我所說的實力是指智慧層面,這比一切法力都要偉大和強大,巨人決不會輕易倒下,他懂得為故事埋下伏筆。

吃屍族的辦事處位於城市以外的偏僻山谷,我們稱作「陰霾山谷」,一般凡人不會無緣無故跑到那裡,即使我們族人熟知路線,駕車前去山谷也需要一些時間,一般來說,通往那裡的捷徑是不存在的……不過,我已經升上了第三等級,憑著製造巨鳥的法力,我可以輕鬆於山谷與城市之間往來。

我把巨鳥稱作「哈斯特鷹」,其外表是已經在地球上絕跡的恐鳥和哈斯特鷹的混合體,身高達三公尺,重量為三百公斤,翅膀有著結實的肌肉,擁有強壯的腿部。在地面上,可以藉由一個跳躍就地起飛,可以用時速八十公里的速度來攻擊任何對手,巨大的嘴部更足以撕裂動物肌肉和內臟。

騎在牠的背上,直接飛往陰霾山谷,在天空中飛翔的感覺其實一點也不好受。迎面而來的冷風吹得我全身顫抖,唯有增強凌氣來保持身體溫暖,力量迅速形成一個保護膜,內裡泛著暖烘烘的感覺,讓我不再懼怕寒風。哈斯特飛越錯綜複雜的道路和山區,整個航程四平八穩,不曉得是我的駕駛技術了得,還是牠確實值得信賴。不消二十分鐘,我們已經抵達山谷入口,是我熟悉的吃屍族地盤。

到步後,我立即收回哈斯特。牠是從鮮血和凌氣幻化而成的巨鳥,即是在大廈天台拯救凡人女人的法力,要不是及時在氣牆上找到牠,那個女人肯定會跌得粉身碎骨,一命嗚呼。

「你終於回來了,洛克。」是傳心術,不是可惡的祂,而是我向來敬重的狄米爾。

我向他發出腦波對話的邀請,他立即接受並啟動對話。

「狄米爾……」我支支吾吾。

「洛克,我早知道這一天的到來,只是比我預期的早了一點罷了。」狄米爾帶著笑意。

「我不想戰你……」我無奈的道。

「不過,你不能不戰,因為你已經立下誓約。」狄米爾似乎知道誓約一事,對我回來之目的早有概念。

「我不願意立下那個誓約,是布局,我誤墮他們的陷阱!」我憤然說道。

狄米爾卻安慰說:「不要緊,你如何挑戰我也不會觸犯條約,同族之間的升級之戰是合情合理的,我不會怪責你。」

「可是……」

「你是個男子漢,不要再婆婆媽媽了,直接來辦事處的遊戲室找我。」狄米爾身在那裡,是我們玩電腦網絡遊戲和電玩遊戲的娛樂室,我們都喜歡窩在那裡躲懶。

「明白。」

廢話少說,我緩緩步向遊戲室,打開那道紫金色的大門,那裡只有一個人在,是黑暗的狄米爾,是最強的黑暗吃屍族,有人為他取了一個外號──黑君子。看到熟悉的他、敬重的他、偉大的他,他在玩足球遊戲,這讓我憶起過去。每次和他對戰,我都是慘敗收場,不論是遊戲或決鬥,我從來不是他的對手。

「洛克,你終於來到了,是那頭巨鳥帶你回家的吧?」狄米爾還是穿著他最愛的紫黑色服裝,散發一股帝王之氣。

「嗯。」我點頭承認。

「不如我們先玩一場球賽。」狄米爾突然提出奇怪的要求,是我始料未及。

「這個時候嗎?」我頓時詫異萬分。

「將來不會再有機會了,我們注定不可能共存。」狄米爾保持笑容,但難掩無奈的語氣。

「的確,不會再有碰面的機會……」我搖頭嘆道。

於是,我們展開一場電玩足球比賽,由我的皇家馬德里挑戰他的巴塞隆納。兩隊勁旅的實力旗鼓相當,假如是一場真實比賽,也許需要戰至最後一刻才能分出勝負。可是,由於我的操縱技術實在太差勁,一如既往,我從來不是能與狄米爾匹敵的對手,最後以零比三的比分落敗。

「洛克,你還是老樣子,哈哈!」狄米爾大笑,諷刺我表現不濟。

「唉,我向來不擅長足球遊戲,玩桌子足球機的話,我才有機會贏你。」我說的是酒吧裡的桌子足球機,是沙文和我玩得最多的小遊戲,那的確是我的強項,沙文通常輸得很慘。

「不如多玩一場吧。我用日本隊,你可以挑選一隊勁旅迎戰,我不會介意的。」這便是我知道的狄米爾,一場比賽無法滿足他的癮頭,他一戰便起碼是兩場,我樂意奉陪,這愉快的氣氛幾乎讓我忘記了我們的師徒之戰……

他卻補充:「是最後一場了,在遊戲結束後,我們直接進入凌界。」這一句硬生生的敲醒了猶在夢中的我。

如是者,為了配合狄米爾,我們多玩了一場球賽,比分是二比一,我選用的西班牙國家隊戰勝了日本。他是故意讓賽的,兩隊雖然強弱懸殊,但以他的智慧和分析力,即使選用了較弱的日本,都可以反敗為勝,扭轉敗局。

「戰吧!」狄米爾爽快喊道,他隨即放下控制器,沒有打算進行賽後討論,直截了當的進入凌界。

「唉……」我猶豫不決。

「進入凌界吧,洛克。」狄米爾催促。

一連串強烈的閃光打進眼簾,是帶有狄米爾風格的紫色和黑色,是一種親切溫暖的色彩,被啟蒙為異人後,只有這個人給予我親人般的溫暖。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兄弟、師徒、朋友,和姐姐給我的感覺實在相差太遠,她被力量所迷惑,迷失於凡人和異人之間,缺乏人性和親情,剩下唯一的人生目標是——殺死狄米爾。

閃光停止,眼前出現一道懸浮於空中的木門,是由櫻桃木所製成。中上方的位置鑲有彩色玻璃,華麗極致,只要用力拉開木門,便會進入由狄米爾與我的凌氣混合而成的凌界。我為它取了一個名字「混濁凌界」,是我們決鬥的場地,轟掉對方的心臟和氣牆便可以生存下去。

「足球場?」我環顧四周,驚訝得目瞪口呆。

「哈哈,想不到我們的凌界會是這個樣子,很有趣呢!」狄米爾笑話。

「這個地方很適合我們,可是觀眾席沒有半個人,顯得冷冷清清。」我淡然說道。

「那裡有一個……」狄米爾指向足球場中圈對外的方向,隱約見到一個人影。

我朝那方一看,有一個瘦削的人影,樣子並不陌生,那個人正是我的姐姐古絲。

「姐姐?」

「對了,是她。她剛才提出了進入凌界觀戰的要求,她希望在觀眾席安靜的欣賞我們決鬥,所以我答應了。」狄米爾神色凝重,我不懂得形容,但肯定不會是歡愉暢快的表情。

「她會從中作梗的。」我斷言。

「我早就知道,可是……我想見到她。她從天堂回來後,我們沒有見面的機會,假如命運安排了我在今天戰死,在死前可以見到心愛的女人,算是相當幸福的了。」狄米爾和我同感無奈,但他處事比我成熟和冷靜得多。

「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的女生成為了光明凌盜者。」我提起子螢的事,這大概是我們之間最後的坦白。

「我知道……那時候,我派雲林去爭奪她,但費蘭度突然現身,並使用凡人的方法影響最終的結果,所以她選擇了光明一方,令你失望了。」狄米爾語帶歉意。

我不甘心地說:「真的很諷刺,我們兩兄弟同樣得不到自己心愛的女人……」

「所以好好的打一場,是發洩也好,是自殺也好,我會用第三等級的力量戰你,對你來說是絕對的公平。」狄米爾突然提出一個附加條件,是讓賽,如電玩遊戲般,削弱自己的實力,強行增加我的勝算。

我無奈搖頭:「可是……對你來說一點也不公平……」

我召喚出哈斯特,是那頭不屬於真實世界的巨鳥,同一時間,狄米爾也召喚出他的愛寵「西伯利亞虎」。我二話不說的跳到哈斯特背上,準備在空中向我的對手施以突襲。以我所知,除了巨虎,狄米爾尚擁有一種未明法力,除非具有驚人的攻擊力,否則,把自身力量限制在第三等級的他不一定取勝。

我製造出帶有凌氣的子彈,哈斯特懂得配合,突然往下急墜,我迅即在幾秒內發射出十顆子彈,並鎖定狄米爾為目標。他卻表現得從容不迫,似乎想到了對策,他命巨虎躍起,橫身擋住八顆子彈,還有剩下兩顆較遲發射的,我及時更改它們的飛行路線,僅僅繞過巨虎的尾巴,繼而狙擊狄米爾,他在中彈後發出「嗚喔」的慘叫聲,子彈成功擊中目標,他的手臂受傷,湧出大量鮮血。

可惜的是,射擊的效果好壞參半,西伯利亞虎竟可吸收我的八顆凌氣子彈,並化為自己的力量,狄米爾的氣息在受傷後變得虛弱,但巨虎卻獲得力量的提升。因此,我有了警惕,假如再以凌氣子彈作為攻擊方式,必須提防巨虎的反應,否則,我將白費氣力,白白把凌氣送給巨虎享用。

野生動物有一種習性,是種原始本能。在受傷後,牠們會使勁地舔傷口,經過一段時間後,傷勢會有所好轉,最多是身上添上一道疤痕罷了,這令人類誤會牠們的唾液具有神奇的醫療作用。

不過,這個情況不適用於狄米爾和巨虎,牠眼見主人受傷,趕忙擋在狄米爾身前,拼命似的舔著那血流如注的手臂。觀察狄米爾的表情,他對此不感意外,表現得輕鬆淡定,他只是挺直身體瞪著我,讓巨虎放肆的舔。神奇的是,巨虎的唾液竟然起了治療作用,傷口迅速止血,眨眼過後,狄米爾受傷的手臂更完全復原過來。

看到此情此景,我不禁懷疑:「我的攻擊是多餘的嗎?」

2015年9月19日 星期六

《凌盜》改 第十七章:會議室竊聽者


《凌盜》改

第十七章:會議室竊聽者

『黑暗一方的懷疑』

奧利華餐廳,對我來說,是個刻骨銘心的地方。

那天,我在想著一個人,是捕捉不到的葉子螢。

那天,是我們分手的紀念日,她在那家餐廳向我提出分手的要求,巧合的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也在同一個地方發生。我一直對子螢念念不忘,總認為餐廳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老地方,滿載戀愛的回憶。

完成吃屍族一天的工作,我萌生到那裡走一趟的念頭,是純粹的緬懷一下過去,也許,是妄想能夠回到過去。

人類是愚蠢的動物,不論凡人或異人,有著差不多的情況。我當然明白回到老地方往往會觸及心靈上的傷口,但偏偏抵受不住心魔的引誘,雙腿不由自主地前去餐廳,沒有駕車和乘車,我放慢腳步緩緩地走,不知不覺的花去了四十五分鐘的時間。此刻,我和餐廳的距離是一條馬路之隔,橫過馬路後,我將回到那個充滿回憶的老地方。

「完成工作後,好好的回家休息,今天辛苦你了。」是狄米爾的傳心術,他是個體貼的黑暗領導,深受我們尊敬。

這時候,交通燈的切換狀況顯得有些古怪,我站上了好一陣子,指示行人的紅燈依然亮著,我沒有感到不耐煩,更不會埋怨這個世界的制度,反正我和雙腿已經走了四十五分鐘的路,突然著急起來才顯得莫名其妙。

朝前方一看,那裡停放了一輛黑色七人車,我對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也許在某個地方見過,也許是朋友的車子,也許是自己曾經渴望擁有的車款。這是個來得不明不白的問題,無聊的我卻不自覺的走進了凌界拼命思索,在意識空間裡,腦袋會發揮得比真實世界理想,讓答案儘快顯現。

「是屬於凌盜者的汽車。」我暗道。

七人車剛剛到步,停放在餐廳外的不遠處,車內有兩個男人,一個是酷似金城武的長髮男人,年齡約是三十歲,另一個長得稍為年輕,我猜我們年齡相若,他長相平凡,卻散發出一種有別於異人的氣質。我認為他很有可能是個善良的好人。為了進一步確認自己的想法,我深深的感應一下他的凌氣,得出一個簡單的結論,年輕的男人是個擁有凡人特色的光明凌盜者,是個異人。

長髮男人名叫沙文,也是個凌盜者,我在吃屍族的辦事處看過他的檔案。他是個第三等級的異人,法力高強,是光明領導費蘭度的得力助手,職稱是私人秘書,只需要向費蘭度負責和報告,算是凌盜者裡的高級職員。

顯而易見的是,沙文的凌氣覆蓋著整輛汽車的表面,他在不久之前曾經使用法力,難道他和我的吃屍族同伴進行了決鬥?身為吃屍族一分子的我必須調查清楚,我嘗試更仔細的感應一下兩個凌盜者的凌氣,再次進入凌界,觀察汽車上的痕跡,得知沙文使出了兩次或三次法力,至於年輕的凌盜者,他的凌氣維持在很平穩、很安靜的狀態,而任何屬於黑暗的凌氣也沒有殘留在他們的身體和衣服上,他們似乎沒有參加決鬥,大概是我多心了。

檔案透露了沙文擁有停止時間的法力,令別人暫時失去活動能力,自己卻活動自如,這種法力的用途相當廣泛,除了適用於決鬥外,更可以吃飯時不付錢,可以打家劫舍,搶去別人財物,甚至是滿足一些變態的癖好。這個光明凌盜者的氣質和我近似,必須強調一下,是氣質,而不是代表光明與黑暗的凌氣。

頃刻間,心裡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和凌盜者沙文交朋友。

其實,這不是什麼天方夜譚,我向來敬重的狄米爾和光明領導費蘭度素有交情,他們分別率領兩方勢力,在對抗的同時,追求長久的平衡,兩個人有著互畏互敬的微妙關係,甚至有著一些相似的地方:擁有第四等級或以上的修為、懂得使用傳心術、年齡相若或相同,我猜測他們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表面上,我花掉很多時間來思考眼前兩個凌盜者的事情,實際上,真實世界的時間只是流走了幾秒鐘,不知名的年輕凌盜者先行離開七人車,步向車子的反方向,尚有不足三十步的距離,便會到達奧利華餐廳的大門,他大概是和女朋友約會吧?我又有了鬼主意,打算嚇唬一下兩個凌盜者,給他們打招呼。我有了明確的目標,是氣質和我相近的沙文,看到他的打扮、表情和笑容,便知道他是個應酬能手,是個長期活躍於夜店、酒吧、的士高的夜遊人。

那麼,遊戲或惡作劇該怎樣開始呢?

我發現自己身上沒有可用的武器或法器,身旁也沒有吃屍族的同伴,不能借到有用的道具。我不禁露出苦笑,身上除了手機、錢包、小洛克,好像沒有作為發射用途的東西了。找遍衣服和褲子上的所有口袋,找到了僅有的一顆花生。

在開玩笑嗎?難道我要向他們射出一顆不具威力的花生嗎?

不一定,這可以是一個難得的巧合,我搖身一變,成為小遊戲的設計師。在發現兩個凌盜者的當初,我根本不打算傷害他們或引發決鬥,我只是對那個氣質相近的沙文有著筆墨所不能形容的好奇,我作大膽的猜測,相信我們兩個人可以合得來。

我決定展開小遊戲,結果難料,當中的不明朗因素掌握在那個年輕的凌盜者手上,不是沙文,更不會是我。我以花生作為子彈,一絲不苟地操縱它,沿著在凌界內擬定妥當的路線射向那個凌盜者,期待他能感應到花生上散發出來的黑暗凌氣,誘發他施展自身的法力來制止子彈,是整個遊戲中最具看頭的地方。我迅速把花生殼分為兩邊,內藏兩顆花生,但其中一顆已經壞掉,即是說,剩下的子彈只有一顆。假如這是生死攸關的一發,我肯定會緊張得全身顫抖。

半秒鐘後,子彈飛越前方來來往往的車輛,有公車、貨車、私人車,花生成功越過繁忙的馬路,繞過沙文的七人車,假如凌盜者沒有施展任何法力去制止子彈,沙文也沒有及時出手,最終花生將按照原定計劃,擦過他的肩膀,造成一個小傷口。

最後,我看到的畫面是,沙文離開七人車,並用力推開凌盜者,凌盜者顯得一臉錯愕,同時間,沙文已經一手握住那顆從我手上射出的花生子彈,這個結果令我又失望、又興奮。

凌盜者沒有察覺我的黑暗凌氣,也不知道花生子彈的出現,他當然沒有使出教我震驚的神奇法力,他像個凡人似的繼續走著自己的路。幸運的是,沙文成功阻止了花生,子彈無法在凌盜者身上造成任何傷害。在他施展停止時間的一瞬間,已經注意到我這個黑暗吃屍族的存在。

我的小遊戲談不上很成功,凌盜者的表現令我稍感失望。可是,沙文的停止時間卻令我嘆為觀止,有鼓掌叫好的衝動,在那微妙的時空裡,我完全感覺不到時間的停頓,就如凌盜者感覺不到我的花生射擊一樣,停止時間確是一種無懈可擊的強大法力。除非向狄米爾借來極高等級的法器,否則要我和沙文決鬥的話,他只要停止時間,我便立即成為任他宰割的羔羊。我的等級及不上他,加上他擁有這種「殺手級別」的法力,按照目前的情況,我不該與他為敵,相信結識他會是個最適合的解決方法。

我先讓自己冷靜下來,沒有急於走到他的眼前,待他回到車子後,我才施施然走到馬路的另一邊,嘗試敲打車子後座的車窗,好讓沙文知道我的來意。

「嗊嗊、嗊嗊」是我敲打車窗所引起的聲響。

沙文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卻被敲窗的聲音驚動,他回頭一看,淡然的表情代表他沒有感到十分意外。他立即把車窗打開,並願意和我交談。

「請問,你是沙文嗎?」我刻意表現得客氣一點。

他隨即點頭回應。

「你好,我是洛克,依附黑暗的。」我說得坦白,直截了當表明吃屍族的身份。

「剛才的花生是你的嗎?」沙文從口袋中拿出屬於我的子彈,並展示在我眼前。

「是作為打招呼的見面禮。」我笑話。

「是很有趣的法力,在把它制止之前,我真的以為你打算傷害桑比。」沙文道。

我語氣平淡地說:「哦,原來那個凌盜者叫桑比。」

「他令你失望了嗎?」沙文猜出我的想法。

「還以為他會使用法力……想不到他竟然破壞了這個遊戲,這使我感到洩氣。」我不禁露出失落的神情。

「不要怪責他,他趕著和女朋友吃晚餐,那個凡人女生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沙文語氣親切,有一種老朋友的感覺。

「想不到這會是我和桑比的共通點。」我想起當初前來奧利華餐廳的原因。

「先上車吧,凡人朋友都在酒吧裡等我,他們都是性子急的傢伙。」沙文作了個招手動作,催促我快點上車。

由於這次意外的相遇,我們兩個異人成為了關係特殊的朋友。而他喜歡光顧的那家酒吧,我也曾經是個常客,也許在成為異人之前,我們在某個晚上有過一面之緣。一般來說,我們不會特別約定在某一晚見面,但在每個星期裡,總有兩三個晚上能夠在酒吧碰面,聊一下在凡人時代的往事,談一下他們的公司和我方的辦事處近況。我們之間有著一條看不見的界線,儘量不會越過。假如世上只有凡人和異人,我們必定成為關係要好的知己朋友。

不過,異人還分為兩方勢力,分別是凌盜者和吃屍族,因此,我和沙文只能成為杯酒之交。自我立下血誓後,忠於光明的朋友失蹤了幾個晚上,在酒吧內不見他的蹤影。我更向經常和他喝酒的凡人朋友打聽,他們表示和沙文失去聯絡,他到底出了什麼狀況?我方吃屍族中,具有實力打敗他的人只有狄米爾,但他已經有整整一個星期沒有離開辦事處,而姐姐的嫌疑不大,她回來的目的很簡單,是為了找狄米爾復仇,應該不會找凌盜者麻煩。

至於那個祂,喜歡在背後進行操縱,把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親自動手似乎不符合祂的作風。可以聯想到的可能性已經不多,沙文的失蹤和我們吃屍族關係不大,我認為該把矛頭指向凌盜者那方,為了進一步找出真相,我決定到凌盜者公司進行調查。由於不懂得隱形術,我先到辦事處的法器間借來隱形手帶,顧名思義,作用是助我隱藏身體,只有等級比我高的異人,在刻意增強凌氣後,才可發現我的存在。

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我在法器的幫助下,不費吹灰之力,成功潛入凌盜者會議室。內裡沒有其他異人,而且未有啟動照明,一片黑漆漆的,感覺有些寂寞。根據大廳告示板所示,接下來會進行A組的會議。距離會議展開的時間尚有幾分鐘,我安靜地盤坐在房中的一個角落,希望儘快解開沙文失蹤之謎。我的心情驟然緊張起來,儘管如此,我仍儘量隱藏自身的凌氣,並放慢呼吸的速度,因為只要露出一絲破綻,也有可能給凌盜者察覺得到。

「咭喀」一聲,是凌盜者打開會議室大門的聲音。

此外,我還聽見分別來自幾個人的腳步聲,依聲音估計,應該是有男有女的,總共是四個人,是三男一女。從我的角度去看,只會見到當中的兩個人,一個是和我同樣痴心的桑比,他差點被我的花生子彈擊中,另一個是少年人,約十七、八歲,長著一副孩子臉,卻露出悲傷落寞的神情,像頭喪家之犬。

至於另外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必然是費蘭度,即使會議桌阻擋著我的視線,但他的凌氣具有強大壓迫感,和狄米爾實力相當,他只會是可怕的光明領導。另一人是個年輕女生,是個初級異人。雲林曾經向我提及一個任務,和凌盜者爭奪一個初級異人,但他大意的敗給凌盜者,光明與黑暗所爭奪的目標,正是這個身在會議室的女生。她選擇了最遠處的座位,坐在地毯上的我只能看到她的小腿,幼幼長長的,穿著及膝的短裙子。

「伊伊奇,不要垂頭喪氣。在這件事情上,你既沒有犯錯,也不需要負上責任。」右方的桑比向少年說著安慰的話,少年的名字是伊伊奇,有著說不出的古怪。

伊伊奇沒有哼出半聲,保持低著頭的姿勢,神情很不自然。

光明領導一直站立,挺著大肚子的他不講究穿著,在儀容上和狄米爾相距甚遠。他在旁邊抽煙,一副老是睡不夠的樣子,說不定在下班後還需要處理凌盜者的事務。他深深的呼出一口煙,整個會議室都彌漫著薄荷煙草味道,看起來,凌盜者成員平日也需要吸入大量的「二手煙」,他們的肺部和內臟遲早會依附黑暗。

費蘭度率先開口:「事情已經過去,我不打算對此進行深入的討論。」

「大叔……」少年小聲回應,他放肆無禮,竟敢這樣稱呼他們凌盜者的領導。

費蘭度再抽一口煙,在會議室內來回踱步,好一會兒後,再把身體挨近右方的牆壁,難道他發現了我的氣息?

「桑比、螢火蟲,你們暫時退下,我有話要跟伊伊奇單獨說。」我頓時鬆一口氣,原來費蘭度沒有發現我,只是著桑比他們先行離開,他們沒有異議,並安靜地離開會議室。因此,這裡剩下我們三個人,分別是費蘭度、伊伊奇、看不見的洛克。

相信現在是正確的時機,我可以打聽到一些有用的情報。不過,我先要忍耐一段時間,兩個凌盜者似乎沒有打算開口說話,伊伊奇把整個上半身都伏到桌子上,他陷入了呆滯狀態。費蘭度不抽煙了,他坐在桑比坐過的椅子上,片刻過後,他竟然開始打瞌睡,更發出如火車行駛般震撼的鼻鼾聲,到底怎麼搞的?這個人到底過著什麼樣子的生活?

二十分鐘過去,我佩服自己的忍耐力,即使曾經走進凌界,我也沒有發出任何牢騷,我明白怒氣會引發強大的凌氣,令我暴露於他們眼前。即使感到枯燥乏味,我也不能拿出手機把玩一番,因為在如此寂靜無聲的環境下,指尖觸摸熒幕的輕微磨擦聲也會引起他們懷疑。

「我怎可能殺死沙文……」伊伊奇突然呢喃出一句令我極為震驚的說話,他怎可能殺死沙文……

「錯不在你……這是我們異人的命運,你將會習慣這種同族之間的殺戮。況且,這是由他挑起的決鬥,兩個人之中必有一個倒下,所謂優勝劣敗,既然你的法力和智慧都比他更勝一籌,根本不用放在心上。」費蘭度的語氣暗藏愁緒,不如字句表面來得輕鬆。

我儘量壓抑內心的激動,作簡單的分析,已然明白此事絕不會是一般的仇殺事件,主導權甚至在急於升上第四等級的沙文手上,伊伊奇是出於自衛而殺人。我來到凌盜者會議室是為了調查沙文失蹤的真相,而我幾乎肯定自己找到了答案,沙文為了提升等級,挑起了同族之間的決鬥,最終被伊伊奇殺敗。

沙文敗亡,是我得到的答案。

伊伊奇語氣消沉地問:「大叔,你曾經殺死自己的同伴嗎?」

費蘭度作簡單的回答:「有,兩次,我殺了兩個光明凌盜者。」按此推斷,他很有可能擁有第五等級的法力。

「第五等級?」伊伊奇的想法和我一致。

「嘿嘿,我曾經對別人進行啟蒙,使用了一個等級和一種法力,因此,我和你同樣是第四等級。而被我啟蒙的那個人,仍然是我們凌盜者的一分子。」費蘭度冷笑道。

「是一個神秘人把升上第四等級的秘密告知沙文,那個人曾經接觸我,他與你同樣懂得使用傳心術。在沙文挑戰我之前,那個人向我傳話,讓我事先知道會有凌盜者向我挑戰,而且我正好是對方提升等級的必要條件。大叔,你知道這些事嗎?」伊伊奇忽然清醒過來,說話有條不紊。

「我並不知情……不過,假如那個人懂得使用傳心術,即表示他最少擁有第五等級或以上的法力,因為我是在那時候才在氣牆上發現傳心術的存在,即使到了後來,我為了進行啟蒙而扣掉一個等級,傳心術卻得以保留。伊伊奇,擁有第四等級的你,可以使用傳心術了嗎?」費蘭度詳細道出第五等級和傳心術的關係。

「氣牆上沒有那種法力。」伊伊奇搖頭答道。

「異人共分為光明與黑暗兩方勢力,你認為他是來自黑暗的嗎?對此有什麼看法?」費蘭度的語氣相當誠懇,不像在隱瞞內情。

「我沒有意見,但我可以形容一下他出現時的情況。他懂得創造幻景,懂得使用傳心術,有能力製造出和西伯利亞虎性質相似的大猩猩,他更可以看穿我的時間旅行者,他甚至知道爺爺的事……他所知的好像比我們加起來還要多。」伊伊奇把祂仔細的形容一次,我很想現身糾正他的說法,他其實是祂,是個又神秘、又可怕的生命體,祂的存在令所有人都畏懼。

「那個人會成為我們的共同敵人,是凌盜者和吃屍族的最大威脅。」費蘭度神色凝重的道。

「大叔,可有聯絡黑暗領導狄米爾?」聽他的語氣,伊伊奇這少年應該認識狄米爾。

「我們一直用電郵和臉書來聯絡,我在這幾天找過他,他總是說自己在忙,已經整整一個星期沒有離開吃屍族辦事處。」費蘭度所言非虛,狄米爾的確過著封閉的生活,我也不曉得他在忙什麼。

「難道神秘人也找過他?」伊伊奇問。

費蘭度用力地點頭說:「這個可能性不能排除。」

伊伊奇提議:「你可以使用傳心術。」

「正有此意。」驟然間,費蘭度換上嚴肅謹慎的表情,他也意識到祂的存在絕對不是開玩笑。

祂是企圖顛覆光明與黑暗的那個人,把姐姐從天堂帶回真實世界,挑起凌盜者的內鬥,導致沙文敗亡。接下來,準備上演的戲碼十分精彩,人物有狄米爾和我,是吃屍族的內鬥,是我們之間的師徒之戰。

費蘭度突然增強身上的凌氣,使用傳心術向狄米爾傳話。至於訊息內容,我和伊伊奇也不會收聽得到,狄米爾曾經說過,傳心術是一種加上了密碼鎖的溝通方式,又安全、又可靠。

不消片刻,費蘭度喘定氣來,注視著伊伊奇的孩子臉,用著一種無比堅決的眼神,他作出指示:「伊伊奇,馬上替我召集A組和B組的所有成員,我們要進行一個緊急會議。十分鐘後,在我的私人辦公室進行。」

「沒問題。」伊伊奇肯定地回答。

在凌盜者之中,實力最強的費蘭度和伊伊奇,一同離開這個冰冷的會議室,我的隱形取得很大的成功,順利的潛入,無阻的離開。正當我打算離開凌盜者公司之際,我卻意外的發現她……

是我朝思暮想的女生——葉子螢。

她身在凌盜者公司範圍,和我並存在同一個空間之內,我嘗試感應她的凌氣,她是個初級異人,和我同樣屬於超級人類,我們最大的分別是光明與黑暗。我和子螢擦身而過,維持著隱形狀態的我心頭一震,在凌界內泛起了一點點漣漪,輕微得不會引起她的注意,她正步往費蘭度私人辦公室的方向,參加他們一方的緊急會議。

我在嘗試找出真相的同時,卻發現了另一個真相,她是異人,是個光明凌盜者。

《凌盜》改 第十六章:已經是個死人


《凌盜》改

第十六章:已經是個死人

『光明一方的決鬥』

沙文說過一句:「我會很認真的戰你,對於這場涉及升級的決鬥,我期待已久,不希望馬虎了事。我喜歡稱之為遊戲,是屬於我和伊伊奇你的殘酷遊戲。」聽後,我非常認同他的想法,再次輕輕的點頭。

一切都停止了,是沙文的法力,他十分清楚這對我起不到任何作用,時間旅行者已被我提升到另一個境界,能夠自動偵測他的法力,並及時產生抵抗作用,讓我在凌界內活動自如。看起來,沙文的意圖是停止螢火蟲的活動能力,或許,他的法力也能覆蓋到真實世界,免受凡人的騷擾。

我信心十足地 說:「沙文,這對我起不到作用的。」

「不、不、不,你不能再施展火車上的那一招了。」原來他另有所圖,打算克制我的另一殺著。在時間停止的空間內,我的活動速度受到限制,當然無法施展突破時間的火葬。

「很好,我們的法力互相抵消 了,你果然很聰明。」我淡然說道。

突然間,凌界產生變化,泛起一片純樸清雅的鄉土原色,傳來鄧麗君婉轉清麗的歌聲,配合淺顯簡單的歌詞,建構出猶如人間烏托邦的意境。表面上看似平凡,卻在不知不覺間觸動人心。幾天後,我才得知這個背景是一齣老電影《小城故事》,我把整個情景簡單的形容一次,老人家卻一語道出答案。電影裡的小城彷彿被凍結於時間線上,狀態十分穩定,面對外在接踵而來的衝擊和挑戰,以不變的人心應接變化多端的世界。

這是沙文的內心世界,冷靜的、 穩定的,和我一塌糊塗的人生觀有著極大的差別。

早就知道凌界懂得反映一個人的本性,桑比曾經提及尼奧,那是一宗在不久之前發生的吃食 事件,那時候,我還未加入凌盜者。黑暗吃屍族尼奧的本質不壞,我們懷疑他 被一股神秘力量所操縱,在事件當中,尼奧企圖吃食桑比的女朋友張曉佩。最後,桑比利用費蘭度借出的兩件法器,和自己的第二種法力,艱難的擊敗尼奧。桑比只是個第二等級的異人,卻成功超越了自己的極限,我這個第三等級的異人也自愧不如 。

我打算指出的是,那股操縱尼奧的力量,極有可能促成我和沙文的凌盜者第三等級之戰。

我的凌氣逐漸被沙文所掩過,氣牆豎立在我的背後,在它倒下之時,我的生命也隨之結束,沙文有著相同的處境,這場決鬥算是相當公平。Zippo打火機亮起火光,關於出招的過程,我不作詳細的描述。我把右手食指和中指同時燃燒,導出兩條火龍,體型較小的用來保護脆弱的氣牆,再命較具攻擊性的火龍飛往沙文的一方。不消一會兒,沙文已被燒成火人,火龍包裹著他的整個身體,減慢他的進攻效率。另一方面,小火龍化成氣牆的保護罩,那幅「怒舉中指」的醜陋圖畫暫時得以保存。

沙文不斷被火龍燃燒,斷斷續續的發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呻吟聲,他正承受著火焰所造成的陣陣劇痛,我再把火焰加強到「特重度燒傷」的藍色程度,效果立刻顯現,沙文的臉上肌肉扭曲得不似人形,眼睛睜得又大又誇張,像魚眼般滑稽噁心。

這個情景令我想起一個兩年前的夢,夢境相當逼真,留下難忘的印象。朋友的女朋友被大火圍困,朋友不知如何是好,在初時,他眼睜睜 的看著,最後還是按捺不住,不理旁人的勸阻,決定跑到火場救人。結果,兩個人活活被燒死,而我……一邊聽著他們的呼叫,一邊目睹他們步向死亡。我的內心湧現一股懊惱感,甚至從夢中驚醒過來,即使這不過是一場夢,卻真實得像一段曾經發生的往事,很有可能是其中一個瘋子送我的一份禮物、一段記憶。或許,夢的背後另有其他含意。

此時,沙文的形態像極了當時的兩個朋友,我竟然企圖用法力燒死他,這個人……始終是我認識的朋友。

「哈哈,伊伊奇,幹嗎留手?幹嗎把火焰的強度減弱,已經降到紅色了。」沙文的皮肉已被燒盡,身上剩下一堆懂得活動的骨頭,詭異的畫面令人心寒。

「你使我想起一件往事,是一個幻真幻假的陰影。」我慚愧的道。

「那麼,到我的回合了,我不會客氣。」沙文趁火勢減弱,迅即退回其氣牆前方,凌氣驟然增強。我猜他在施展法力,其 身上的火焰在一瞬間消失不見,火龍更被趕出身體,一道耀眼的白光閃現,凌氣正灌溉他的全身,從內臟開始生成,接著是肌肉,最後是皮膚,整個過程 在我眼前活生生地上演,極度噁心,活像一齣恐怖電影 。

不消一會兒,在法力的幫助下,沙文得以治癒,脫胎換骨似的。

他的容貌恢復過來,再次變回那個廣為人知的美男子,俊俏的面孔和飄逸的長髮重臨我們的凌界,這似乎是一種再生能力,這傢伙竟然擁有如此嚇人的法力。記起那一夜,我曾經在公車上層把他打得血流披面,事後,他卻若無其事的駕駛七人車,載我們回到公司,臉上沒有留下絲毫受傷的痕跡。看來,再生能力該是沙文原有的法力,而不是從螢火蟲身上借來的。

「哈哈,伊伊奇,我現在解答你當晚的疑問,是再生術,讓我在重傷的情況下,重新組織和生長身體的所有部分,包括內臟、肌肉、皮膚等。」沙文赤裸身體,衣服已被全數燒毀,露出健美的身材。這個場面 令我有些為難,只論外表和身體,不諱言,他的確是個完美的男人。

說後,沙文突然消失,他使出了隱形術,打算隱藏自己的位置。幸好,他的凌氣仍在,雖然不是百分百準確,但單憑凌氣的感應,我依然可以算出他的大約位置。

在後方!距離不足兩公尺!

是凌氣或殺氣也好,我能夠及時察覺他的進攻意圖。

沙文打算從後偷襲,我趕緊把大火龍從前方召回,游走到我的背後並嘗試抵擋沙文的殺著。可惜,如意算盤敲不響,沙文帶著雷電的一擊竟能突破火焰,直接轟向我的背部,我利用稍勝一籌的速度,巧妙地彎身一閃,有驚無險的避過足以致命的一擊。不過,我依然為此付出代價,T恤被雷電擦破,大火龍的力量也被沙文全數吸收,因此,他的右手被雷電圍繞的同時,也混合了我的火焰力量。

「媽的!」我深深不忿。

「這雷電只有一個等級,不過能和你的火焰配合,感謝你提升了我的力量。」沙文再次現身,目光中流露出萬分感激。

「真是一千句媽的!」

「只怪你過分仁慈,再有差池的話,猶豫會害死你的。」沙文道。

這時候,我們兩個人的距離不足兩公尺,這對我來說真的是非常仁慈。沙文說得沒錯,過分的仁慈會導致敗亡的結果,他借助我的火焰和不知道從那裡弄來的雷電,企圖製造一個巨人形態 的生物,滿身帶著雷電和火焰,造型竟然酷似美國漫畫英雄人物「雷神托爾」,即傳說中眾神之神奧丁派遣下凡的兒子,懂得控制雷電和握著一把大錘。他已然 站穩陣腳,準備攻向我方,估計這是借自螢火蟲的法力。沙文自身擁有停止時間、隱形術、再生術三種法力 ,我看穿了他的底細,他肯定會為我的表現感到震驚 ,我要親眼看到他在落敗時的可憐相。

我把大姆指靠近食指和中指,作適量的磨擦,暗中放出一道小火龍,從手心悄悄的溜走,我儘量壓抑牠的凌氣,避免引起沙文的懷疑 ,堅信輕盈的牠會成為此戰的重要一著。

雷神步步進逼,手握大錘的他向前一敲,幸好我反應敏捷,成功躲開一下重擊。我先後打敗了巨虎和大猩猩,累積了不少戰鬥心得,再次面對相似的龐然大物,我表現得毫無懼色。 特別是在這個無窮無盡的凌界,不會受到空間的約束,在時間停止的限制下,我依然擁有令人咋舌的速度,足夠躲開雷神的所有攻勢。這一次,我看穿了雷神的狀況,巨人攻擊力強橫,卻顯得有些遲鈍和笨拙 ,原因顯而易見,這是沙文借來的法力,加上我的火焰,純粹是湊搭而成,沙文操縱起來,自然無法得心應手。

雷神已經難不倒我了。

沙文笑說:「哈哈,你像頭小老鼠般躲開我的雷神,真的很可愛啊。」這傢伙果然知道那套美國漫畫,我們不約而同為巨人取名雷神。

我不斷為戰況進行分析,對此戰的態度絕不兒戲。假如只用火龍進行攻擊,對雷神完全起不到作用,這是關乎屬性的問題,加上他懂得吸收,即使我放出再多的火苗,也只會壯大他的力量,我可以施展的攻擊性法力只有火焰和時間旅行者……

「對了!他懂得吸收!」我靈機一動,幾乎高興得 喊出話來。

吸收力量是雷神的優點,也可以是個缺點,我再次增強凌氣,雙拳打出一頭更巨型、更具霸氣的火龍,代表火焰等級的色彩徘徊在最高級的白色和次級的藍色之間,這會是我的極限,是第三等級的極限。即使火龍的狀態顯得不太穩定,但我真的竭盡全力了,釋出了最後一道閃耀著藍色和白色光芒的巨龍,讓雷神盡情地、貪婪地吞噬,連尾巴和鱗片也千萬不要錯過!

「伊伊奇,我勸你不要亂花力氣使出火焰,我認為在此戰之中,火焰正好是你的剋星。」沙文命雷神拼命吞噬我的火龍,不過他似乎疏忽大意了一點,也許是少看動畫漫畫的緣故,他不明白物極必反的道理。

沙文補充:「身為朋友,我建議你儘快施展第三種法力,我熱切期待你的最後一擊。」

「沙文,我已經使出了。」我小聲的道。

「使出了?」他露出滑稽的苦笑。

「我已經使出了所有的法力。」我坦然說道。

「什麼……」沙文在懷疑,在否定,他當然無法相信我的說話。

沙文欲求真相,只好進一步增強自己的凌氣,凌界也因此產生出劇烈的震蕩,代表光明的凌氣步步進逼,單看我們兩方的氣勢,形成了七三之比,佔上風的人自然是意氣風發的沙文。除了他正在增強凌氣,我已把所有力量灌輸到巨龍身上,凌氣所剩無幾,而巨龍的出擊吃不到任何甜頭,倒是狼狽的 被雷神吃到剩下龍尾。

形勢變得更為一面倒,氣勢比例變成九一之比,沙文的力量形成範圍大而威力強的高氣壓,我的身體開始抵受不住,他的凌氣興盛得使我屈膝跪地,沙文見狀,再次施展隱形術。我被凌氣重重圍困,更突然刮起沙塵暴,風和沙的吹襲令我無法睜開眼睛,他的力量和氣勢逐步 把我吞噬。

除了眼睛,我還擁有些微的感應能力,注意到沙文正打算從前方攻來,他已經放下剛才的懷疑,快 向我使出最後和最致命的一擊,目標指向我的心臟位置,相信他會命雷神從背後進攻,是所謂的前後夾擊。腹背受敵的我陷入絕對的困境,取勝的機會很渺茫,緊閉的眼睛只能看著一片黑暗,我的內心不存在絲毫緊張和畏懼,安靜地等待結局的來臨,在腦海內嘗試模擬出此戰的各種戰果和可能性……

取勝也好,敗亡也好,我已從決鬥中跨越了重重障礙,欣然接受所有結局。

誰也沉默下來,包括雷神和火龍,包括我和沙文,大家都沒話兒……因為,時間停止了,這 和沙文的法力沒有半點關係,而是我們懷著不一樣的情緒和想法,卻恍似有默契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我不清楚時間流走了多少,默默地等待一把有力打破寂靜的聲音,等待一個提示或訊號。

「伊伊奇!沙文!救我啊!」遠處傳來螢火蟲的呼叫聲。

「我早該知道一切進行得太順利、太簡單。」沙文近在咫尺,聲音和我的距離不足一公尺。

「可惜,你求勝心切。」我掛起滿足的笑容。

沙文平淡地說:「我大意了。」

一連串疑問在同一瞬間浮現在凌界之內。

時間不是被沙文停止了嗎?怎麼螢火蟲可以開口說話,到底是那個地方出錯?雷神的大錘不是正從後方攻來嗎?怎麼我的背部還是好好的?用上了隱形術的沙文企圖轟破我的心臟,事情卻有些不對勁,我們仍然如常的對話,是那個地方出錯?

按道理來說,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以上的疑問困擾著沙文和他的凌界,他的思緒變得極度混亂和複雜,他本想開口提問,可是嘴巴已經顫抖得失去控制,沙文無法暢所欲言。我本想道出所有答案,消除他的一切疑惑 ,但死裡逃生的陣陣興奮卻令我高興得笑不攏嘴。我還未敢睜開眼睛,害怕這一切一切都是虛幻的,尚擔心 自己的計劃是否真的順利完成。

「可惡的伊伊奇,我快被燒死了!你要救我啊!」是螢火蟲的聲音。

「令人讚嘆的伊伊奇,快睜開雙眼,不要作出逃避……在殺死我之前,讓我知道你到底用上了什麼詭計妙計 ……我求你!」沙文語氣軟弱的哀求。

我選擇了沉默,把凌氣集中在右手,準備在張開眼睛的一刻使出火葬,時間旅行者已經準備就緒。我不打算給沙文一個了解真相的機會,因為這些事對一個將死之人來說不再重要,我們大概沒有碰面的機會,既然他進不了天堂,地獄將是個可能性不低的終點站 。

張開眼睛的一刻,我決斷的把手刀插進沙文的心臟,送他一個敗亡的答案。

「沙文,請安息。」我緩緩的道。

「咔啪、咔啪、咔啪」的聲音在我耳邊奏起,是沙文胸膛爆裂所帶來的恐怖聲響。

「伊伊奇,我要……知道你幹了……什……」沙文說得斷斷續續。

那個遙遠的「麼」字,沙文永遠說不出來,正如在《北斗之拳》裡,健次郎有一個名句「你,已經是個死人了」,我握著那顆苦苦掙扎的心臟,它血淋淋的、 活生生的,但跳動的速度越來越慢,薄弱的氣息快將消失,將被我的火葬燒得灰飛煙滅。

剩下的氣牆需要我動手解決嗎?

看來不用了,我命令糾纏著螢火蟲的小火龍飛到沙文氣牆的那邊,把它慢慢的燃燒好了 。

「伊伊奇,你竟敢用火嚇我,找死嗎?」待小火龍完全退走,螢火蟲立即連珠炮發。

凌界開始失去沙文的色彩,變回具有伊伊奇風格的凌界,隨著我殺敗沙文,徹底粉碎珍貴的異人心臟,隨著他的氣牆逐步減弱,直至失去抵抗能力為止,我們一戰出現了難以解釋的 大逆轉,正好反映出最後的戰果——沙文戰死。

我沒有理會螢火蟲的呼叫,任由她像個傻瓜般吵吵鬧鬧,我陷入苦思,在反省,也在否定,我殺死了一個光明凌盜者,事情的對錯該由誰去定奪?

到了午夜時分,在桑比和螢火蟲的陪伴下,我抱著沙文的屍體回到公司,他像個熟睡的孩子,安靜得不想被人吵醒似的。我在費蘭度身前走過,他鎮定如昔,臉上沒有絲毫驚訝,此情此景對 他來說,彷彿是發生過不止一次的往事,他更要求我用上最強烈的火焰燒毀沙文的屍體。我接受提議,閉上雙眼,用掌心打出一團白色的火焰,一邊給他火葬,一邊思考著一個個不一定有答案的問題。

「我的出手是迫於無奈……」我更意圖以此說服自己,以逃避殺人所引起的內疚感 。

白色的火焰是我對沙文最後的致敬,我把《死前要做的99件事》一併燒掉,送給他陪葬,作為最後和唯一的禮物。

2015年1月2日 星期五

《凌盜》改 第十五章:挑戰者的遊戲


《凌盜》改

第十五章:挑戰者的遊戲

『光明一方的決鬥』

「晚上九點鐘,到凌盜者最喜愛的咖啡室,決鬥。」

那個人玩著凡人的把戲,利用隨手買到的電話卡傳來一個短訊。陌生的手機號碼由八位數字組成,是個隱藏身份的最簡單方法,凌氣不會粘著數碼化的訊息,有助他故弄玄虛。既然向我作出挑戰,何不光明正大一點,他大可傳我一個腦波對話的邀請,像狄米爾那種懂得使用傳心術的人,更可以利用法力直接傳送說話。

這個人必定懷著莫大的野心,A組和B組也沒有第三等級或以上的異人,除了費蘭度外,僅有一個人有力打敗我,是懂得停止時間的沙文,我猜他還擁有隱形術。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在公車上層的那片刻,他躲開我的雙眼,走到我背後的座位,過程中完全沒有露臉,只有兩種法力互相配合,才能達到那樣驚人的效果。當然,他遇到了我,我可以施展反時間停止來對抗他的法力,經歷和大猩猩的一戰後,我把法力定名為「時間旅行者」,結合我的火焰,創造出比任何人都要高速的殺著「火葬」,這是殺敗大猩猩的厲害招數,令其 心臟爆破而死,威力遠比我以為的來得誇張。

沙文,表面上是個和善有禮的人,而且外形相當討好,我實在不想懷疑他。不過,他也是唯一值得懷疑的人物,我撇開了費蘭度,他是凌盜者的領導,在等級和法力方面,我們遠遠及不上他,他要敗我實在是不費吹灰之力。我也想起了火車內的那個陌生人,他向我使用了傳心術,假如事實恰巧和他所說的 吻合,我和沙文是對方的升級條件,要是他得知升級的秘密,找上我也是理所當然,我似乎不得不戰。

假如,依然是假如,陌生人說的話全屬事實 ,我們將有一個人倒下,是死亡,而不是異人一直堅信的天堂說法,也代表異人絕對不是永生不死,事情開始變得有趣,異人和凡人之間的差距將因此而收窄,我似乎有了應戰的理由。失去生命等於失去所有,必須打敗挑戰者,我才可以活下去,他的目標顯而易見,是取去我的性命,達成他夢寐以求的第四等級,殺死我是唯一的途徑。

地點是凌盜者最喜歡的咖啡室,位於車站 購物中心的不顯眼處,我到過那裡一次,結伴同行的人是桑比,我們的關係有點像兄弟,我更開始模仿他的工作態度,總是擺出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做事拖泥帶水,吊兒郎當。此外,我經常稱呼費蘭度為大叔,他在外形上給黑暗的狄米爾比下去,是個徹頭徹尾的中年胖漢。每一次喊他大叔,他會毫不吝惜 自己的法力,不斷施展傳心術來咒罵我,直到他覺得累了,需要抽一口煙來提神為止,我才可耳根清靜。

關於短訊,最感到奇怪的地方是決鬥地點,竟然是聚集凡人的咖啡室,在裡面決鬥容易傷及無辜,一邊戰鬥一邊救人不是什麼好玩意。這一點似乎對我很不利,我仍然在乎那些凡人,最喜歡的人也是個凡人,我實在看不穿沙文的用意,他到底在盤算什麼呢。

難道在咖啡室內決鬥會比較有趣嗎?

「趙子敏,我去死了。」我發了個短訊給她,她會以為我又在玩,又在無聊,又在孩子氣。最近的子龍給我陌生的感覺,開始變成一個又成熟、 又認真的凡人女生,她覺得我依然是三年前的伊伊奇,那個每天都騎單車,到了下課後又載她一程的伊伊奇。我真的渴望讓她明白我的秘密,我也擁有自己的承擔、抱負和期望,但她不會理解和體諒我的苦衷,更不會接受我們的異人世界。

早就說過我是個表面光鮮、內裡腐敗的怪人,房間亂得一團糟,十幾雙運動鞋擺放滿地,零食包裝袋也是隨便找個罅隙塞進去,音樂唱片和電玩遊戲堆放在同一個地方,我不清楚某個盒子內放著的是周杰倫抑或陶喆的唱片,反正他們都是台灣人,玩的音樂又差不多,也很動聽。

當桑比透露周杰倫是個異人的時候,我表現得相當鎮定,我早就發現他的歌曲散發出異人的氣質,是一種有別於凌氣的特別感應,有機會遇到這位天王巨星的話,我會邀請他進行一次腦波對話。進入凌界後,相信他的發音應該會正常和清楚一點。

至於陶喆,他應該是個凡人,但我很喜歡他的歌。在《69樂章》專輯 裡,有一首《你的歌》,歌詞中有以下的兩段,我覺得很有意思。

「你說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是否可能
我相信只要我愛你 什麼都可以 一切都可以」

大概在形容我和子龍的關係。

「我進不到你心裡面 像有一道牆」

給他說中了凌界裡的氣牆。

我決定多聽一次這首歌才去決鬥,歌曲的旋律浪漫得有些過分,甜甜的、 暖暖的。此刻,我沒有刻意去把「兩個世界的人」和子龍扯上關係,純粹是希望歌曲能為我帶來平靜的心境,讓我作好決鬥 的準備。

謝謝你,陶喆,還有你的歌。

冷冽的寒風不斷吹打衣衫單薄的我,我穿上一件短袖T恤,下半身是長度及膝的運動短褲,揹負一個小背包,還有一雙人字式拖鞋 。我故意讓自己感受室外的冰冷感覺。到了晚上的九點半,我抬頭仰望天空,知道善良的月光是異人最好的朋友,這夜的她又圓又大,呈著淡淡的黃色。每次和月光對望,我總認為我們之間有著某種特別的聯繫,說不定我們異人的秘密是藏在那個遙遠的地方。

走進購物中心,踏入咖啡室範圍,我選擇在一個陰暗的角落坐下,這裡放有四張單座 位沙發,和一張圓形小桌子。我是迫不得已的,作出這樣的選擇是基於眼前沒有選擇,這夜的咖啡室生意興旺,客人特別多,佔據著大部分的座位。這位置燈光非常昏暗,似乎不太適合看書和看雜誌。

我點了兩杯咖啡,一杯冰的,一杯熱的,我愛喝冰涼透心的飲品,那杯熱的是留給挑戰者沙文,我知道他經常喝熱的。我喝了一口咖啡,看一看手機熒幕上的時間,是九點四十五分。我傻傻的笑了,想不到挑戰者竟然遲到,令我感到不是味兒。我一邊等待,一邊吃力地看書,從背包裡取出了《死前要做的99件事》,是一本不適合性子急的人看的書。我曾經勉強的看過十幾頁,由於內容過於沉悶乏味,最終也得放棄,讓它成為房間裡的一件垃圾。

來到這個決鬥的晚上,我在出門前想到了這本書,認為我和他也需要看看書裡的內容。包括我們受過的教育,費蘭度親口所說的,凌盜者的資料所記載的,在幾種資訊的交疊 影響下,我總以為異人是永生不死的。事到如今,在我和沙文之間,到底誰會被殺死?又會以怎樣的方式離開我們的真實世界?

答案尚待揭曉。

「伊伊奇?」有一把女聲從身後傳出,我回身一看,是近來經常碰面的螢火蟲。

「唏,螢火蟲,怎麼會是你?」我露出微笑,心裡卻充滿困惑。螢火蟲會是發出短訊的挑戰者嗎?我認為是百分百的不可能,她是第一等級的異人,即是非常非常的低級,以她的法力跑來挑戰我,只會是個荒謬的笑話。

「我收到一個神秘短訊,叫我到這家咖啡室,發出短訊的人不是你嗎?」螢火蟲一臉懷疑的道,我輕輕搖頭說不。

「伊伊奇?螢火蟲?這麼巧,你們都在這裡啊?」是桑比的聲音,他站在幾公尺外的不遠處,我記得他的聲音和語氣,第二等級的他不會是今次的挑戰者。

「桑比,來這邊吧。」我向他揮手示意。

於是,我們圍繞圓形小桌子,一起討論神秘短訊一事,他們先後收到一個來歷不明 的短訊,號碼和我收到的都不相同。事情變得更加有趣了,挑戰者大可使用同一張電話卡發出短訊,他卻選擇了大費周章,手法顯得有些多餘,難道這是屬於犯罪者的浪漫?想到這裡,我真的想買一本關於犯罪心理學的參考書 來看。對於短訊,我們三個人同感奇怪,但最為古怪的是,邀請我們的挑戰者依然遲遲未有現身。

晚上十點鐘,我們差不多喝完自己手中的咖啡,我把留給沙文的熱咖啡給了螢火蟲,她表示女生應該喝熱的飲品,喝冰的更容易引致她們發胖,而且對腸胃帶來不良影響。剎那間,我們三個人的臉上同時換上驚愕的表情,我收到了一個腦波對話的邀請,在接受之前,本能反應驅使我對桑比施展自己的第三種法力,是一種完全不具攻擊性的法力。何以對象不是螢火蟲?我的心態是,已知的總比未知的來得可靠,我希望自己的注碼沒有錯放到桑比身上,我信任自己的法力,也相信這個大哥哥的能力。

接下來,場景幻化起來,我們同時進入凌界,進行多方參與的腦波對話,人物包括我、桑比、螢火蟲和沙文,這是個屬於沙文的凌界。

「伊伊奇,要你久等了。」終於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而且態度相當誠懇。

我微笑說:「沙文,我早知道是你。」

沙文作了個手勢,用食指指向自己的嘴唇下方,再說:「你們先不要說話,要緊記,暫時不要開口說話。我先解釋一次這個遊戲的規則,你們只需要點頭表示明白,多謝合作 。」沙文溫文儒雅,女人面對如此出眾的俊男,自然會喪失自制力、抵抗力和免疫力。幸好,我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

我們三人同時點頭。

「我們都是異人,是忠於光明的凌盜者,我們需要遵守條約。不過,同族之間的挑戰是沒有等級限制的,即是說,螢火蟲你也可以挑戰我,不過我會在一瞬間把你送到天堂。桑比,還欠一點點實力和經驗,第二等級的你再努力一點便可以升上第三等級,那時候,你才可以成為我的對手……可惜,我不能再浪費時間,因為實力更強的伊伊奇已經出現,他是最適當的人選。」沙文緩緩的道

從表面去理解,條約所約束的是兩族之間的決鬥,例如黑暗的狄米爾等級比我高,他不能主動向我挑起決鬥 ,否則,他將遭受懲罰。至於同族決鬥的問題,我沒有考慮過,沙文剛才的說法也是我第一次聽說。

假如這夜會成為故事的結局,我不認為沙文會是個邪惡魔王,他的語氣、表情、態度和平日沒有兩樣,依然是我們所認識的沙文,令人佩服讚賞。

「因為伊伊奇是第三等級?」搶先發問的人是桑比,他又率直、 又衝動,卻大意地犯下錯誤。

沙文朝桑比的方向作了個手勢,晃動食指,冷冷地說:「桑比,你衝口而出,破壞了遊戲規則,再見。」說後,沙文立即把桑比趕出凌界,這是沙文當家作主的地方,讓誰留下是隨他高興的事。螢火蟲不欲離開,於是不斷用力的點頭。

「很遺憾,桑比已經離開了……不過,請你們放心,他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他損失的只是參加這個遊戲的資格。」沙文言語間流露一絲感覺真切的無奈感,我隨即點頭,表示沒有異議。

「伊伊奇,那個人可曾向你透露升級的秘密?」

我再次點頭。

「升到第四等級的條件是,必須在決鬥之中殺死同族的第三等級或以上的異人。在這個凌盜者分部中,不論A組或B組,擁有第三等級的對手,只有伊伊奇和費蘭度。當然,你我都不會是費蘭度的對手,所以你成為我唯一的目標和升級條件,這是順理成章的。」沙文續道。

他補充:「唉,想不到我以助手的身份追隨費蘭度多年,向我透露升級秘密的人竟然不是他。這個真相令我有些難受,有一種受騙的感覺。我在凌盜者默默耕耘多年,作出無數貢獻,我所追求的只是等級和法力的提升,但每一次追問都換來一些模稜兩可的回應。假如不是那個人找上我,我將繼續蒙在鼓裡,當費蘭度身邊的走狗和傻瓜,而且是無了期的等待,等待一個不可能得到的答案,哈哈哈……」聽他的語氣,我感受到重重的無奈,還有壓抑不住的興奮,明白他對受騙一事懷恨在心。也許,費蘭度真的虧欠了沙文。

我故意不開口,只向沙文傳送一個意識。

沙文客氣地回應:「伊伊奇,請隨便,你是今晚的主角之一,有話直說好了。」

「我們可以不打架嗎?」說畢,我禁不住掩著嘴巴,驚覺這是白痴才會說出口的廢話。

「哈哈,這是不該提出的問題,你依約來到咖啡室,表示你答應了進行決鬥。要不然,你應該把短訊一事告訴費蘭度,不過坦白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那時候,你要戰的人便是他。費蘭度把你幹掉之後,又可以提升等級 ,知道嗎?傻孩子。」沙文為我的天真而發笑。

「那麼,我們之間的決鬥和桑比、螢火蟲有什麼關係?幹嗎把他們帶來?升級條件只是我一人的性命,不是嗎?」我不解問道。

「是遊戲,我尊重所有的遊戲 ,要多些人參加,我才會感到高興。這裡是咖啡室,桑比被趕出凌界,所以負責在真實世界把風,以免被凡人打擾我們的決鬥。至於螢火蟲,她將成為此戰的一枚重要棋子。接下來,我會和你進行一場『大話骰』比賽,獲勝的人將暫時得到第四種法力,法力會從螢火蟲身上借來,可以應用於我們的決鬥,這個未知的因素可能改寫戰果,覺得有趣嗎?」沙文樂得笑逐顏開。

我提出懷疑:「決鬥的地點是咖啡室嗎?」

沙文不斷搖頭,厭煩地說:「不、不、不,決鬥 的地方是凌界,因為……只有在凌界內才可以真正殺死異人!」他把最後的一句說得鏗鏘有力。

「什麼?難道這是異人死亡的秘密?」我被沙文的話所震撼,臉上掛著詫異萬分的神情。

沙文堅定地說:「是!」

「在凌界內決鬥 ,心臟被轟碎,氣牆被粉碎者——死!」沙文把每隻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態度認真得無法挑剔。

「怪不得,原來決鬥的地點是凌界,難怪我早就覺得有些不妥當。」我恍然大悟。

沙文說:「關於升級和異人死亡的事情,都是那個人告訴我的,但不要向我套話,我不曾見他一面,他一直用傳心術來和我聯絡,我猜你的情況也是相同。」

「給你說中。」我簡單的傳他一個意識。

關於那場大話骰比賽,我真的不欲多提,經常躲在家中無所事事的我不敵夜店常客沙文。不論心理質素、表情運用、語氣表達幾方面,他的發揮遠遠在我之上,我輸得一敗塗地,也心服口服。因此,沙文順利借到螢火蟲唯一的法力,他隨即走到自己的氣牆,查看暫借法力的屬性,觀其略為惆悵的表情,看來局勢沒有變得一面倒,我仍有取勝的機會。

我告訴自己和沙文,我們要來一場又漂亮、 又精彩的決鬥!

2014年12月29日 星期一

《凌盜》改 第十四章:嗅不到的凌界


《凌盜》改

第十四章:嗅不到的凌界

『黑暗一方的拯救』

我是洛克,一個剛提升到第三等級的黑暗吃屍族。

我一直期待這一夜的來臨,我將擁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法力,成為黑暗吃屍族之中僅次於狄米爾的人。凡人男生沒有帶來任何阻礙,我按照計劃,順利的吃食他,但力量上的提升沒有為我帶來一絲高興和快慰,因為我墮入了祂所設下的陷阱,誤信幻景裡的女生是子螢。姐姐用刀在我的手腕劃出傷口,鮮血被幻景瘋狂吸入,給祂盡情吞噬,把我的心靈一併吃掉。在吃食別人的一夜,也是我被吃食的一夜,我徹底放棄了生命中的最重要元素──——抵抗。

我拖著一副沒有自主意識和思想的軀殼,吃力的走出祂的幻景,身旁剩下久違的親姐姐古絲,和那個被麻繩綑綁著的凡人女人,她依然神智不清,連睜開眼睛都辦不到。我朝昏睡在地板上的她一看,沒有產生任何想法,靈魂好像被抽乾了,我不再是以往的洛克。按照慣常的行事作風,我該立即殺死她,然後毀屍滅跡,我清楚殺人和吃人的程序,手法也很熟練,沒什麼難度。

我想起狄米爾,他是黑暗領導,不曾向我教授殺人的知識,卻教懂我如何去當一個異人,以及一些凡人也需要學習的道理,如培養一顆懂得寬恕別人的心。沒有狄米爾的一言一行,我還在痛恨姐姐當日的卑劣行為,多得他,我願意放下一時之氣,原諒姐姐瘋狂的吃食。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努力勸導我的原因,是他一直深愛著姐姐。

姐姐問:「這個女人該如何處理?」她邊說邊踢著凡人女人的背部。

我保持沉默,腦海一片混亂,不打算理會她。

「唉,可惜我不用吃記憶,要不然,留下這個女人慢慢吃食也不錯。」姐姐喃喃自語。

「哈哈,我有個好主意,快點跟我來。」姐姐露出一個令人心寒的笑容,陰森恐怖,像來自另一個世界似的。說後,她一手抱起無辜的凡人女人,一步一步的踏在梯級上,她似乎打算登上大廈的天台。

姐姐向我催促:「快一點,不要擺出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我沒有心情去猜測姐姐的企圖,不容置疑的是,她肯定有了一些變態主意,我堅信懷有復仇決心的她,只會變得比以往更為可怕。我緩緩地走,姐姐卻興奮得不斷發出誇張的笑聲,把情緒寫滿臉上,表情噁心得令人受不了,我真的想吐,想吐得稀里嘩啦。

我們到達這座大廈的天台,鐵門的狀況反常,沒有如平日般鎖上。天氣報告所預測的雨夜也沒有如期上演,天空萬里無雲,一切一切彷彿被別人所操縱,一波波的陰謀在悄悄醞釀。我們如同祂的扯線木偶,任由祂肆意控制。此時此刻,我眼裡的姐姐已經從天堂回到真實世界,她成為了兇殘暴戾的復仇天使。

「她很重呢。」

姐姐把凡人女人拋到牆壁一旁,然後對她拳打腳踢,用力拉扯她的長髮,更用上一連串的膝撞,重重的頂向她的胸口,女性最愛用的連環掌摑當然不會缺席。最後,她甚至找來了被人擱在一旁的水管,把冷水不斷灌入女人的耳朵、鼻孔、眼睛、嘴巴、私處等地方,女人因而發出陣陣微弱的痛苦呻吟聲,她被姐姐虐待了超過十分鐘後,終於清醒過來。我認為先前的畫廊幻景是由祂所創造,凡人根本抵受不住如此強大的凌氣,所以女人昏睡到這個時候才醒來,這正合姐姐的企圖,她壓根兒是個變態虐待狂,享受凌虐別人時所產生的快感。

姐姐笑說:「哈哈,這個凡人終於醒來了。」

「你打算怎樣 對待她?」我盯著姐姐的臉問道。

「少克,不要阻止我,你立下了血誓,我們已經站在同一陣線。」姐姐收起笑容,露出緊繃的表情,這個改變彷彿在作出提醒,說明誓約一事絕不兒戲。

「不用著急,很快會知道的。」說後,姐姐發出一陣「喀喀」的笑聲,我內心的不安感再次湧現。

姐姐嘗試解開女人身上的麻繩,不知道從那裡弄來了一把大剪刀,孜孜不倦地剪開繩子的各個位置,直至徹底鬆綁為止。姐姐弄得自己滿身汗水,整個額頭和頭髮都是濕漉漉的,鬆綁的過程似乎一點也不輕鬆,玩弄和殺死一個凡人其實也具有難度,需要花費大量氣力和進行一連串精密的計算,就像姐姐當日冒充子螢企圖吃食我一樣,她總是為了殺人而大費周章。對她來說,這也許是一種值得迷戀的藝術。

「噼啪」的巨響割破天台的夜空,我說過這夜萬里無雲,整個浩瀚的星空呈現在我眼前,不管有沒有足夠的天文知識,不管是否古代詩人,面對這幅美麗奪目的景觀,任誰也不能無動於衷,我抬頭仰望天空,整個世界彷彿進入了一種靜止的狀態。我一邊聽著姐姐掌摑凡人女人的聲音,一邊看著一個豐富多彩而遼闊壯麗的大千世界,我看得入神,看得痴迷,只要垂下頭來,便回到殘酷的真實世界。回想上一次看星空的時候,我依然是個凡人,是個思想簡單,不懂得任何法力的平凡人類。

掌摑聲停下,取而代之的是凡人女人的哭泣聲,和姐姐過於奮力所引起的喘氣聲,我繼續保持沉默,希望和她們劃清界線。我在暗中揣測姐姐的企圖,凡人女人最終會得到怎樣的下場?姐姐不需要吃食記憶,她的凌氣透露了一些事實,其身體狀態非常良好,不用承受詛咒的痛楚。即是說,姐姐不會吃女人的記憶和身體。

那麼,倒霉的凡人女人會被殺嗎?

以姐姐的一貫作風,女人必死無疑。唯一存疑的地方是,姐姐會用上那一種方法去解決她罷了。

「操縱人體,我的法力可以令她變成扯線木偶,讓我隨意控制。最有趣的地方是,我會保留她的意識、感覺和觸覺,直接感受屈辱和羞恥,哈哈!」姐姐一臉自豪的解釋。

我該拯救這個女人嗎?還是由得她給姐姐虐待致死?

女人患上暫時性的失語症,原因是受到突如其來的刺激,導致過度驚慌。此時此刻,在失語的情況下,她無法和我溝通 ,我們之間失去了對話的橋梁,但我必須了解她的求生意志有多強,然後再作判斷。

不!

在乘坐升降機的時候,我為了滿足慾望,記錄了女人的眼神,這表示我能夠隨時進入她的凌界,直接進行意識上的對話,我幾乎忘了身為異人的自己可以行使這些方便。我不再遲疑,立即踏入她的凌界,突破真實世界裡的種種限制。

「你是住在十三樓的那位先生嗎?可以想辦法救我嗎?難道你們是同一伙人?你也打算殺死我?求求你們放過我,我真的不想死……」女人在凌界內活動自如,不過她哭得更加淒涼,是種窮途之哭,是陷入困境的絕望哀傷。

我不作聲,一邊打量她的凌界,一邊注意姐姐的動靜,假如她有所行動,我需要在一瞬間作出反應,稍有遲疑的話,凡人女人將有生命危險。我估計姐姐不會馬上殺人,她喜歡先把對手折磨一番,造成一定程度的心理打擊,然後才真的動手。所以,我尚有一些時間去了解凡人女人的凌界,為自己找出拯救她的理由。

凌界呈著一片淺紫色,是個氣質優雅的空間,種滿了數目不少的紫色植物,佔據了大部分地方。很多人喜歡紫色,很多人對紫花情有獨鍾,眼前有著一朵朵淡紫、粉紫、藍紫、深紫色的紫花,有的知道名字,有的感覺陌生。紫色帶來引人遐思的浪漫氣氛,紫花的代表是薰衣草,讓人放鬆緊張的情緒和緊繃的身體,嗅著花香來休息,緩緩的進入睡眠狀態。

我嘗試在花花凌界內嗅出花香,嗅覺卻突然失靈,即使鼻孔被鼻涕阻塞,也不會影響我在凌界內的嗅覺,只要味道彌留,我必定可以嗅到和感應得到。我作進一步的嘗試,希望找出其他氣味,我猜凡人女人不一定使用花香作為這裡的味道,雖然懂得打造凌界的凡人絕無僅有,但我沒有立即否定這個可能性。

「真的沒有味道……」我陷入苦思。

想不到自己竟然被凡人的凌界所絆倒,這種沒有氣味的狀況意外地成為一道難題,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眼前有著一大堆不懂得散發香氣的紫花,是個完全不協調的配搭,問題究竟出在那裡呢?

紫花……花香……

凌氣猛然增強,我利用凌氣加強思考力,異人比凡人更能靈活使用自的腦袋,一般人的大腦使用率不足五巴仙,異人大概是二十巴仙,比天才愛恩斯坦的十五巴仙還要多一些。

可惜,我不太喜歡過度增強凌氣,這會帶來一些壞處。

「你很想知道這裡沒有花香和味道的原因?」凡人女人問道。

我微笑說:「哈哈,給你聽到了。」過度增強凌氣的結果是有機會讓她聽見我的心聲,身為凡人的她只會注意到當中最強烈、最顯著的部分,她始終是個凡人,五巴仙的大腦使用率不足以竊聽我的所有思想。

女人又說:「你是駱先生,對吧?」同時間,我用法力憑空製造出一張木製安樂椅,讓她不用一直站著,可以舒服和自在一點。她僅僅知道我的名字,原因和凌界無關,別忘了我們是鄰居的關係,一直住在同一座住宅大廈。

「嗯,你呢?」我點點頭。

「叫我子螢可以了。」她爽快回答。

「什麼……可以重複一次嗎?」這絕對不可能是幻聽,正如在凌界內不會失去嗅覺的道理一樣,意識空間裡不存在影響異人感官的客觀因素,除非遇到等級比我高的異人。

「紫、瑩。紫色的紫,晶瑩剔透的瑩。」她緩緩地說,說得一清二楚。

「幾乎給你嚇倒,幸好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子螢』,想不到你這個凡人可以接二連三的令我吃驚,哈哈。」我不禁露出苦笑,眼前的可憐女人竟然擁有一個和子螢相似的名字,命運算是厚待我了,假如她也叫子螢的話,我會無奈得直接哭出來。

紫,難怪凌界內布滿了紫色的花。

凡人從光譜中所能看到波長最短的光,是紫色,英文 為Violet。在中國傳統中,紫色代表尊貴,如北京故宮又稱「紫禁城」,也有「紫氣東來」的說法。受此影響,也源於中國古代對北極星的崇拜,日本王室同樣尊崇紫色。在西方,紫色同樣代表尊貴,成為貴族喜愛採用的顏色,此源於古羅馬帝國蒂爾人,他們使用紫色染料,製成近似緋紅色的衣服,僅供貴族穿著,甚受當時君主所好。在拜占庭時代,來自王族嫡系的皇帝會把「紫生」(Born to the Purple)一詞加於自己的稱號,表明自己的正統出身,有別於利用其他手段獲得王位的君主。自古以來,紫色也是宗教的顏色,在基督教中,紫色代表至高無上和來自聖靈的力量。

「紫瑩,我決定救你!」我看著安樂椅上的她,語氣堅定的道,背後的原因簡單得連小孩子也能夠理解。

「那個兇殘暴戾的女人會殺死我嗎?」紫瑩一臉驚恐,人類面對死神敲門時,自然會流露出一副既驚且畏的表情。

「她是我的姐姐……」我悄聲回答,這顯然不是一段值得炫耀的關係。

我平淡地補充:「她的確打算殺死你。」

「你願意救我?你有能力去救我?這是真的嗎?」紫瑩的語氣裡包含著一份期望,也隱藏了一絲懷疑。

在真實世界裡,姐姐一直虐打紫瑩,她十分享受施虐的過程,五官的扭動充分表達出那種快感,只是異人的力量壓抑著她的情緒,才沒有喊出一個「爽」字。我有些期待她會突然失控,然後狂叫起來,這才是她所擁有的癲狂特質,符合她的本性。

我擁有足夠時間向紫瑩解釋清楚目前的處境,她被一個虐待狂玩弄於股掌之間,瘋子只要心存一絲殺機,美麗的凡人女人將隨時命喪於法力之下。我把其中一個可行的方法告知紫瑩,是「把她啟蒙成異人」,她卻斷然拒絕,她不要永生不死的生命,更不要吃食別人的記憶來解除詛咒帶來的痛楚。我對她的決定略感意外,大部分的凡人都渴望擁有這種矜貴的不死身吧?

這個情況和當日狄米爾把我啟蒙有著很大分別,當時的我沒有選擇權,狄米爾替我作出決定,並在背後操縱一切,預知姐姐的行動,阻止吃食計劃。他是莫測高深的黑暗領導,總能完美的控制局面,愚蠢的我實在無法和與他相比。

啟蒙,紫瑩拒絕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是連秦始皇也渴望得到的永生。

「駱先生,除了啟蒙之外,還有別的方法嗎?」紫瑩的語氣再次變得親切,開始覺得我是個值得信賴的人。我決定拯救這個女人的唯一原因,是由於她和子螢的名字竟然巧合的相似,或許這是凡人流傳多年也無法證實的緣分,這種虛無縹緲的感應一點也不實在,卻成為拯救她的推動力。異人本是凡人,依然擺脫不了部分的凡人本性,即使我成為了第三等級的異人,同樣受到命運的牽制,受到祂的擺布,我頓覺自己只是渺小的沙粒。

「我想到了一個可行的方法,你必須信任於我。按照我的估計,她會把你從這座大廈的天台推下去,我不出手的話,你必死無疑。假如你想保住性命,墮樓的時候必須緊閉雙眼,把全副精神集中在腦海之中,我們稱之為凌界,請緊記我的說話。」我肯定地道出要求。

姐姐準備行動,她玩厭了眼前的凡人玩物。我迅速離開紫瑩的凌界,腳步謹慎地退回自己的凌界內,我儘量壓抑凌氣,不動聲息 ,免得姐姐有所懷疑。我們的等級和法力旗鼓相當,和她硬碰的話,會有一場惡鬥,卻沒有取勝的把握。那個祂提到了第四等級的升級方法,即是說,異人能夠殺死異人,我和姐姐決鬥的話,只有一個人會活下來,敗者將灰飛煙滅,化成對方力量的一部分。

身處自己的凌界,這裡彌漫著陣陣緊張感、不安感、無助感,我刻意隱藏不安的情緒,沒有如實告訴紫瑩,避免令她胡思亂想,或會對我失去信心。我仔細觀察氣牆,尋找一些變化、一些痕跡。我作過認真的考慮,估計自身的兩種法力不足以拯救凡人女人,只好祈求第三種法力能助我一臂之力,是從第三等級所得來的未明法力。我仔細閱讀氣牆上的文字,是一幅幅交疊起來的剪報,我得理解報導上的文字內容,才能掌握第三種法力。不幸的是,我暫時無法借助凌氣,僅以凡人的讀報速度來咀嚼每一顆字粒的意思。

「行了。」我心中暗道。

退出凌界,我讓身體挨近牆壁,用拇指的指尖不斷磨擦食指的皮膚。一會兒過後,一滴鮮血從傷口流出,從三十樓的高空墜落,我運用分量極少的凌氣控制其落下速度。在此補充一句,液體的速度可以無限慢,也可以加速到接近光速,在沒有科技的幫助下,只有凌氣可以完全控制它。

姐姐把所有注意力放到紫瑩身上,她正施展自己的獨門法力,作用是操縱人體。紫瑩緊繃著臉,遵照我的要求,堅持緊閉雙眼,如同進入了凌界的狀態。從第三種法力製造出來的東西已經成形,我的手一直放到天台牆壁外方,一只黑戒指從無名指緩緩脫落,從半空飛墜而下。

我暗自祈求一句:「請準確的咬住它。」

紫瑩的雙腳已經踏到天台邊沿,身體緊貼牆壁,全身猛烈顫抖。我看在眼裡,不禁懷疑這是紫瑩奮力對抗姐姐法力所引起的反應?或是身體反映出內心的恐懼感?似乎兩者皆有可能。

姐姐對於操縱人體,掌握得十分純熟,紫瑩頓時化作扯線木偶,踏在幼細得令人膽戰心驚的邊沿上,更被迫做出一連串不知所謂的滑稽動作,稍一不慎,會立刻摔下去。在此,我不得不佩服姐姐的一雙巧手,操縱人體比尼奧的催眠術 還要恐怖變態,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別人控制的滋味絕不好受,會造成心理上的巨大陰影。

兩秒鐘後,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假裝成 旁觀者的我屏息靜氣,紫瑩在天台邊沿猛然一躍,不知情的人在地面抬頭望見這個畫面,必定認為是年輕女子為情自殺,結束自己的生命。

「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聲震蕩天穹,出自姐姐的口中,她自信可以殺死紫瑩,殺人對她來說是一場遊戲,或一些釋放情緒的行為,她視凡人為玩具般看待。看著姐姐的身影,我彷彿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在同一個晚上的早一陣子,我還不是幹著差不多的事情嗎?我吃食那個男生,同樣屬於劊子手的行徑,同樣──——要不得。

也許,我們真的血脈相連……

「洛克,是時候住手了……」我躲進凌界,喃喃自道。

最後,我的法力留下了紫瑩的性命,這一夜,我當過殘酷的殺手,也當過仁慈的拯救者,到底我是掛著微笑的天使,還是半夜敲門的死神,相信沒有一個真正的答案。

姐姐不感震驚,這結果彷彿是其意料中事,她笑說:「這是最後一次,我絕不容許你再次背叛我們。」也許,她玩弄的人未必是紫瑩,只是在引發我的內心矛盾,迫使我苦苦掙扎,姐姐的陣陣笑聲在硬生生的踐踏我的尊嚴。

後來,我再次進入紫瑩的凌界,大難不死的她向我透露了一個小秘密,她原來是個先天性失嗅症患者。

這一輩子,她都不會知道薰衣草的氣味。

偷窺者的疑惑

昨夜,沉迷偷窺的我透過夜視望遠鏡,看到一段異常震撼的影像。

事發地點剛好面向我的睡房,一個女人從約三十樓高的大廈天台一躍而下,當時的我猜她是企圖自殺,以為她會墜落地面,然後得到粉身碎骨的下場。事實卻令我稍感詫異,在半空之中突然出現了一隻大鳥,拍動一雙巨大翅膀,從大廈背後及時趕到。不曉得那是飛鷹、大鵬或其他鳥類,也許根本不是大鳥,也許是外星人的飛船。在黑漆漆的午夜,事實是無從稽考的。

總而言之,我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畫面,跳樓的女人被傳說中的大鳥救走,看後令我目瞪口呆。我不打算把見聞分享,因為這等同把偷窺秘密暴露於人前,我選擇了寫下日記作為記錄,這是多年以來的良好習慣。

最後,大鳥載著女人遠離大廈,朝一座高山的方向飛行,眨眼過後,更消失於夜視望遠鏡之中。我把視線轉移到大廈天台,依稀發現兩個人影,看來這不是什麼自殺……

嘿嘿,大概是有計劃的謀殺。

越,我的名字是越。

2014年12月27日 星期六

《凌盜》改 第十三章:比眼睛還要快


《凌盜》改

第十三章:比眼睛還要快

『少年的領悟』

加入凌盜者已有幾個星期,我隸屬於分部之中的A組,成員還有桑比和螢火蟲。

費蘭度和沙文身份特殊,獨立於兩組以外,他們像雙生兒般出雙入對,難怪黑暗領導笑指他們是同性戀者,身為凌盜者的我對於傳聞不置可否。不得不提螢火蟲這個女生,聽說她是個自然異人,年齡比我大好幾年,約二十四歲,長得漂亮可人。年齡對於異人來說,從來不是問題和障礙,我們都是不老不死的妖怪,年齡歧視、忘年戀、師生戀等東西留給壽命有限的凡人好了。

日子是某個平常的晚上,地點是火車車廂內,人物是兩個剛加入凌盜者的異人,螢火蟲和伊伊奇。我們正執行一項乏味的任務,每天乘坐火車,從頭站到尾站,不斷搜尋異人的凌氣,費蘭度稱之為「巡邏」。我看過那部和異人有關的小說,夜巡者需要執行性質近似的任務,同樣不怎麼有趣。我們已是連續第四天做著相同的工作,每天花十小時在車廂內呆坐,尋找出現率低微的異人,進進出出,呵欠連連,和坐在辦公室內不斷敲打鍵盤的節奏差不多,和躲在課室裡聽課的氣氛差不多,總而言之──痛苦。

先介紹一下這個城市的鐵路系統,共分為八條支線,包括新發展都市線、城市中心線、島嶼線、內陸線、邊境線、第一大道線、第二大道線、第三大道線,共有七十多個規模不一的車站,是個架構又龐大、 又複雜的公共地面鐵路系統。根據任務的指示,我們乘坐的支線是城市中心線,從頭站到尾站,依次序為城市公園站、奧運站、博覽會站、學府站、第一城站、馬場站、鐵路紀念站、商店街站、機場站。

我好奇一問:「螢小姐,你不悶嗎?」這是我替她取的外號,這個女生把玩了iPhone不止幾個小時,她正使用第二顆外置電池,為了消磨時間,她早就準備了三顆同款電池,絕對足夠支持一天的應用。

「哈,我在修改照片,這個軟體真的很有趣,可以為照片加入特別色彩和效果,也可以加入小圖案,例如鬍鬚、鴨子、帽子等,我覺得好可愛呢。」她瞇眼笑道,我有些受不了。

「那麼,你有男朋友嗎?」我故意換個話題,向來對於修改照片提不起興趣,總覺得這是女生們的玩意。

「現在沒有啊,之前倒是有一個,不過他是個非常古怪的人,總認為自己很愛我、很迷戀我。」螢火蟲答道,依然目不轉睛的盯著手機熒幕。

「他愛你,這不是很好嗎?我的子龍近來態度異常,對我愛理不理呢,唉!」子龍 老是埋怨我沒有時間陪她逛街,令我苦惱不已。

「嗯,分量太多的愛會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當初被他寵愛是不錯的,後來還是受不了,他佔有慾太強,不斷剝削我的自由,所以在交往滿一年後,我決定和他分手。」聽後,我瞧了她一眼,對她稍微改觀。

螢火蟲續說:「至於你和子龍,我認為問題不會很嚴重,給大家多一點空間,多作溝通,進一步了解她的想法。不過,說不定到了某一天,你會突然愛上別人,也許是我呢,嘻嘻!」我當然明白這是個膚淺的笑話,我們都不會放在心上。對我來說,放下子龍 真的不容易,我偶爾會記起被她刺背的痛楚,很浪漫的。

「這是前度男朋友的照片,看看吧,是我們的親密合照。」她邊說邊把手機遞給我。

「哇……」真的嚇倒了我,照片中的人不就是吃屍族的洛克嗎?

我看過桑比給我的一些資料,得知洛克是第三等級的異人,屬於黑暗吃屍族,既是狄米爾的得力助手,也是另一異人古絲的親弟。一切法力未明,但擁有第三等級已經相當不簡單。

「是太過親密嗎?千萬不要誤會,他只是從背後擁著我罷了,這絕對不是什麼親密照。不過,你的反應也未免太誇張了,小孩子便是小孩子。」螢火蟲一臉無辜的道,說後,更吐了吐舌頭,向我作了個鬼臉。

我急忙道歉:「對不起,是我保守,是我的接受能力太低……」我儘快轉移視線,免得引起她的懷疑。螢火蟲和洛克,光明與黑暗,凌盜者和吃屍族曾經交往,我竟然會覺得這種關係很搞笑。螢火蟲的鬼臉代表她願意原諒我的愚昧無知,這女生不容易應付,比子龍 厲害千百倍,幸好我喜歡的女生依然是個凡人,依然是趙子敏。

「啊!還有這些照片,你快來看看,是我養的小狗,叫作雞腿,是個男生來的,牠真的很可愛!」螢火蟲說起家中的小狗,表情比提起洛克時幸福得多,在照片中,她把雞腿抱得緊緊的,如一對關係要好的母子,和小狗一起才是最適合活她的生活方式。假如把照片中的雞腿換成任何一個宅男,他們都會興奮得鼻血直噴。

就是這樣子,在執行巡邏任務期間,我斷斷續續的欣賞螢火蟲手機內的照片,讓時間過得容易一點。我不期然想起桑比,更喜歡和他搭檔,他好歹也會替我分擔一下工作,我覺得他是個品性純良 的哥哥,是個不錯的學習對象。

「晚上十點鐘,伊伊奇,請你在車廂內巡邏一下吧,要不然,桑比會向費蘭度打我們小報告的。」螢火蟲說罷,立即投入iPhone的世界,她喜歡握住手機不放,沉醉於由圖片、影片、文字交織而成的網絡社交生活。也許,手機內藏一些異人法力,把她迷成這個樣子。

難道Steve Jobs也是個異人?

嘿,不要胡思亂想了,好好幹活吧,伊伊奇。

我為單獨進行巡邏感到無奈,但沒有開出口反駁和埋怨,依然集中精神,進入自己的凌界。

最近,待在凌界和乘坐火車的時間都很長,是時候更換一下裡面的背景,我有了一個好主意,選用八哥狗雞腿的其中一張照片,牠的樣子笨笨呆呆,可愛趣致,不過身材有些偏瘦,比見過的八哥狗都要健美。我故意不要螢火蟲的照片,我們幾乎每天見面,即使她是個標準美女,也會出現視覺疲勞,感到厭倦。

「沒有異人……沒有凌氣……」我暗中祈求。

「的確沒有異人,可是……」是誰在玩傳話遊戲?是費蘭度大叔抑或黑暗的狄米爾?我嘗試進一步的感應,結果卻教我感到意外,凌氣和他們兩個人都無關,想不到還有第三個傢伙擁有傳心術的法力。

「這裡沒有異人,但你們依然需要戰鬥。」我來不及回應,陌生人已再次傳話。

「螢火蟲,你聽見奇怪的聲音嗎?」我返回真實世界,輕輕拍打她的肩膀問道。

「什麼?」她一臉茫然。

看情況,陌生人是特意向我傳話,目標是伊伊奇一人而已,不會牽涉螢火蟲。是異人也好,是黑暗吃屍族也好,隨便向我施以攻擊吧,我是擁有第三等級的光明凌盜者,是又年輕、 又瘋狂的伊伊奇。

不,根據陌生人所說,我需要對付的不是異人,難道敵人會是凡人?即使車廂內的所有凡人聯手出擊,也難不倒身為異人的我,甚至不會造成任何損傷。我據此分析,我的敵人既不是異人,也不是凡人,陌生人似乎另有特別的武器和殺著。

神秘的聲音說:「馬上前去第八卡車廂,要不然,火車上的凡人統統會被幹掉。」

「走吧。」我二話不說,立即拉著螢火蟲的手離開原來的坐位,那部寶貴的iPhone幾乎跌落地上,幸好她也是個異人,反應比凡人敏捷得多,及時彎腰在空氣中抓住手機。

「發生了什麼事?」螢火蟲不解問道。

「火車內的凡人有危險。」我無法看見自己的表情,但肯定異常的緊張,臉上肌肉不期然地扭曲,我的孩子臉緊繃得像個整形娃娃,樣子相當嚇人。螢火蟲瞪大雙眼,但沒有多加追問,她應該從我的表情得知事態嚴重。

我無視塞滿了整個車廂的乘客,採用橫衝直撞的前進方式,誓要以最短的時間到達第八卡車廂。螢火蟲保持著凡人的處事作風,不停向那些和我發生碰撞的凡人道歉 ,這沒有為我們帶來任何好處,換來一連串令人難堪的粗言穢語。我在想,思想簡單的她或許很適合當一個凡人,當凌盜者的壓力實在過於沉重,需要具備良好的心理質素。

滿身汗水的我終於到達第八卡。

幻景,是驚人的觀察力,讓我看穿了異人的把戲,即使眼睛把這個空間形容為真實世界,但這裡始終是由法力所創造的幻景。何以這樣說?因為幻景偽裝成車廂的一部分,布置和一般車廂無異,企圖以假亂真。唯一不同之處是,整個空間的顏色被調整成灰色,包括柱子、扶手、座位、電視廣播,一一被塗上一層暗淡的灰色;另一值得懷疑的地方是,這裡沒有別的乘客,前後兩邊的出入口也被無形的牆所封鎖……不對,我的說法有誤,是兩幅灰色的牆才對。更甚的是,原本可以使用暴力來打開的窗戶也和幻景連成一體,這表示我們被困到一個完全的密室之內,難以逃出。

「螢火蟲,對不起,我應該一個人來的。」冷清的幻景和擁擠的車廂反差很大,令我垂頭喪氣。所謂一人做事一人當,既然陌生人的目標是我,卻連累無辜的螢火蟲被幻景所困,著實是我的不對。

「沒關係,我是凌盜者的一分子,冒險的事應該一起來的,千萬不要怪責自己。」她始終保持著淺淺的微笑,比前幾天有過的笑容都要甜美,這樂觀堅強的個性,我十分欣賞和享受。

環顧四周,注意每一個細節,我得想個方法離開幻景。那個人不是打算讓我們永無止境的待在這裡吧?我想到了一些將要面對的問題,這裡空氣稀薄,缺乏食水和食物,完全和外界隔絕,連打個電話都不行,這種鬼地方叫我怎樣努力活下去呢。

除非,我懂得創造另一個幻景,然後和螢火蟲躲在美好的第二層幻景裡,享用一頓豐富的晚餐,再好好的睡一覺。

坦白說,我無能為力。

「少年 ,不用擔心,你要煩惱的並不是如何離開這個密室,而是幹掉苦候多時的敵人。」

他所言非虛,眼前的確出現了一個和人類近似的人物,我卻不能稱牠為人,牠是一頭暴躁如雷的大猩猩。我禁不住搖頭輕嘆,何以自己經常需要應付這些幻象具體化的怪物,上一次,我碰到了狄米爾的巨虎,今次是身達超越兩公尺的大猩猩,他彎著身體,無法伸直膝蓋,實際身長比看到的高度還要誇張驚人。這裡是不折不扣的幻景,車廂高度容得下大猩猩之餘,那恐怖生物更可以把臂幅延伸到三公尺之闊,令我看得啞口無言。至於體重方面,更是不敢想像,一般的雄性大猩猩體重可達三百公斤,眼前的怪物當然不止這個數字。

我回身關注螢火蟲的狀況,心頭冒出一句無奈的「算了吧」,那傢伙顯然陷入驚慌狀態,兩手抱膝,並躲到座位後,眼神充滿彷徨和畏懼。要求她並肩作戰是個很勉強、很困難的要求,孤軍作戰大概成為定局。

由於被困到陌生環境內,大猩猩焦慮不安,向我們發出了一連串「嗷嗷」的狂吼聲,牠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獠牙、掄起沙包大小的拳頭,揮拳攻向我的方向。身為異人的我身手比凡人敏捷,輕易躲過牠的所有攻擊,值得慶幸的是,怪物的攻擊目標只有我一人,沒有瞄過螢火蟲一眼,她的處境非常安全。

「上一次,你用火龍困住老虎,今次可不是那麼簡單了。」

廢話少說,我跳入凌界對大猩猩進行分析:「屬於靈長目中體型最巨大的動物,生存於非洲大陸赤道附近的叢林之中,92至98%的『脫氧核糖核酸』排列和凡人一樣(即DNA),是第三種和凡人最接近的現存生物,也是人猿中最純粹的素食生物……」我喃喃自語。

「伊伊奇!牠的天敵不是其他動物,正是人類!」後方的螢火蟲突然喊道。

同時間,大猩猩受到她的尖銳聲音所刺激,用著牠們聞名於世的拳步,逐步靠近我方,情況迫在眉睫,我得想想辦法才行。不消一會兒,牠已經站到我的眼前,不斷用雙拳敲打自己的胸脯,企圖向我示威。我動也不動的盯住牠,牠覺得自己受到侮辱,繼續示強尖叫,還一手扼斷了一支金屬柱子,迅速拋擲到我的方向。大猩猩刻意加快攻擊的節奏,這一擲的速度實在驚人,我來不及閃避,只好用手臂擋住一記重擊,受傷是在所難免,但沒什麼大不了的,桑比早就向我介紹了療傷浴池的妙用,我們凌盜者從來不會擔心受傷。

「剛才的攻擊速度真的很快!」螢火蟲大喊。

快……這隻字給我帶來一些很激動的啟發和靈感,所謂「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眼前的巨獸注定會死得很慘。Zippo打火機再次登場,這一次,我選擇燃燒右手的拳頭,因為即將登場的不再是火龍,我打算以埋身肉搏的方式把牠擊斃。巨獸雖注意到小火團的出現,卻努力假裝冷靜沉著,掩飾內心的畏懼,想不到吃素的牠竟然對烤肉香味感到興趣,牠一臉好奇的呆望著小火團和色香味俱全的烤拳頭。盡情的欣賞我的燒烤表演吧,殺氣從來不懂得說謊,牠的集中力驟然下降,待我進一步提升力量,幾分鐘後將會是牠的死期。

螢火蟲不識趣地說:「伊伊奇,怎麼自殘身體啊 ?」我這個英雄真的不好當,每一次都是自殘,今次甚至犧牲了整顆拳頭。

「給我安靜一會兒。」我輕輕的說,沒有特意回身。到了重要關頭,我必須進入凌界攝取更強大的力量,不希望受到任何騷擾。我把火焰提升到綠色境界,比困住巨虎的還要熾烈和厲害一個級別,整顆拳頭在一瞬間燒成詭異的青綠色

「伊伊……」

大猩猩突然倒地,其引以為傲的胸脯失去控制的湧出鮮血,由我的致命一擊所造成,直接轟破其脆弱的心臟。

「奇!」

螢火蟲用力喊出我的名字,在「伊伊」和「奇」之間出現了一段不該存在的時間,不能說成頃刻間,不能說成一瞬間,在沒有人見證和目睹的情況下,我擊斃了兇猛的巨獸。誰也對剛才發生的事情感到好奇,螢火蟲目眩神迷地看著突然倒下的龐然大物,我的一擊比任何金鑽寶石都要來得奪目璀璨,是凡人和異人也為之震撼的一拳。

「到底……什麼跟什麼?」螢火蟲看得傻眼了。

「我們改用腦波對話。」我咧嘴一笑。

第一次連接螢火蟲的凌界,這裡滿是八哥狗雞腿的海報和照片,大部分是她和小狗的合照,是意料中事。主題色調是淺紫色,出奇地彌漫著白巧克力的味道,看來是她的喜愛之一。凌界、凌氣、氣牆代表了每個人的喜惡、特色和個性,我身處螢火蟲的凌界,溫暖的、 嘴饞的,讓人想多逗留一會兒。

「你是用什麼方法打倒牠的?」螢火螢一邊說,一邊指手畫腳,狀甚詭異滑稽。

「用燃燒的拳頭,轟向牠的心臟位置。」我清楚的回答,但這不會是個圓滿的答案。

「什麼?我根本看不到你的移動,這肯定是騙我的。」螢火蟲嘟嚷。

「只是你太慢罷了……」我補充。

「太慢?」她大惑大解,眼神茫然。

「我懂得一種法力『反時間停止』,法則是利用凌氣提升身體的移動速度,可以比光速快一萬倍到幾萬倍。沙文曾經對我施展『停止時間』,那是效果驚人的法力,可惜他遇上我,由於我的速度比眼睛和光速都要快,所以在時間停止的情況下依然活動自如,而別的生物、生物都會停留在沙文所製造的靜止狀態。於是,我利用反時間停止,在一瞬間打敗了大猩猩。」我作出詳細的解釋,相信她能夠理解明白。

螢火蟲苦著臉說:「哎呀,你說得很複雜,可以簡單一點嗎?反時間停止和我看不見你的動作有什麼關係?」

「白痴,這表示在正常的時間狀態下 ,我可以用你和大猩猩都察看不到的速度來活動,所以剛才的是一擊必殺。你果然長得和大猩猩一樣笨,哈哈哈!」我不打算補充下去 ,這是最後的解答,說後,我立即退出她的凌界。

她裝出一副不滿意的表情,淘氣的道:「哼,你才是白痴啊!」我在想,我可是拯救她的大英雄,卻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女生果然是世界上十大最討厭、最麻煩的生物之一,絕對不好惹。

她又問:「伊伊奇,那麼,你的法力可以用來時間旅行嗎?」

「嘿,不曉得,我也想當個時間旅行者,往返於過去、現在、未來之間。」我笑話。

「少年,你可知道從第三等級升上第四等級的條件?」又是陌生人的聲音,他刻意隱藏自己的凌氣,微弱得和凡人相差無幾,他似乎不希望留下任何證據。

我的回應很乾脆,作了一個搖頭的動作,表示不知道。

「光明與黑暗,你們兩族的第四等級升級方法相同,需要殺死同族的第三等級或以上的異人,請謹記,是『殺死』。」是殺死,陌生人強調此二字,這違反了我們異人的特質,所謂的永生不死。

那何來殺死之說呢?

「異人不是擁有不死之身嗎?」我向著場面冷清的車廂問道。

「少年,反問你一句,你的爺爺不是死了嗎?」陌生人語帶狡猾的道。

「難道……那時候,你也在場 ?」我為之錯愕。

「很難說,我看到那一切,老頭子對你的傳功,或稱之為啟蒙,沒多久,他死了。」他故意模糊了說話的重點。

他又說:「還有剛才出色的一拳,的確精彩。很好,很好!」

「你竟然看穿了超越時間限制的一拳?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的說話令我跌落更深層次的困惑。

「我沒有說過自己是人,事實上,我不用向你說明太多。兩天內,自然有人會找上你,你是他的升級條件之一,希望保住性命的話,盡力打倒他便行了,我已經說完應該說的話,你好自為之。」這是那個人遺下的最後一番話。

幻景隨之消失,車廂的色彩恢復過來,乘客們再次塞滿了整個空間,使人喘不過氣來。更正確的說法是,我和螢火蟲兩個人被陌生人的幻景所排出,回到不怎麼有趣的真實世界裡,地上沒有躺著大猩猩的屍體,那是一頭幻象具體化的怪物,性質和狄米爾的西伯利亞虎相同,我轟破了牠的心臟,卻沒有絲毫哀傷之感,因為,那是虛幻的東西。

「異人會死……爺爺之死……」我在凌界內喃喃自語,發現自己先前犯上一個嚴重的疏忽,沒有發現爺爺之死和異人的不死身存在著矛盾的地方,這也許表示異人擁有殺死異人的能力,只不過,我不知道背後的方法和秘密。

時間來到晚上十一點半,離下班還有十五分鐘,快要結束今天的巡邏工作。螢火蟲依然把玩著心愛的iPhone,家中只有八哥狗相伴的她,每天花上大部分時間把玩手機,瀏覽臉書上的更新,定時和小狗到街上散步,這些是她的生活,她更適合待在凡人的圈子裡。

「升級的必要條件……」我呆呆的自言自語。

為了升級而找上我的人會是誰?

「唉,我是個倒霉的第三等級異人,將要接受伙伴的挑戰……」我呼了深深的一口氣,夾雜著又混濁、 又痴呆的情緒,成為異人是注定的命運,想逃也逃不了。

《凌盜》改 第十二章:比黑暗還卑劣


《凌盜》改

第十二章:比黑暗還卑劣

『黑暗一方的承諾』

從科學角度來看,人肉應該最符合人類的口味,他們喜歡和本身蛋白質相近的肉類,吃人肉會覺得對味。一直以來,人類都喜歡吃豬肉,因為豬肉的蛋白質和人類相近,所以漸漸成為最普遍的肉類。在還是凡人的時候,我曾經吃過人肉,兒時一不小心的栽了一跤,莫名其妙的跌下一片肉,覺得丟掉很可惜,於是沒有考慮太多便吞下去,由於沒有咀嚼的關係,真的不曉得味道怎麼樣,只是感覺噁心極了。這是我第一次吃人肉的經驗。此外,據說把人肉醃了再曬乾,成了透明可見的肉乾,很有嚼勁,是鹹鹹的味道。

凡人朋友曾經提起吃人肉的問題,他對人肉的味道和口感十分好奇,使當時的我 感到相當錯愕。我是個黑暗吃屍族,他們的問題使我略感為難,只好假裝一無所知。那時候,我剛被狄米爾啟蒙成異人,還未嘗過人肉的味道,但明白吃食人體的一天早晚會到來。

有個朋友笑話:「呵呵,我曾經在夢中吃過姐姐的肉,味道不怎麼好。」這玩笑惹火了我,在不久之前,我差點被另一個異人吃食,那個人恰巧是我的親姐姐──古絲,本名「駱少鈴」。

這冷冷的夜,我完成了原定的吃食計劃,把那個純純男生吞到肚裡,我沒有躲進自己的凌界休息,決定快步 回家。根據某人所言,有人在家裡等候,到底是誰?大概是我的親姐姐,即使我們先後成為異人,我也打算維持姐弟關係。她始終是我的姐姐,是血緣,注定了我們的出生和成長;是命運,使她對我產生了吃食的念頭;是命運,促使狄米爾把我啟蒙成異人,投向黑暗的懷抱。

乘坐升降機,我家住十三樓,是個不詳數字,這個家庭沒有福氣,一下子出現了兩個異人,先後加入黑暗吃屍族。命運果然擁有強烈的控制慾,不論凡人或異人,都逃不出命運的擺布,每一個呼吸、每一個動作都按照著既定的劇本來演。

升降機內有一個凡人女人,屬於嫵媚妖艷的一種。我不期然盯著她的胸部,她也注意到我的目光,故意擺動那又豐滿、 又堅挺的臀部,她還擁有柔軟的腰肢,從擺動身體時的美態可知一二。在幾秒鐘後,我果斷的決定,突然彎腰並朝她一顧,男和女之間發生了三秒鐘的對望,是十分足夠的三秒鐘,我記錄了她的凌界。到了某年某月某日,我也許會找她一戰,不是光明與黑暗之戰,而是男人與女人的原始慾望之戰,我會吃下她的汁液。升降機到達十三樓,我理所當然的步出,女人住在十五樓,我們的住所只有兩樓層之隔。老實說,我知道她,也記得她有一個同居多年的男朋友。這不成問題,她的凌界已經成為一個讓我任意進出的地方,她的身體亦然,我是吃定的。

步出升降機,是僅僅的一步,這裡不再是熟悉的十三樓走廊,沒預告的化作了一間畫廊,我被嚇得目瞪口呆。這似乎是利用法力創造出來的虛幻境地,凡人也會明白大廈走廊絕對不會無緣無故變成畫廊,何況,我是個第三等級的異人,擁有強大 的法力和感應力。

我恢復冷靜,先簡略的形容一下眼前的畫廊,不論是牆紙、天花板、燈光的照射,是一致的白色,予人寧靜純潔的感覺,鋪設了風格簡樸的木質地板,不曉得木材的種類,我向來缺乏這方面的知識。整個空間的正中央放有一張几子,用上沉實的咖啡色,不顯眼、不張揚,几子兩旁也擺放了兩張咖啡色的三座位沙發。

畫廊的布置一點也不馬虎。

我走到畫廊中央,選擇坐在其中一張沙發,雙臂交疊於胸前,蹺 著腳,裝假若無其事的等待殺手的出現。這個人不會是狄米爾、姐姐、雲林,那班自命清高的凌盜者也不是,這個幻景不存在他們的凌氣,那到底是誰?我只想喝一杯咖啡,握在手裡,暖烘烘的,來消除內心的不安感。

說時遲,那時快,几子上出現了一杯熱咖啡,我愛喝意式特濃口味,盛載於傳統小杯子裡(約二至三盎司容量),由六盎司的粉末狀咖啡豆以蒸汽加壓煮成,具有顯著的提神作用。由於我是個異人,也由於這裡是個由法力所創造的幻景,所以我對突然出現的小杯咖啡反應輕微。

「布置這個幻景的人,請你馬上現身吧。」我閉上眼說著。在決鬥開始之前,讓我輕鬆享受一杯熱咖啡,這個對手待我真的不薄。不過,我絕對不會放軟手腳。

「咿呀……」

「什麼咿呀?你還是說句正常說話好了。」我依然閉上眼睛,對方的凌氣薄弱,法力不足為懼,我還可以擺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咿呀……咿咿呀。」

「搞什麼?堂堂正正說句話,要不然就直接出手,不要浪費我的寶貴時間!」越聰明的人越容易被瘋子惹火,我相信現在的情況正是如此,對方很有可能是個瘋子,也可能是個天生的白痴。

沒有聲音?沒有回應?

一秒、兩秒、三秒、五秒、十秒、二十秒、四十秒……

直至五分鐘後,整個空間泛起一片徹底的寧靜,這片刻來得非常突然,帶來孤單的感覺。沒有人出手攻擊,沒有任何動靜,沒有步行的聲音,難道我猜錯了方向?那個人到底盤算著什麼?

我有些按捺不住,決定睜開雙眼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我呆住了,我受不住了,那傢伙怎可能是子螢?

我用力揉著眼睛,不願意相信眼前人是自己知道的子螢。她緊閉雙眼,整個身體被麻繩所綑綁,根據我的觀察,似乎是煮過的麻繩,帶有陣陣香味,大概是浸過白酒的關係。看得仔細一點,繩頭都被人用臘封住,不致輕易散開。此時此刻,子螢動彈不得,不是不想動,而是繩索把她綁得緊緊的,從頸部開始,到手臂和手腕都被綁死,雙手被反綁於背上,雙腿軟弱無力的坐在地上。想了想,這好像色情片的情節,她身穿白色藍直間長袖恤衫,露出纖幼的腰肢,臉上的表情又痛苦、 又無奈。

凡人一直擁愛自由,一旦被人緊縛約束,尊嚴即被剝削,自然產生屈辱和羞恥的感覺,子螢正正露出這樣的表情。更變態的是,她的身前擺放著一面傾斜的全身鏡,只要張開眼睛,便會見到自己無恥荒謬的可憐模樣。我想她已經看過 了,所以才拼命似的緊閉眼睛,換轉是我,也不願意看到這面鏡子和這些令人難堪的畫面。現在的我連丁點兒的性興奮都沒有,我正感受著子螢所有的屈辱感和羞恥感,策劃此事的人真的太過分、太卑劣!

「子螢,千萬不要張開眼睛!」我用上最大的力氣喊出請求。

「咿呀……」什麼?她又在咿呀什麼?

「抱歉了,這個凡人受過不能承受的刺激,暫時失去說話能力。」是某人給我的傳話。

又是他,他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不,這個子螢是由姐姐假扮的,她擁有『模仿術』,肯定是她!」我向畫廊四周喊話,某人會聽到的,畫廊是他創造出來的幻景,和他的凌界緊密相連。現在的情況近似腦波對話,但不全然相同,我像小老鼠般被他抓起來,放到他的凌界籠子之內。實際上,我們的凌界沒有真正接通。

「不相信的話,你大可感應一下眼前的女人是異人或凡人。」某人道。

「好!」我假裝堅強的回應。某人已經這樣說了,難道我還繼續哄騙自己,否定眼前的女人是子螢嗎?即使沒有辨別她的凌氣,即使不忍心讓冰冷的眼淚落下,一切已成事實,是個徹底變態的事實,她是個徹徹底底的凡人,散發凡人的氣息,是子螢。

一下子,我崩潰,我哭了。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雙眼通紅的我憤然問道。

「簡單,助我殺死狄米爾。」某人答道。

「你知道我是不能答應你的。」我激憤難平,禁不住站起來,不期然緊握拳頭,眼前卻不存在任何攻擊目標,我奢望自己有力打倒他,但這是個難以達成的夢想。

「你不得選擇,你要協助我『殺死』他!」某人一再強調某些字眼。

「殺死他?這是不可能的事,異人擁有不死身,他最多被送到『天堂』,不對嗎?」我狐疑問道。

「哈哈哈,世界上沒有永遠的不可能,我說個例子給你聽聽,一直以來,超能力的存在與否始終沒有獲得科學證實,到目前為止,世界上有超過二十個研究機構或組織提供總計超過一百萬美元的獎金,這些錢都是用來懸賞任何能夠在控制條件下證明超能力存在的案例,但那些獎金至今沒有被任何人取走……」

「假如超能力是不存在的話,那你算是什麼?異人的法力不就是超能力嗎?你懂的一切都是被教育、被灌輸、被安排的。為何要吃記憶?為何要吃食人體來升級?聰明的你不曾想過這些問題嗎?幹嗎要做一頭被人牽著走的牛羊,那些是沒有靈魂的動物,你是徹底的超級人類!」

這些說話如雷貫耳般傳進我的意識裡,產生一陣被雷電擊中的痛楚,正如某人所說,我從來沒有考慮那些問題和答案。自從被啟蒙成異人後,我一直遵從狄米爾的教導做人,他吩咐我吃記憶,吃記憶之餘,也要吃食人體,當徹頭徹尾的吃屍族。不論選擇了光明或黑暗,我們異人都必須按照條約來生存和行動。那麼,在條約立下之前的世界,會是那個樣子呢?誰替我們定下條約?誰主宰異人和凡人的世界?

「的確,如你所言……」我只能拋下這句。

「你內心滿是懷疑,對世界一無所知,對我感到陌生和好奇,但……」某人暫停說話,不代表他的行動告一段落,他傳來一個意識,示意我去看一看子螢。麻繩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得更緊迫,子螢的臉上肌肉出現了瘋狂的扭曲,比剛才更痛苦、更難堪,這絕對不是凡人應有的表情,她成了一頭被虐待的可憐動物。

「哈哈!」某人發出誇張的笑聲。

「我沒有別的選擇?」我屈曲身體,下跪到地板上。

「聰明的你已然明白,唯一的選擇是助我殺死狄米爾,他一死,你將擁有第四等級,當個黑暗領導是綽綽有餘的。我會在背後扶助你,讓你成為影響世界命運的重要一人。」某人不斷的、不斷的強調殺死狄米爾,我對此抱有懷疑,不論是光明或黑暗,我們堅信異人是永生不死的。

「不,異人是永生不死的!」在憤怒的同時,我渴望獲知真相,希望用力的一喊可以成功向某人套話。

「我可以說的是兩隻字。」某人回答。

「什麼?」我等待他的解答。可是,這個某人很喜歡讓人苦候,看著我焦急萬分的表情。

十分鐘悄悄的過去,這期間我不斷奮力呼叫,卻是呼天不應,喊地不聞。我找到了另一個真相,他的確是個控制慾旺盛的死變態,喜歡看著我沒完沒了的等待,看著子螢無止境的承受痛楚和屈辱。

「那兩隻字是……氣牆。」

「和氣牆有什麼關係?」我茫無頭緒。

「這下子就頭痛了,我也打算讓你知道那個方法,但……你還沒有答應我的要求,我覺得很為難。洛克先生,不如爽快一點吧,好嗎?哈哈哈、哈哈哈。」某人的談吐古靈精怪,不像異人般沉重,不像凡人般無知,不屬於光明與黑暗。

他再送我一個意識,是望向子螢的意識。

變態,這簡直是恐怖分子的所為,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撐開子螢的雙眼,究竟是那門子的法力?竟然達至恐怖心寒的程度,他強迫子螢面對鏡子,瞪眼看著被虐待的自己,留下永不磨滅的心理陰影。

「唉,我性子急,等不了太久。洛克先生,你到底想看她的上半身還是下半身?」某人續道,更提到了一些更變態、更不人道的玩意,他準備付諸實行。

某人催促:「給我一點反應,聰明的洛克先生。」

我沉默不語,暗中傳他一個意識,意思是簡單的三隻字:「我答應。」

「很好玩,很有趣,你就是知道我能夠讀取你的意識,我是比你們都要強大的某人。」某人狂笑,是一種病態的笑聲,他連閱讀意識的能力也擁有,是個我無力對抗的傢伙。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我算不上什麼英雄人物,僅僅是個吃食人體的怪物。

某人沒有以說話來回應,其凌氣卻持續增強,是一層疊著一層的強大起來,懦弱的我答應了那個恐怖的要求,助他殺死狄米爾……

從畫廊的樓梯傳來一陣腳步聲,「噠噠、噠噠」,距離從遠到近,聲音越見響亮,我頓時心慌意亂,難道一直把我玩弄於股掌間的人,會是個又變態、 又強橫的女性異人?

「姐姐?」我說出一個又簡單、 又熟悉的稱呼,卻反被自己的聲音所震撼。

「少克,又碰頭了。」不容置疑,是姐姐的聲音,我總會記得她叫我少克時的語調。

「果然是姐姐,創造幻景的人是你嗎?玩這些變態主意的人又是你嗎?」我陷入另一陣恐慌之中。

「這裡的凌氣不是我的,難道你感應不到幻景內存在兩股凌氣?一股是我的,一股是屬於祂的,我必須強調一次,是凡人形容神祇的那個『祂』,哈哈!」姐姐露出愉快的微笑。這一刻,我倒是認為我們站到了同一陣線,成為真正的伙伴。也許,她同樣答應了某人的一些要求。

聽後,我馬上跳入凌界進行感應,並為自己的疏忽感到沮喪:「確實是兩股凌氣。」

「少克,你已經答應了神聖的祂,接下來,你要做的事情十分簡單。用這把刀子割出一個傷口,要求是一杯特濃咖啡分量的鮮血,潑灑到這個畫廊的地板上,任務完成。」姐姐保持著溫柔的笑容,是曾經遙不可及的笑容,我彷彿看到了她的人生目標,知悉她的執著和堅持。

我問:「會帶來什麼結果?」

「什麼?這是加入我們的承諾,是血誓。在不久之前,我也立下了這個誓約,沒有祂的話,我還被囚禁在天堂之中。只有祂,擁有真正的全能,並親自把我解救出來。少克,手腳快一點好嗎?」姐姐在胡說什麼,傳說中的神是確實存在的嗎?

我猶豫不決,對眼前的一切感到困惑。姐姐在,表示眼前的子螢肯定不是姐姐模仿出來的,何況,子螢身上沒有散發異人的凌氣。再耽誤下去,他們或會把子螢折磨至死。在這個幻景之中,我更無法把她啟蒙成異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受苦,餘下的選擇不多,看來只得順從他們的意思去辦……

「啊!你……」我的左手腕突然被人割出傷口,狠狠的、 出其不意的。

是姐姐握著短刀,引導我的鮮血不斷地、不斷地湧出,如眼淚般緩緩落下,木地板像個活生生的血盤大口,毫不留情地吸入我的血汁,是血誓,把我和某人迅速連結起來,是姐姐口中的祂。

祂透露了一個可怕的事實:「你將永永遠遠效忠於我。」

「啪、啪」我猜這是鼓掌的聲音,輕輕的、悲哀的。

眨眼過後,我們回到真實世界,幻景像旋渦般逐漸退散,實景一步步的再次萌生。我們,是指姐姐和我,還有一個人,不是子螢,不是祂。而是剛才和我一起乘坐升降機的嫵媚女人,她暈倒在冰冷冷的走廊地上,被麻繩緊緊綑綁,滿身被人玩弄和虐待的痕跡,同樣地,我也被祂徹徹底底的愚弄了一遍。

血誓,我無法收回這個承諾,祂實在幹得比黑暗還要卑劣。

《凌盜》改 第十一章:某人的傳心術


《凌盜》改

第十一章:某人的傳心術

『黑暗一方的渴望』

雲林問:「喔,是那個人嗎?」

「嗯,是他。」我微笑答道。

是指鏡頭裡的那個男生,我對他的印象不錯,單純、天真、痴心,有些神經質,沒有特別的專長,只是在跑步方面比較優秀。我猜他是個短跑高手,為了他,我曾經以凡人的力量練習短跑,在運動場裡進行近距離的觀察,在他的房間裡更有幾塊校際運動會的金牌,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我躲藏在馬路對岸的一座大廈,觀察了好一段日子,他正是我的目標。

「他在玩電腦?」是雲林的一句多餘話。

在這個年頭,每個年輕人都為了玩電腦而徹夜不眠,導致睡眠嚴重不足,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這情況不足為奇。

那男生在瀏覽網站?玩網絡遊戲?找色情片下載?

都不是,他和別人聊天,對象是個女生,名字是嘉敏。對話視窗旁邊有她的照片,坦白說,長得漂亮可人,是個標準大眼睛美少女,肌膚白裡透紅,難怪迷得他神魂顛倒。

我沒表情地說:「嗯,老樣子,找嘉敏聊天。」

雲林說:「哈哈,你真的很了解他呢。」

「這些只是皮毛,將來的我會知道更多,甚至是奪去他的一切。」我沉著冷靜,刻意掩飾內心的興奮和期待。不出意外的話,我會在兩天內得到他,然後吃食他。

開口交談是種屬於凡人的行為,實際上,我單憑腦波便可以向雲林傳遞信息,需要的話,更可以互相讀取對方的思想,凡人會愚昧的稱這種能力為讀心術和傳心術,我們一族一概稱之為「腦波對話」。

腦波對話算不上真正的對話,我們沒有打開嘴巴,僅是進行思想上的交流。頻密的腦波活動能帶來一種莫名奇妙的快感,使我暗中叫爽,不費力氣便可以傳遞想法和溝通,更可以直接感受對方的思想,帶來意想不到的方便。剛才提到「暗中叫爽」,是錯誤的,進行腦波對話的另一方也能得知我的真切感受,秘密是藏不住的。

進行腦波對話的空間,我們稱為「凌界」。

科技早晚也會實現這種傳心術,動作、圖畫、文字、書信、聲音、語言,人類不是一直在努力進化嗎?

不過,這些都是前塵往事,不論精神或肉體方面,人類的進化早就裹足不前,科技的發展卻一日千里,假如人類不再努力求進,而機器持續發展下去,在可見的將來,機器必定取代愚昧無知的人類,成為地球的新主人。

看過《Matrix》系列電影的人都會明白,劇情早就預視了機器培植人類的將來。未受啟蒙前的我一直熱愛這一系列的電影,買下了三部曲的影碟作為收藏,還有動畫版《AniMatrix》,也一併買下。我經常重複翻看,第一集的動作和特技場面教人讚嘆,第二和第三集的說教意味極濃,我有些看不懂故事背後的所有含義……不過,這些都是被啟蒙前的往事,現在的我連半秒鐘的《Matrix》也沒興趣看,夜視儀鏡頭裡顯示的男生才是最能令我沉醉的電影人物。

瞇眼看他,也像一件玩具或道具。

「這不是便宜貨。」雲林摸了摸我握著的單筒紅外線夜視儀。

「幾千元罷了,算是便宜貨,產自白俄羅斯,最遠的識別距離為二百五十公尺。即使是黑夜之中,依然可以仔細的監察目標人物。」我嘴角一動,出於身體的自然反應,實際上,我們依然使用腦波,在凌界內對話。

雲林又問:「重量呢?」

「大概七百公克重,對於我的手臂來說,不會成為負擔。」我閉上左眼,用右眼繼續監視那個男生。

雲林笑話:「哈哈,對你來說當然不是一回事,你不斷鍛鍊身體,滿身結實肌肉。」

「你也需要鍛鍊一下,快點鎖定目標進行監視,你也不希望承受詛咒的痛楚吧?」我假裝教訓雲林。

「這是被啟蒙的條件,概念和等價交換十分相似。」雲林表情認真的道。

「看漫畫看上腦了嗎?我們不是那些異世界的煉金術師,不會隨手畫個圓便可以施展煉金術。那到底是那門子的邪術呢?我覺得很可笑,那漫畫根本在誤導小孩子。」

真正的煉金術,是中世紀的一種化學和哲學思想的始祖,是現代化學的雛形。當時,煉金術師是希望透過化學方法把賤價金屬轉變為黃金,在古代的中國,他們的目的是製造靈藥和長生不老藥,不過那些內含重金屬的製成品只會令吃了的人死得更快,說穿了,長生不老藥只是現代的毒藥。當中的一些論點其實很有趣,西方煉金術中提及金屬有雌雄之分,是活生生的有機體,具備自身的靈魂、靈氣,煉金術師採取的手段是把黃金的靈氣抽取,注入賤價金屬之內。因此,在賤價金屬上鍍上金銀就代表他們所促成的轉化。

時至今日,以上知識已經被當代化學所否定,煉金術只能存在於漫畫、動畫、電影、小說和幻想之中。

「明白嗎?雲林。」

「多謝你的詳盡解釋,我不會再看那套漫畫了。」雲林略感失望,那套煉金術師漫畫曾經是他的喜愛,這當然是他被薩爾達啟蒙前的往事。

我笑說:「嘿,異人的啟蒙沒有所謂的等價交換,不用衡量得失,我只想得到夢寐以求的東西。」

「是我們都想得到的東西,是真正的靈藥。」雲林的心情輕鬆不少,他開始明白我們一族是何等超凡脫俗,多麼不同凡響。

我是個異人,為自己取了一個特別的外號──洛克。

這不是一個完全虛構的名字,我的本名是駱少克,被啟蒙成異人後,原來的姓名已經不重要。至於雲林,他的原有姓名也很有意思,兒時看過一齣動畫《魔神英雄傳》,主角名叫飛雲,恰巧和雲林的本名相同,凡人的名字真是千奇百怪。聽說中國有個男生叫「周E」,父親本打算為他取名周一,由於同名的人太多,於是靈機一動,改為讀音近似的周E。後來,當然找不到名字重複的人,男生更成為社區名人,古怪的名字化作一則趣聞。

時間來到兩天後的晚上,是我動手的時候,沒有雲林陪伴,剩下自己孤獨一人。按照狄米爾的指示,不論監視、跟蹤、吃食等過程,最好是兩個人一起行動。不過,只要沒有凌盜者攪局的話,我堅信一個人是綽綽有餘的。

雲林不在的原因很簡單,他正身處酒店房間解決某些需要。有些事不必言明,男人、女人、凡人、異人都會明白,我覺得不要緊,偶爾讓他放鬆一下也不錯。另一方面,我自信單憑一己之力,足夠完成整個吃食過程。

凡人傻孩子選擇在這個晚上表白,假如我是他的朋友,假如不用吃他,會給他一些忠告:「不要浪費時間,不要浪費心血,不要浪費氣力,不要表白。」

經過長時間的觀察和監視,我發現那個女生根本不會愛上他,她念舊,對前度男朋友念念不忘,不會輕易愛上別人。我信心十足,因為我能夠看穿她的思想,她的內心滿是前度男朋友的幻影,被啟蒙前的我會這樣評價「這種女人不要也罷」;現在,我成為異人,會把她介紹給其他異人,這種喜歡假裝用情專一、死心塌地的凡人,絕對是吃屍族的美食佳肴。

「出不了意外,今晚我要吃食他的記憶和身體,完成升級計劃。」我渴望用腦波把心底話傳送給雲林和其他吃屍族。可是,我不懂那種特別法力,啟蒙我的人是黑暗領導狄米爾,他懂得使用傳心術,把說話直接打進別人的意識。我向來敬重狄米爾,他法力高強,個性十足,行事作風總會令人意想不到。

關於腦波對話,我在此作出一些補充,這是我們一族的思想交流系統,是一種被啟蒙後便可以直接使用的基本法力。只要得到異人的同意,簡單來說就是「連結」和「不連結」,是「接受」和「拒絕」,對話一旦成立,雙方即可使用腦波交談,也可以讀取對方的思想。腦波對話同樣適用於凡人身上,不過必須具備一個條件,是三秒鐘的直接眼神接觸,然後異人可以進入凡人的凌界,建立對話。這是單向性的腦波對話,主導權在異人手上,凡人是待宰割的羔羊,總是處於被動。

接下來,掌握男生命運的是一個手機軟體「Wheel Of Destiny」。

凡人稱之為「幸運輪盤」,我打開手機,按下幸運輪盤的圖示,我早已加入了六種命運,分別是:外星人、魔鬼、神、靈體、雙重人格、莫須有。嘿嘿,在按下轉動輪盤的按鈕後,不消一會兒,男生的命運便塵埃落定。轉啊轉,手機隨即響起獲獎的音樂,沒錯,他獲獎了,箭頭指向了「雙重人格」,我將使用這個爛理由來哄騙他,然後進食。

眼前的場景是大廈停車場的出入口旁邊,被我選中的男生忐忑不安,他在等待夢中情人的到來,是長得一副美人胚子的嘉敏,我對她興趣不大,樣貌多標致、身材多出眾的美女如何引誘我也是徒勞無功,我眼裡只有那個男生,包括他的所有記憶和整個身體。

在男生心神恍惚的時候,我假裝若無其事的經過,並在走遠幾步後突然轉身,用狐疑的目光瞧著他,他理所當然地和我對望,他立刻在腦海內搜尋和我有關的記憶,並露出苦惱的表情,我暗道:「多麼可憐和愚昧的凡人啊……」

「先生,我認識你的嗎?」男生瞪眼問道。

「哈哈,對不起!我弄錯了,我以為你是大明的弟弟。」我隨意編個理由,實際上,我需要的不過是三秒鐘,時間經過了七秒鐘,足夠給我進入他的凌界。

「哦,那……再見嚕。」男生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我製造的誤會好像使他稍感失望。

我作了一個再見的手勢,回身繼續走自己的路,我是他的陌生人,但在不久之後,我們將再次見面。經歷了表白失敗後,我會進入他的意識,植入一些荒謬的概念,告訴他:「我叫洛克,是你的另一重人格……」

真是個爛得徹底的理由,是被幸運輪盤選中的雙重人格,呸!

「黑暗吃屍族,你好。」是傳心術……是狄米爾?

不對,他會直接喚我洛克,現在向我傳話的人不是他,但肯定是個異人。他更嘗試進一步接通我的凌界,隨隨便便、不設防的給他連接嗎?

我告訴自己不能掉以輕心,所以先感應一下對方的凌氣,和我的不一樣,和雲林的不一樣,但和狄米爾的氣質有些相似,卻不盡相同,在等級、結構、層次方面皆絕然不同。憑這個人的實力,直接硬闖我的凌界是件易如反掌的小事,把我送進天堂也很輕鬆,他不用大費周章和我進行腦波對話。我決定冒險給他連接,相信他決不會簡單的幹掉我。

「年輕的黑暗吃屍族……」那人輕聲呼喚,暫且稱他為「某人」。

「你是?」我困惑不解。

某人說:「還未是時候。」

「你到底是誰?剛才說什麼時候?我完全不明白。」我憤然問道,某人在故弄玄虛,這使我大為惱火,諷刺的是,我唯一明白的部分竟然是自己根本無力和他對抗。

某人續說:「我可以告訴你,我不屬於光明,不屬於黑暗,但我既是光明,也是黑暗。」這是典型的答非所問,他企圖製造更多、更深奧、更混亂的謎團,。

某人問:「是狄米爾啟蒙你的?」

「對,是黑暗之中最偉大的狄米爾,他是我們吃屍族的領導!」我故意提高聲調,把話說得響亮一點,我敬重狄米爾,我們之間是亦師亦友的關係。

「很好,吃食這個凡人後,你會升上第三等級,恭喜你。」某人笑道。

「這些廢話不用你來說……難道你打算阻止我?」我提出懷疑。

某人平淡地說:「不,你可想知道升上第四等級的條件?還是認為第三等級已經相當足夠?」我沒有立即回話,我不曾考慮第四等級的問題。條件是一般的吃食人體嗎?還是另有難度更高的條件?

我不禁低頭苦思,有著難以反駁的懷疑。

「果然如此,狄米爾沒有說,費蘭度也不想說,代表他們利慾熏心,不希望受到後起之秀威脅。」

我深感疑惑:「威脅?」某人的話為我提供了相當大的想像空間。

某人乾脆回答:「條件只得一個,殺死第三等級或以上的同族異人,便可。」我略懂他的意思。

「何以是同族?」我追問下去。

「嘿嘿,是條約,是你們都要遵守的條約。」某人的笑聲帶有一絲嘲諷的意味。

即是說,假如我需要升上第四等級,必須打倒狄米爾。這是萬萬不可的,他既是吃屍族領導,又是我的良師益友。沒有他的啟蒙,我的生命早就奉獻給姐姐,成為其法力一部分,我那有可能活得逍遙自在呢。

「你不得選擇,現在馬上要做的事是先升上第三等級,然後按指我的指示,殺死狄米爾。」

我用力地搖頭,表達自己絕不屈服。

「相信我,只有心狠手辣的人才能生存下去,我希望那個人會是你,哈哈!」某人把話說完,並立即離開我的凌界,凌氣消失得十分徹底,連抓住一絲痕跡的機會都沒有,身份神秘的他消失了,遺下的不是法力,而是一堆尚未解開的謎團。

最後,我依照原定計劃,吃食那個凡人男生。不再裝神弄鬼,不玩雙重人格,這些玩意的意義已經不存在,我根本沒有玩耍的心情,我一邊吃食,一邊思索某人在凌界所說的話,他要我殺死偉大的狄米爾,這樣做才可以成為第四等級的異人。我要作出取捨,我真的渴望提升到第四等級嗎?力量會是異人生命裡最重要的事業嗎?

我想到了一個不爭的事實,在吃屍族當中,擁有第三等級或以上實力的只有狄米爾一人,雲林是第二等級,他還有半年才需要吃食記憶,到了那個時候,他才有望升上第三等級,餘下的是初級異人,他們都不成氣候。結論是,符合條件的人真的只有狄米爾。不過,我認為自己還有其他選擇,既不想和他為敵,更不想殺死他。或許,什麼都不要做,直接放棄挑戰我最為敬重的朋友。

在整個吃食過程裡,我處於患得患失的呆滯狀態,順利升上第三等級,卻提不起興趣了解和觀察氣牆上的變化。由得它吧,讓一切隨風,什麼等級、什麼法力都不再重要。這一夜,我吃了一個凡人,卻有種行屍走肉的感覺,行走於一團揮之不去的陰霾之中。

我失魂落魄……到底怎麼了?

「回家吧,和你血脈相連的人正等著你。」又是他,那個法力凌駕在狄米爾之上的可惡某人。

2014年12月13日 星期六

《凌盜》改 第十章:世上沒有英雄


《凌盜》改

第十章:世上沒有英雄

『黑暗一方的復仇』

影子。

我跟隨那個人的背後,他的影子除了為我提供護庇,還可以成為力量的來源,事情很簡單,我是個懂得控制影子的異人。那個人瘋瘋癲癲,是個依附黑暗的人物,同樣地,其行事手法也帶有黑暗作風,是一種黑色的幽默感。在世人眼中,他只會是十惡不赦、窮兇極惡的壞人,除了殺人,他會做出一些更變態的行為,令人不寒而慄。

這是個屬於黑暗的晚上,空氣緩緩流動,像靜止似的,花草樹木表現得很安靜,沒有被吹動起來,整個世界的一事一物彷彿進入了沉睡的狀態。時間來到午夜的十二點鐘,我拖著疲乏的身軀回到村內,時鐘的指針踏過了特別的十二點鐘,剎那過後,踏入我的生日。

生日嗎?

我放棄參加任何慶生活動,包括遊覽主題公園、卡拉OK唱歌、看一齣電影、溜冰、到酒店吃精美豐富的自助餐、和朋友聚會等等,每一個邀請都被我拒絕。原因只有一個,近來發生了一件令我耿耿於懷的事情,故事有些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除了和我有關,此事也是報章上的一個新聞標題──「姦親女逼墮胎 獸父潛逃」

這宗新聞使我的心情相當低落,標題所指的親女正正是我的一位好朋友,我無法想像這種駭人聽聞會發生在自己認識的友人身上。我的朋友叫小薇,在六歲的時候,不幸患上腦膜炎,導致智力發展受阻。

小薇家境貧苦、生活困窘,父親脾氣暴躁、長年酗酒,把妻女當成出氣筒,家庭氣氛一直很陰沉。她是家中幼女,還有兩個分別年長五歲和三歲的姐姐,三姐妹都有輕度智力障礙,算是相當的巧合和不幸。實際上,她們和正常人的分別不大,只是個性比較單純,容易相信別人,理解力較低。在學童時期,她們在學習方面比別的孩子都要用功,但成績就是很糟糕,在日常生活中,一件簡單的事情也要教導好幾次才會記得。

總括而言,我認為她們都是正常人。

小薇,二十二歲,留有一頭長髮,長相清秀,從外觀上完全看不出有輕度智障的狀況。

從十四歲那年起,她的父親開始對她進行性侵犯,並從他口中得知兩個姐姐也曾遭其蹂躪,三姐妹曾經因為懷有父親的骨肉而進行墮胎,大姐墮胎三次,已經失去生育能力。二姐在近年出嫁,其丈夫在無意中打聽到妻子的往事,不願意接受她的過去,經常向她虐待毒打,拳打腳踢,婚後的二姐同樣活於黑暗地獄之中。

最終,事情進入了另一個階段,小薇向家庭暴力關注委員會求助,鼓起勇氣舉報父親的獸行,當警察著手調查時,父親已經潛逃,不過相信仍躲在城中的某處,被朋友窩藏著。

小薇母親在丈夫潛逃不久後,即改嫁一個七十多歲的老翁。老實說,她存在與否,一點也不重要,她曾經冷漠的向小薇說過一句「都是你害我老公跑掉的」,是狠狠的、冷冷的一句絕情話,犯錯的人是他的丈夫,而不是慘遭侵犯的女兒。

得知真相後,我恨不得馬上把小薇的父親碎屍萬段!

在生日的這一晚,在這個不打算慶祝的午夜,我碰上一個自稱吃屍族的男人。

我乘坐計程車回家,在村口的位置下車,假如要求司機駕車進入村內,需要付出更多的車資,而且車子行駛的聲音也會影響睡夢中的村民,所以我選擇提早下車,步行回家。原來的路程是短短的十分鐘,我卻花了二十分鐘也沒有走完,沒有特別的原因,我打算放慢腳步,緩緩的走,反正到了午夜,整個世界靜止似的,我隨著它的步伐行進,讓腦袋回到一片空白。

走到半路,經過張小姐的家,她是本村的有名人物,無人不識。

她不是本地人,本是個鄉村姑娘,在幾年前嫁給村內的一個富有老翁,從此在這個城市定居。不用多說也知道他們之間不存在真愛,一切關係都建立於金錢和物貿之上,張小姐出賣肉體,給年紀大得可以當她爺爺的老人享用,從中獲得一世花不完的金錢,是一筆數目可觀的遺產。在幾個月前,老翁因病去世,張小姐成為唯一的遺產繼承人,完成了人生的一大目標。

原來,金錢真的買得到人性。

老翁死後,張小姐喜歡在別人面前強調自己為張小姐。

我經過她家的小花園,赫然發現那道本應關上的鐵閘竟然被人打開,保持一種半掩的狀態,不容易被人發現。由於這是每晚回家的必經之路,即使我是多麼的心不在焉,也察覺得到那一點點不顯眼的不尋常。人類這種生物對習慣很敏感,長期面對同樣的環境,每天看到熟悉的景物,只要突然出現了丁點兒的改變,也會帶來一股不安感。此時此刻,這種感覺正好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與生俱來的好奇心驅使我步往那道鐵閘,我本打算探頭八卦一下,卻有一股血腥味突然從花園傳到我的鼻子和意識裡。我小心謹慎地進踏入花園範圍,每一下提步也格外留神,幸運的是,我腳下踩著的只是軟軟的草地,不會發出聲聲作響的腳步聲。世界的節奏比剛才走得更緩慢,此刻的我大概是最接近時間停頓的一個人。

當然,什麼時間停頓是我的胡說而已。

我似乎應該向明叔借「波子」一用,那是一頭全黑色的雜種狗,沒有尾巴,眼睛小小的,一臉傻乎乎的樣子。不過,狗不可以貌相,牠在村內相當有名,是嗅覺最為敏銳的小狗。

我嘗試使用不太靈敏的鼻子,左顧右盼,嗅出血腥味的所在,逐漸找到頭緒,回身一看,赫然發現兩頭看門狗分別躺在鐵閘內的兩邊,牠們是一對母子,一直對老翁忠心耿耿……

答案很簡單,牠們死了!躺在來自牠們體內的一攤鮮血上,強烈的味道表示牠們只是死去片刻。

「你們兩母子安息吧,去天堂找主人好了。」我心裡暗道。

我對貓狗有著一種特別的親切感,見牠們死狀恐怖、表情驚恐,相信兇手是在一瞬間把牠們擊殺,是用手槍、利刀?還是硬物?一時之間,我得不出任何想法。對!不是結論,不可能是結論,到目前為止,我連基本概念也抓不住,處身於一個充滿詭異感覺的地方,令人膽戰心驚。

接著,我更小心翼翼的步往大屋方向,有一句至理名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化身成虎山行者,和危險的距離逐漸拉近,到達一個嚴峻的地步,我甚至能夠感應到一股洶湧的殺氣。

大屋大門打開了一半之多,我隱約竊視到內裡有人,而那個人進行著某種特別礙眼的舉動,我的心跳頻率驟然提升,比第一次做愛時的興奮和緊張還要來得急促,不過,現在為我帶來心跳提升的卻是一股從心而發的恐懼感。我不敢靠近大門,選擇了繞路走到它的左方,那裡有一口小窗,高度很適合用作偷窺,剛剛好的,至少我不用故意彎腰遷就。

「他……媽的!」平日文質彬彬的我竟然在心裡說起粗話,這是一種人性的本能反應,說些響亮字句往往能穩住情緒,試讓自己平靜下來。

在生日這種應該大肆慶祝的日子,我竟然碰上一宗謀殺案。

情景似曾相識,是恐怖驚慄系列電影中的某一集,主角被解剖的一幕,活生生的在我眼前上演。從小窗窺視屋內,看見一張餐桌,本是蓋著一幅亮白色的桌布,還有花邊裝飾,雖然環境昏暗,我卻清楚見到它的大部分已被染上一種更沉重的色彩,我雖不能肯定,卻選擇相信那是人血,鮮血滲滿整幅桌布,我轉移視線到上方位置,是一個躺著的人……

與其說那是人,倒不如說是一堆支離破碎的骨頭和碎肉,憑頭骨擺放的位置,我認定那個人是由餐桌的左方橫屍到右方,至於兇手……殺害一個人類和兩頭狗兒的兇手竟然在吃著一片片從屍體割下的人肉,是血淋淋的鮮肉,血汁一滴滴從兇手的嘴角流下,沿著嘴、手臂、手掌,本應微乎其微的滴血聲竟然清晰的給我聽見,和滴水的聲音相似,卻顯得更為沉重,原因大概是血液本身的重量比水為重,密高也更高。

可以肯定兇手是個男性,經過一輪觀察,我發覺其體格強壯,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外形酷似外國摔角比賽中的參賽選手,他束著淺色的短髮,由於光線不足,估計其髮色大概會是銀色或白色。

他運用手術刀繼續解剖躺著的那個人,是個女性,從頭髮長度和體形都可以輕易辨別,我不用再花時間瞎猜她的身份,是在這間大屋獨居的張小姐無疑。

我剛剛大意的看錯了一點,兇手沒有手術刀在手,他是用手指在空中劃上幾刀,張小姐大腿上的皮膚立即湧出鮮血,手指刀的鋒利程度絕對可以媲美真正專業的手術刀。過了一陣子,看來他開始玩厭了解剖玩意,兇手直接把頭伏在張小姐的屍體上,整張臉緊緊地粘在那堆勉強可以稱為人體的東西裡狼吞虎嚥,他在吃食人體……是文明社會中不可能出現的可怕畫面,我畏懼得全身緊繃起來,假如在這個時候給兇手發現我的存在,而他也打算把我一併幹掉的話,我根本沒有抵抗的機會。

「食人族」是我唯一聯想到的東西,是活於傳說和現實之間的原始族群。他們本身不會隨便吃人,吃人是當地的一種習俗或信仰,族人必須完成特定的儀式才可以吃人。當地政府也很重視此一傳統文化,未有嚴格取締和禁止,更把食人族所在區域列為保護區,免受外界文化入侵。

食人族吃人的動機有二:

第一是報復,吃敵對種族的人。如族與族之間的種族戰爭,兩方起了衝突,解決方法是直接訴諸武力,互相殺害和吃食,這種風俗是吃人的極大推動力。

第二是敬祖,食人族之中有一族名為「熱斯族」,他們自有獨特的習俗,把族內自然死去的長者屍體全部予於分食,屬於禮節的一種。熱斯族土人認為把親人屍體吃了才能把其品德和才能吸收到自己身上,同時確信吃人肉是最合理的埋葬方式,是他們族中最祟高的敬祖禮儀。

還有很多關於這方面的資訊,例如「都比族」的土人是吃男不吃女,他們認為女人是骯髒和沒有品德的。食人族抓到人後,必先侮辱一番,先把囚犯鬆綁,堅持要他掙扎逃跑,然後又抓起來,不斷的循環侮辱,直至精疲力盡才殺死。及後,老年婦女們把囚犯屍體洗淨和肢解,再切成碎塊,燒熟後才進食,還會邀請親友共同吃肉,如果人數太多,會把肉骨打碎製成濃湯,使每個人可以平均分到一份。其實,食人族還有更殘忍的手段,但我已經不想再說下去,有些內容更噁心、更倒胃,還是看參考書和紀錄片作進一步了解好了。

一切的聯想都需要告一段落,因為我的手機竟然在這個時候該死的響起,這一段音樂可能會為我帶來可怕的死亡體驗,我顧不及留意是誰人的來電,二話不說把手機扔出大屋以及花園的範圍。根據手臂的力量來估計,手機應該被飛到附近的一大片菜田裡,可惜為時已晚,兇手已經完成整個進食過程,來電音樂驚動了他,他立時環顧四周,嘗試尋找出我的位置。

我不敢動,徹底的不敢動,假如做出些微動作,發出丁點兒聲響,只會使自己陷入更惡劣的困境。

「給我出來。」兇手故意小聲叫道,似乎不想驚動他人。

我額上冒出冷汗,不敢開口回應,這可是不折不扣的殺身之禍。

他卻緩緩的說:「我不會殺你的,快給我出來。」用著和殺人兇手完全不搭調的語氣,難道這是哄騙小孩子的詭計?

我暗自祈禱,沒錯,我是個半調子的教徒,希望祂能給我平靜的心境去面對這個生死考驗。

兇手不再說話,以行動證明找出我的決心,他在屋內不斷徘徊踱步,發出一連串頻密的腳步聲,每一下聲音都在敲打我的心臟。我猜他是穿著一雙爬山運動鞋,這種鞋在走路時發出的聲音最為沉重。腳步聲可以反映一個人的部分性格,聲音沉重的人往往是自信或粗心,對外界不太敏感,好發脾氣,也好掩飾自己。腳步輕小的人,做事十分謹慎,較為內向,許多從事會計工作的人就是如此。

「嘣嘣」的腳步聲越來越逼近,我嘗試和雙腿談判,希望成功打動它們,可以再次聽從我的指揮,可以在這個最後、最緊張的時刻逃離這個鬼地方,安然度過一個瘋癲的午夜。可是……它們根本沒有理會我,離奇的是,我的雙腿並沒有顫抖,它們只是不肯動,像岩石般動也不動,彷彿不再是身體的一部分。更令我驚訝的是,連雙手、腰部、頸部等地方都被限制了活動,不管我如何使勁地召喚它們,身體依然充耳不聞,尚可活動的部分只剩下眼球、鼻子和嘴巴,真的是有夠淒涼。

「哎呀,原來是個年輕人,你浪費了我的寶貴法力啊。」兇手的身高足夠讓他探頭往外看,用著一雙異樣的藍眼睛打量我。

「法、力?」我不解。

「唉,我一時忘記你只是個凡人,我剛剛用了一種法力令你失去活動能力,想動卻不能動,想走也不能走,眼睜睜的看著我活動自如,你一定以為我會殺死你,對嗎?」他的手臂挨著窗子邊沿,表情輕鬆的說道。

「你殺了張小姐……」我害怕得口吃起來。

「喔,你說的是餐桌上的那個女人,沒什麼大不了的,味道不怎麼樣,要不是我需要報仇和提升等級,我是不會吃她的。吃人太麻煩了,又要動手殺她,之後又要吃食整個人體,總之就是討厭啦。」不論殺人或吃人,兇手也不視作一回事,肯定是個精神有毛病的殺人犯。

不過,他提及「法力」一詞,其實這個世界不存在魔法和妖術,主宰人類的發展步伐的最大因素,早就是科技和科學。

「你為什麼要吃她?」認定對方是瘋子後,我倒是鎮靜下來。

「年輕人,我不是說過是為了提升等級嗎?需要詳細解釋給你聽聽嗎?」他邊說邊用手指撫弄我的頭髮,傳來一陣血腥味,有種濕漉漉的感覺。

「給我說清楚一點,我真的想知道。」我肯定的道,目的只有一個,是儘量拖延時間,希望他會突然打消殺人滅口的念頭。待會,或會出現一位路過的英雄人物,願意挺身而出,為我殺敗瘋子,撿回我的一條小命。

瘋子說起話來滔滔不絕,喜歡長篇大論,像好久沒有和別人交談似的,他一直自說自話,沒有帶著絲毫殘忍兇手的特色。料不到的是,我對他的恐懼感竟然莫名其妙的消失,更認真的傾聽他的故事,從中得知他的真正身份,原來是老翁的外甥。

「外甥?」我露出詫異的表情,事情的發展出人意表,殺人背後似乎另有內情。

「那個女人……死有餘辜!她騙盡舅父的財產,表面是千依百順,其實是另一張臉、另一個人,在外面還有幾個男人,他竟然用舅父的錢去包養男人!我一直憎恨她,舅父卻不相信我的說話,還罵我誣衊那個賤女人,和我斷絕親戚關係,唉……」薩爾達的神情很不甘心,我傾向相信他的故事,他並不像窮兇極惡之徒,是有一點瘋瘋癲癲罷了,活像金庸筆下的小說人物,是周伯通和歐陽鋒的混合體。

這個人的名字是有些奇怪的薩爾達,是個自己取的外號,原因是他很喜歡那個任天堂經典電玩遊戲《薩爾達傳說》,當他成為什麼超級人類的時候,便稱自己為薩爾達。

「年輕人,是異人啊!你到底有沒有留心聽我說話?」薩爾達裝腔作勢,繼續撫弄我的頭髮。

「異人嘛,我知道了。不過,你竟然利用自己的超能力來殺人,拿來當個超級英雄不是更好嗎?」我不解問道。

「世界上沒有什麼英雄,你們年輕人都被媒體、動漫畫、電影等東西誤導了。我介紹你去看一齣電影,中文片名是《保衛奇俠》,內裡的英雄都不是什麼光明磊落的大英雄,他們是凡人而已,有自己的七情六慾,都不完美,都會犯下凡人的錯,總之,世上沒有英雄!」薩爾達詳細道出想法,胡言亂語之中也有其道理。

我不期然輕輕點頭,表示認同。

薩爾達補充:「至於殺人的問題?殺了她又如何?對我們吃屍族而言,殺一個人和殺一頭豬沒有分別,那個女人的地位甚至比豬牛羊雞鴨鵝都來得下賤,當我是為了舅父報仇也好,為了自己升級也好,人已經被我幹掉,不必解釋太多了,哈哈哈、哈哈哈!」

「嗯。」我淡然回應,算是一種附和。

「年輕人,你又怎麼了?有沒有報仇的目標?」他忽然問道。

我思索一會兒,再向薩爾達道出小薇一家的事,把來龍去脈一字不漏的說一遍,說得清清楚楚,再三的重複內容,總共花了三十分鐘,也為我拖延了更多時間。

「很好,很好,你已經具備成為黑暗吃屍族的條件。你我同樣有懷著報仇的決心,接下來,什麼都不用說,我會直接啟蒙你,讓你成為我們吃屍族的一分子!」薩爾達倉猝作出決定,他注意著我,我們四目交投,我還未搞清楚狀況,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什、麼?薩爾達?」我卻感到他是認真的……

我的眼睛就像走進了一條不斷發出閃光的隧道,除了強烈刺眼的光線外,根本看不見其他景象,直至強光慢慢喘定,環境再度出現變化,背景變成了一段段連續的電影片段,環繞在整個空間的牆壁之上,像個三百六十度的電影院,但那絕對不是一齣電影……

「那是我的回憶,是孩童時代和少年時代的回憶,我最愛那時候的生活,人大了,回憶的質素都變差了。渴望回到過去,是一段很快樂、很可愛、很單純的兒時回憶。」是薩爾達的聲音,可是我看不見他的身影。

我問:「這裡是?」

「凌界,是我的意識,是我的腦袋。」他淡然答道。

我搖搖頭表示不明白。

他續說:「你我剛才對望三秒,然後我讓你進入凌界,直接把你啟蒙。因此,我們正進行腦波對話。」

「怎麼會是這樣……」我呢喃自語。

「被啟蒙成異人是個不爭的事實,你得坦然接受,也千萬不要忘記報仇一事,報仇是我們的人生目標。我替你想好了計劃,這一年,你需要升級的時候,便跑去吃小薇的父親;下一年,需要消除詛咒痛楚的時候,便吃小薇的記憶。做這些事沒有所謂的對與錯,隨著自己的心意做人。」薩爾達語調鏗鏘,把每隻字打進我的心坎裡,我沒有以說話作回應,也沒有進行特別的思考,純粹給他植入一些意識。

被稱為凌界的地方突然消失,陷入呆滯狀態的我回到真實世界,相伴的依然是薩爾達。眨眼過後,薩爾達突然推開大門,迅速跑到我的身前,雙臂交疊於胸前,眼睛炯炯有神,刻意挺直身體說話。

「是光明的凌盜者嗎?」薩爾達問道。

凌盜者?不就是他曾經提及的另一個異人派別?

「薩爾達先生,我來遲一步,阻止不到你的吃食。」花園草地上站著一個長髮女人,看起來,年齡大概是三十歲上下。在黑夜之中,看得最清楚、印象最深刻的是她的一雙修長美腿,那吸引目光的裙子未免太短太小了吧。

「凌盜者小姐,你就是那個被費蘭度啟蒙的人嗎?」薩爾達說到一個陌生的名字──費蘭度。

「這和你無關。」長髮女人邊說邊把視線轉移到我的臉上。

「這個男生?」她對我的存在略感意外。

薩爾達得意洋洋地說:「小姐,我已經啟蒙了他。」

「什麼?你來這裡不是為了提升等級和吃人的嗎?」她頓時一臉錯愕。

薩爾達狂妄笑說:「抱歉了,我是為了報仇才來的,嘿嘿嘿!」

女人不屑:「變態……」

薩爾達說得理直氣壯:「我不介意你說我變態,這倒是符合我們吃屍族的形象,不必理解和原諒我。我們自有一套行事作風,吃記憶又好,吃人體又好,我一直遵守條約,甚至是啟蒙這個年輕人也是合情、合理、合法,我是個安分守己的異人,你這個女人不要膚淺下去了。」

聽後,我竟然暗暗贊同薩爾達說的話。

「同一個晚上,既要吃人,也要啟蒙人,你到底有什麼企圖?」她沒有正面回應薩爾達,只是繼續進行她的盤問。

「我作最後一次的回答,我來這個村子,原因是報仇,只是報仇……我碰巧遇上這個年輕人,覺得大家很投緣,我們同樣懷著報仇的決心,所以我利用自己的能力啟蒙了他。說完了,請你離開,麻煩的凌盜者小姐。」薩爾達作出手勢要求女人離開。

女人沒好氣地說:「好,我走,我不會繼續打擾你們。」

她走遠幾步,突然回身看著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遲疑地說:「林、飛、雲。」女人聽後只笑不語,然後緩緩步出大屋範圍。

從這個晚上開始,我的凡人和異人生日都定在同一天,這是巧合,也是緣分。

薩爾達時而癲狂,時而機智,我願意接受他的建議,用接下來的一年時間找出小薇父親並把其身體吃掉。第二年,我計劃消除小薇的記憶,讓她不用再受精神折磨。這些做法雖然不是英雄所為,但我們吃屍族自有一套行事作風,也有一條屬於黑暗的道路,最讓我佩服的是師傅的一句話……

世上沒有英雄。

《凌盜》改 第九章:一閃一閃的光

《凌盜》改

第九章:一閃一閃的光



『光明與黑暗的爭奪』

自然異人,女性,今年二十三歲,她的人生被安排得過分的幸福,樣貌標致,出生於小康家庭,順利於城中著名大學畢業,前途一片光明。在不久之前,她更獲得命運的寵幸,體內的異人特質無緣無故的爆發,奇蹟似的成為一個自然異人。所謂的自然,是指不需要接受其他異人啟蒙,上天把超能法力施加在她的身上,自此,她不老不死,永持保持二十三歲的外表和身體,擁有永恆不變的青春。

從凡人角度來看,他們喜歡把情況說成基因突變,是指細胞中的遺傳基因發生改變,不理想的突變會經天擇過程淘汰,而對物種有利的突變則會累積下去。

這一天,我的任務是把她拾回公司。

「桑比,我們偵測到一股全新的凌氣,來自一個從未露臉的異人。」是費蘭度的傳心術。

這個時候,我在火車上執行公司指派的巡邏工作,內容是在車廂內用凌氣尋找新的異人。今天是連續工作的第三天,對我來說,這是枯燥乏味的苦差,引致心情鬱悶,我渴望聽到小佩的聲音,她近來的工作很忙,行事曆排得滿滿的,任職的成衣批發公司生意越做越大,最近幾天,她更需要到外地公幹。沒有她在身邊團團轉,我的生活開始缺乏氧氣,上班、下班、回家、吃飯、睡覺,是個沒有句號的循環,我悶得無法正常呼吸了。

茫然的情緒悄悄地醞釀,我對費蘭度的傳話充耳不聞,關於工作的一切,暫時沒有心情去處理。

過了大概十分鐘,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那位偉大的光明凌盜者,萬人景仰的費蘭度先生終於按捺不住,向我提出腦波對話的邀請,我心緒不寧,反應依然遲鈍,在幾秒鐘過後才注意到他的邀請,只好趕緊作出回應,答案是肯定的「接受」,我願意和他進行腦波對話。

眨過眼,畫面從真實世界切換到凌界之內,升上第二等級的我觸覺敏銳,更能感受到費蘭度的強大凌氣,甚至引起了一陣頭痛,是種似曾相識的頭痛。

成為異人之前,我曾經在零售店舖工作,經常需要和一個喜愛思考的中年男人搭檔,每當他拼命思索一些生活和工作上的難題時,他會沉默不語,更會合上眼睛,令店裡的整個氣氛都詭異極了。這時候,在旁的我會感到異常的頭痛,我認定腦部受到中年男人的思考所影響,他是始作俑者。回想起來,他似乎是個擁有強大腦波的凡人,不可能是個異人,因為我在幾個月前的朋友聚會和他碰面,忽然間,他低下頭來,在沉思什麼似的,但我的頭痛沒有依時出現,相信原因只有一個,我已經被啟蒙成異人,腦部開發得比凡人完善和厲害。

我禮貌地向上司問好:「你好,費蘭度。」

「唉,桑比,怎麼每一次也回應得這麼慢?你剛才在忙什麼?在偷懶嗎?」費蘭度怒氣沖沖,這可不像他的一貫作風。

「哈哈,人有三急,我忙著到處找廁所。」我隨意編個謊話,打算瞞天過海。事實上,費蘭度是個善忘的人,不會記住這種無謂小事,要加快忘記的速度也很簡單,條件是給他時間好好的抽煙。

「說起廁所,你有多久沒有清潔我們辦公室的廁所?」費蘭度果然是費蘭度,每個人都忽略的雜務,他也會注意得到。這種個性可以說成一絲不苟,卻容易招來話柄。

「哈哈哈,過兩天我會徹底的清潔廁所一遍,你真的不用擔心。」我掛起牽強的笑容,打算胡混過去。

「不用了,我已經替你完成了清潔廁所的任務,花了整整一個小時。你真的不用擔心,我會在你的工資上扣除,當作請我吃飯和買煙吧。」利用廁所一事向我進行敲詐,更模仿了我的口吻,光明領導的言行真的出人意料。

「好了,下一次需要清潔廁所的話,我會一手一腳完成的。言歸正傳,根據你傳來的話,是指偵測到一股全新的凌氣,對嗎?」我沒神沒氣的道。

「那股凌氣正是我急於聯絡你的原因,根據記錄,你好像在進行巡邏任務,現在身處那個火車站?」費蘭度說話拐彎抹角。

「鐵路紀念站。」我回答。

「很好,很好,你需要前往下一個車站,即是商店街站。」他語帶興奮。

「沒問題,我立即出發。」一下子,我的腦袋活躍起來,現在不是閒著的時候,我被委派進行一項特別任務,比呆在坐位睡覺來得有趣,我的屁股早就悶得暖烘烘了。

費蘭度說話急促:「動作要快,有一股來自黑暗的凌氣也在逼近,正朝著它的方向高速移動。」

「吃屍族?」我稍感擔心。

「絕對是吃屍族,你要當心一點,身上帶著法器嗎?」費蘭度關切地問道。

「背包內有一副黑色圓形粗框眼鏡,比上一次的體積更大,造型更誇張!」我笑說。

費蘭度趁機取笑:「嘿,希望你會遇上和尼奧相似的異人,願你每次都碰上好運氣。」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憑實力取勝嗎?」我驟感無奈,額上冒出冷汗。

「哈哈,居然懂得我在逗你,在玩冷笑話。桑比,你進步了不少,腦筋很不錯啊!」費蘭度掛著滿意的笑容。

他再作補充:「過一陣子,我再給你傳話,會有更進一步的指示,千萬不要魯莽衝動。」

「是,知道。」這回應又簡單、又恰當。

剛才說的找廁所只是個小謊話,實際上,我還在乘坐火車,碰巧火車一直朝著商店街站前進,這似乎是命運的安排,不常見的巧合注定了我是執行這項任務的適合人選。不過,這項任務和對抗吃屍族吃食凡人稍有不同,重點是保護,而不是對抗,讓異人加入我們光明一方。即使任務得以順利完成,我也不會獲得任何等級和法力的提升,既然命運選中了我,我將全力以赴,免得新生異人加入黑暗吃屍族。

火車尚有幾分鐘才到站,我卻有些焦躁不安,提前離開坐位,找了一個人不多的位置挺著身體站立,利用幾分鐘的時間讓大腿血液再次流通,以免影響接下來的行動效率,我順便檢查一下背包,有手機、小說、外套、手電筒等東西。誰也會對背包內的手電筒感到好奇,帶著它的背後有一個倒霉的原因,在最近的幾天裡,回家路上的街燈沒有亮起,四周視野模糊,為免在下班後摸黑回家,有點小聰明的我買下了這個白光LED手電筒,替我照亮十分鐘的路途。我在想,假如自己懂得一些發光或生火的法力便好了,可惜的是,我只擁有兩種法力,分別是「回瞻過去」和「法力抵消」,沒有任何的光和火。更諷刺的地方是,我雖然是個異人,卻沒有任何具有攻擊性的法力,我明白法力是隨機賜予的,異人們處於一個非常被動的位置,我們沒有選擇權。另一方面,大概是我的個性太過善良,而且沒有成為強者的野心,所以命運不打算讓我通往戰鬥之路。

「下一站是『必──瘦站』,想瘦身的乘客請於左邊的車門下車……」

這個火車電視廣告的意念確實調皮得很,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是火車到站的廣播,經過幾個月的猛烈宣傳攻勢後,我倒是習慣了那句標語,不再誤以為那是下車的提示。我會自然的側側頭看著熒幕,然後微笑一下,這是一種屬於現代城市的幽默。

「下一站是商店街站,想下車的乘客……」然後是英語廣播的版本,這表示我需要作好下車的準備,火車快要抵達執行任務的目的地──商店街站。

火車緩緩到站,我急得快要撞破車門,性子再急也好,我依然需要保持耐性,等待似是機械巨蟲的火車慢慢張開嘴巴。

心裡數算著:「一、二、三……」計劃是數到三的一刻,便立即衝出車廂。

現實往往未能盡如人意,在車門打開後,竟然出現了一個不識趣的中年婦人,她穩如泰山似的豎立在月台的黃線前,體型誇張驚人,乍看來,酷似一座巨山,估計其體重約是一百公斤,硬生生的阻擋著我的去路。在她企圖闖入車廂的一刻,我被巨山撞得滿天星斗,跌倒在地,並發出「哇」的一聲慘叫。這個人,完全忘了遵守「先讓車內乘客下車」的偉大條約,假如我是個凡人,肯定會遭到重創,然後被送到醫院修理一番。一時間,我惱羞成怒,迅速跑進凌界,放聲咒罵這個肥胖中年女人,恨不得她馬上被吃屍族選中,然後吃食記憶和身體……不過,那會成為吃屍族的惡夢,他必須花費時間和工夫來處理女人身上的厚實脂肪。

在任務的初步階段,我已經遇上一些阻滯,我不禁懷疑自己到底是個幸運或倒霉的凌盜者。我匯集凌氣,藉此消除撞擊所帶來的陣陣劇痛,手臂和腰部都被撞得紅紅腫腫,我勉強站好並離開車廂,回身一瞧那個臭三八,她竟然擺出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這個年頭,凡人的質素越來越差,滿街都是沒有禮貌和教養的臭傢伙,自私自利,不理別人死活。

「吃屍族,請儘可能多吃一些質素低劣的凡人,我不會阻止你們的。」我在凌界內暗道,是純粹的發洩行為。

「桑比,那個女生就在火車站的大堂,位置是客務中心附近,行動要快。」還在埋怨之際,我突然收到了費蘭度的傳話。

我儘量保留氣力,沒有和他進行腦波對話,全力發動雙腿,急步跑上扶手電梯,目標直指車站大堂的客務中心,不必抱有多餘的想法,只要根據費蘭度的指示,找到那個異人女生便可。這裡是名不虛傳的商店街站,是城中使用率最高、運作最繁忙的車站,人流絡繹不絕,大堂經常塞得水洩不通。跑過了電梯,我已經進入了一個擁擠得使人窒息的空間。

車站大堂有一個特色,內部採用不透光的設計,外牆阻擋了自然的日光,整個大堂依賴龐大複雜的照明系統運作,一旦遇上系統故障或機件失靈,人們將墮入一片黑暗之中,難免感到彷徨無助。

可是,單憑肉眼觀察,怎可能知道目標人物是那一個女生呢?

在客務中心周圍,最少站著二十多個年輕女生,外表和樣貌都差不多,像複製人似的,她們不約而同地露出慌張神情,我認為肉眼觀察已經靠不住,必須進入凌界,徹底搜出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凌氣。

由於凡人數目太多的關係,影響了我的感應能力,我不得不聚精會神,專注在整個搜尋行動之上。在凌氣增強的同時,我的視力變得模糊,眼裡剩下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的畫面,這是全新的體驗,這一次在如此混亂擁擠的室內搜尋異人,原來具有相當的難度,一點也不輕鬆。憑藉我的堅強意志,經過壓縮了的幾分鐘,我終於找到一點曙光,是黑暗中的一顆小光點,位置是客務中心附近,一閃一閃的,令我憶起一些印象。

那是一段來自瀕死病人的記憶,那個男人對螢火蟲有著特別的執著,渴望目睹滿天的螢火蟲在夜色中閃亮。多得他,替我消除了那一年的詛咒痛楚;多得他,讓我獲得了珍貴的記憶,對人生有了另一番見解。

從兒時開始,他一直住在發展成熟的繁榮大城市之中,周遭都是冷冰冰的高樓大廈,樹木很少,混凝土太多,根本沒有機緣遇上使人神往的螢火蟲。在成長過程中,他偶爾接觸到一些和螢火蟲有關的電影和漫畫作品,例如具有反戰意識的《再見螢火蟲》,還有一齣電影,他忘了名字,內容是講述來自大城市的年輕老師,迷失於人生路上,後來毅然跑到偏僻落後的鄉間任教。

學生向他提出了一個有趣的疑問:「怎麼在城市和鄉間都找不到螢火蟲?」

一時間,身為老師的他被考倒了,無法應對。於是,他們決定合力找出螢火蟲消失的原因,真相竟是河流早被工廠所投下的染料和雜物污染,即使螢火蟲順利產卵,也無法形成新生的螢火蟲。老師和學生們未有就此放棄,他們堅持不懈,嘗試找出繁殖螢火蟲的方法,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他們獲得成功。電影借著螢火蟲的消失,牽出一些教育和環保的理念,值得一看。

那個人最後患上不治之症,在餘下幾年的生命裡,他離開陪伴自己半生的大城市,遷居到人跡罕至的郊外,有著紅樹林,是很接近大自然的小村落。他終於在那裡看到了螢火蟲,最感意外的是,他的妻子也喜歡螢火蟲。那一夜,他們在睡房裡看到窗外的螢火蟲一閃一閃的經過,他深深的記住了整個美景。最後,我吃食他的所有記憶,消除詛咒痛楚的同時,也為他牢牢記住了螢火蟲。

一閃一閃的螢火蟲……是那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五歲的女生。

我不再理會那些途人,他們只是具體化的障礙,我奮力跑往客務中心,要比吃屍族快一步帶走女生,如螢火蟲般亮麗的她注定要加入我們光明一方。我一邊奔跑一邊發放凌氣,假如她是個千真萬確的異人,肯定可以感應得到。

沒錯,不消片刻,女生已注意到我的出現,我們之間的距離只有不足十五步,成功在望!

「噝噝」的陌生聲音在我的身後出現,一股來自黑暗的凌氣也迅速趕至,是吃屍族的傢伙,我們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現異人女生。他的出手是意料中事,驚訝的是他所使用的攻擊武器,那東西替我的褲子開了一個破洞,還擦傷了大腿,幸好沒有傷及要害。故意打歪的攻擊是一個警號,表示他已經趕到大堂,費蘭度託付的任務進入了最重要的一個階段。

我也不是個笨蛋,立刻使出「回瞻過去」,一瞬間便查出那個吃屍族的技倆,是「影子」,他擁有控制各類影子的能力。剛才的情況是,他隨意從地板上撿起一個途人的影子,再幻化成子彈射穿我的褲子。這招數聞所未聞,沒有記載於凌盜者的內部記錄上,他似乎屬於新一代的吃屍族。

第一次見識到懂得控制影子的異人,他並沒有讓我喘息的打算,地板上的影子一個接一個以飛快的速度消失,吃屍族手握黑球,表面呈暗淡的灰褐色,黑球的體積隨著時間誇張地增大,他將直接作出攻擊,把整顆大黑球投向我方吧?

可是,戰情的發展和我的預期有所出入,黑球再一次產生變化,分裂成一顆顆小黑球,並升到半空之中,吃屍族的右手向上一舉,然後用手指點出一個方向,他的攻擊對象竟然不是我桑比,而是命令一堆小黑球衝向異人女生。

可惡的吃屍族竟敢攻向她,這到底是那門子的作戰計劃?

這顯然是一個圈套,他企圖傷害的人絕對不是女生,他早就了解我們凌盜者的處事作風,我將奮不顧身的替女生抵擋所有影子攻擊。危機迫在眉睫,我沒有時間顧慮太多,立刻跑到女生的前方,那些黑球如同一顆顆高速子彈,火速攻到眼前,我只好抱緊自己的雙臂,希望減低子彈的衝擊力和破壞力,自己的生死不要緊,起碼要阻止他傷害我們的共同目標人物──自然異人女生。對凡人而言,兩個異人進行決鬥是個超乎現實的情景,客務中心附近的凡人看在眼裡,紛紛鼓譟和叫嚷起來。

那傢伙的力量源源不絕,法力來自無數個影子,影子在消失後也能不斷重生,途人們只要移動一步,吃屍族撿取影子,然後露出滿意的微笑。我的身體是血肉之軀,不可能承受沒有句號的攻擊,現在的處境不是主動的拖延時間,而是被動地等待倒下的一刻。我的雙臂布滿子彈造成的傷痕,和尼奧的幻景攻擊相比,這一次的感覺沒有那麼糟糕,也許是升上第二等級的關係,也許是我的皮肉經過浸泡治療後已經變得更為粗糙耐用。另一方面,我的衣服和背包已被射至破爛不堪,布滿無數破洞,背包更跌落地上。

Yeah,對了。

是背包沒錯,裡面藏著一個手電筒,我不作他想,立即蹲到地上,解開背包的拉鏈,取出凡人的神奇法器手電筒,狠狠的按下那個改變命運的開關按鈕,讓光線朝吃屍族的方向照射。效果如我所料,由影子製造而成的子彈全數被光線抵消,是光的驚人速度令黑球不斷消失,吃屍族的氣勢急轉直下。

可是,我們的決鬥和各自的任務會如此簡單的結束嗎?

「桑比,有我在。」震奮人心的一句是來自費蘭度的傳心術。

幾秒之內,局勢出現了重大改變,除了我手上的手電筒,車站大堂的所有燈光突然徹底消失,照明系統陷入失靈的窘境,人群開始抱怨,不斷發出不滿的騷動聲,無緣無故的墮入一片黑暗,大家都感到分外不安,有一種生命將會隨時結束的感覺。對我來說,這一次的戰略是以黑暗擊退黑暗,沒有光線等於沒有影子,代表吃屍族無法施展影子法力,我也反應迅速的關掉手電筒,讓影子無法產生,使他失去最後反擊的機會。

「跟我來。」費蘭度再次傳話。

我循著他的凌氣,小心翼翼的摸黑離開,最後順利帶走異人女生,和費蘭度在大堂的一個角落會合,一同離開商店街站,遠離吃屍族的攻擊範圍。

成功逃脫後,我們先向女生道出事情始末,再作詳細的解釋,讓她了解大堂裡發生的決鬥,和關於異人、凌盜者、吃屍族、詛咒等一切須知。老實說,我們儘量保持中立的態度,沒有偏袒光明一方,好讓女生根據自己的意願選擇投靠的派別。

曾經在凌界內發出光芒的她選擇了光明凌盜者,由於凡人名字裡也有一個螢字,她為自己取了「螢火蟲」作為異人名字,是個伴隨一輩子的名字,永永遠遠,無法割捨。

螢火蟲,是個自然誕生的異人,沒有人向她進行啟蒙,她擁有基本的第一等級,身負重傷的我還是順利的完成了任務。

那麼,費蘭度的出現有否破壞異人的條約?

相信問題不大,他表示當時是用凡人的方法造成照明系統失效,至於方法如何?他卻堅拒回答。這個光明領導真的很有辦法,大概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考倒這位影響世界的大人物,他是偉大的費蘭度!

後來,沙文透露了那個吃屍族的名字,他叫雲林,懂得控制影子,被一個瘋子啟蒙,選擇依附黑暗。

《凌盜》改 第八章:黑暗的狄米爾


《凌盜》改

第八章:黑暗的狄米爾

『光明與黑暗的碰撞』

「真不賴,竟然破解了『停止時間』的法力。」

說話再次進入我的意識,很有可能來自公車裡的司機,我相信他同樣是個異人,而且法力深不可測。我最感疑惑的是,他安靜地、專注地駕車,沒有參與我們的戰鬥,假如他們兩人合力的話,我決不能輕鬆逃脫。

他們到底在盤算什麼?

也許,公車事件只是一波陰謀的開始。

我相信自己已經遠離兩個異人的攻擊範圍,回身一看,公車的影子變得如飯粒般細小,逃生門被我打成徹底的粉碎,但車子依然在公路上勇往直前,看起來,這情況是多麼的怪異。按道理說,道路上一片混亂,在附近巡邏的交通警員會先把車子截停,各大小報章和電視台的記者火速趕到現場,第一時間進行採訪和報導。我不會因此而鬆懈和放下腳步,繼續往公車行駛的反方向狂奔,只有這樣做才可以儘快脫離險境。神秘的敵人是異人,而且一來便是兩個,單是懂得停止時間的那一個,一出手已經使我狼狽不堪,要是另一個更強的傢伙和他聯手,我肯定會被他們生擒下來。

「轟隆、轟隆!」

接著的同樣是一聲「轟隆」巨響,聲音連綿不斷,快要炸破我寶貴的耳朵,傷害我向來珍惜的聽覺。

我的身後突然傳來了敲天破地的爆炸聲,不單是爆炸聲,機械碰撞聲也相繼產生,而且是一連串接一連串的巨響,原來一片黑漆的夜空在一瞬間變得光亮起來,有著妖異的暗紅色和暗橙色,從不自然的光線折射而成,彌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焦慮的氣氛。在我逃出公車的不久後,路面上發生了嚴重車禍,數目多於十輛的汽車連環撞上,是Burnout,它們在合力演出那個誇張失實的賽車電玩遊戲。

不用瞎猜,公車是連環撞車事件的導火線,我不會稱之為意外,因為有人在暗中計算著整個事件的進行,公車是榧木棋盤上的一顆黑白子,當我逃脫之後,它是一條用完即棄的紙製內褲,沒有半點保留的價值。我唯一擔心的是牽涉其中的凡人,希望撞車事件沒有造成太大的傷亡,凡人雖然無知無能,卻是無辜的。

換句話說,兩個異人棄車而行,他們將會繼續狙擊我,我堅信自己的推理,並繼續逃跑。午夜狂奔很適合形容這個晚上的伊伊奇,像傻瓜般被神秘敵人所追捕,成為獵物的滋味一點也不好受,如此忙碌的黑夜並不有趣。

有些說話不應該隨便說出口,像獵物一詞,在另一方面代表什麼呢?代表我的眼前出現了阻擋去路的獵人,是牠,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牠!

可以想像得到一頭巨虎出現在這個繁華現代化城市的一處嗎?

我沒法子想像,也沒有勇氣去想,只能用雙眼看清楚前路。朝前方一看,猛揉眼睛,審慎地進行多番確認,在行人隧道竟然出現了一頭虎視眈眈、不懷好意的大老虎──西伯利亞虎。

虎,也稱作東北虎、阿穆爾虎、烏蘇里虎、滿洲虎、朝鮮虎,我曾經在動物生態紀錄片中見過不少次,對牠略有印象,經過這一夜,牠將使我畢生難忘。西伯利亞虎是體型最碩大的貓科動物,身長可達三公尺,體重可達到恐怖的三百公斤。不過,眼前的一頭虎是非一般的巨獸,目測之下,估計身長接近五公尺,毛色淡黃、毛皮厚實,背部和體側有多條橫列黑色窄條紋,頭大而圓,前額的幾條黑色橫紋和王字近似。在現代化城市裡遇上叢林之王,相信只此我一人,真是奇遇也。

加大碼的叢林之王表現得異常冷靜,只是雙眼有神地盯著我,在虎視眈眈,目標顯然是我,我裝出毫無懼色的樣子,所謂輸人不輸陣,我必須保持強勁的氣勢和凌厲的眼神。同時間,我暗自盼望公車上追逐我的那位異人能夠及時現身,並施展停止時間的法力,好讓巨虎休息一下,好讓我抓緊逃出生天的機會。

巨虎發出「嗷嗷」的兇猛之聲,是怒吼的聲音,是最原始的攻擊性、肉食性、侵略性動物,發出本能驅使的狂怒,我已經成為牠渴望吃到的獵物嗎?還是,牠打算把我的頭部和身體咬斷為兩截?

我猜是,我將遭受重創,痛不欲生。

叢林之王那方傳來一股凌氣,這當然不可能屬於巨虎的,即使多兇猛、多強壯的野獸,也不配擁有異人的凌氣。凌氣自然來自牠的主人,又來了一位不容忽視的異人,他刻意散發自身的凌氣,讓我感受他的實力,氣勢有別於公車上的兩個異人,感覺更為邪惡、陰森、黑暗,不容置疑的是,他的等級比我和懂得停止時間的人為高。

我和老虎之間維持著對峙的局面,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在這種不明朗的形勢下,先發制人不一定贏得優勢。我一向缺乏應付動物的心得,面對貓狗等善良寵物也經常顯得束手無策,被牠們耍得團團轉,何況眼前是一頭前所未見的兇猛巨虎呢。

我保持剛才的架勢,表情也有些裝模作樣,巨虎不是簡單的自然生物,是異人製造出來的作戰武器。假如是普通動物的話,我會毫不遲疑的展開決鬥,但一股凌氣已然逼近,我不認為自己擁有足夠的力量對抗異人和巨虎的組合。此時,我和巨虎之間只有十幾公尺之距,其龐大的身軀令我驚訝不已,所謂「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我面對的不單是巨虎,那些在公車上襲擊我的異人也即將趕至。最惡劣的情況是以一敵四,只有奇蹟降臨,我才能僥幸逃脫。

不過,我從不相信奇蹟,那是凡人們的迷信,在選擇有限的情況下,我只好放手一搏。

從口袋裡取出了打火機,是Zippo的鍍銀十字架造型,是四百塊錢的貨色。我沒有吸煙的習慣,帶在身邊只有一個原因,是用來發揮我的法力。在進退兩難的惡劣情況下,我用打火機燃起一點火光,把右手食指當作香煙般燃燒,進行了好幾秒的燒烤,帶出了陣陣烤肉香味。即使是不起眼的小火團,老虎在看到火光後也會有所顧忌,老虎生來怕火,野生動物都畏懼於火,眼前巨虎當然不例外,牠怕得要命,眼神惶恐的牠在逃避火種,甚至被火嚇得前腿抖動,我的手指已被燒得發燙發紅,化成一支迷你型的火棒。我一手指向老虎的方向,是我的手指頭,也是源自想像力的火棒,大概是吃得太多瘋子記憶,伊伊奇也不知不覺的成為了一個真正的瘋子,是個徹頭徹尾的大瘋子。

「伊伊奇,難道你不怕痛嗎?」假若我擁有第二重人格,他必定心存懷疑。

在真正使用火棒的時候,我倒是覺得它像一具除草噴火槍,現在的目標不是旁邊的草地,而是牠──身長接近五公尺的巨型貓科動物。表面上的牠兇猛無比,卻給我看穿了怕火的弱點,我集中精神,匯集身上的凌氣,把火球提升到直徑超過四公尺的大火球,形態酷似悟空的元氣玉,不過換成熊熊大火的顏色,我進一步把火球提升到第二級高溫的紅色境界。老實說,我不認為造型平凡的火球能夠馬上燒死巨虎,我可不是那些幼稚愚蠢的凡人,我自有一套作戰計劃。

我意念一轉,大火球從手指頭噴射而出,帶著一股勇往直前的凌氣,我堅信只有神話之物才能打敗叢林之王,我還是個年輕人,擁有孩子氣的想法,所以火球化成在神話故事才會出現的傳說大火龍,龍身環繞在巨虎四周,把牠活活困住,我不會把牠燒成野味,先妥善的困住牠,穩住形勢才是較佳的選擇。

沒錯,我的第二種法力是「火焰」,透過打火機的小火光,利用我那又可憐、又香脆的食指作導引,直接改變火的形態,困住巨虎,是一種操縱火焰的偉大法力。

「果然有些潛質,怪不得費蘭度那麼渴望得到你,確是我們兩方都夢寐以求的年輕異人啊!」一把中年男人的聲音從巨虎身後傳出,是位擁有驚人力量的異人,氣勢磅礡不足以形容他帶來的沉重壓迫感,我立時感到胸口痛癢,呼吸困難,需要使出更大的力氣來維持氣管暢通,避免進入窒息和缺氧狀態。

「可惡,依附黑暗的傢伙!」我狠狠喊道。

「是的,你已經感應到我的凌氣,我承認自己是個黑暗大壞蛋,你恨我嗎?我們一族都會吃人屍的。」他一邊說話一邊指向巨虎那方,牠依循一道隱形航線退回男人掌心,這符合我的估計,巨虎果然是他的法力。至於是收服真實世界裡的野獸或製造實體化巨獸的法力,我則不太了解。

「坦白說,我不恨你,只要你攻擊的目標不是我的親人便可以,但我絕對不會加入黑暗一方,我必須繼承爺爺,成為光明凌盜者,你不用花費唇舌說服我了。」我說得相當堅決。

「不錯,你說得清晰明確,我已經了解你的想法,不會強人所難,反正將來的事總是說不定的,難保你在吃過屍體後會轉投我方,我們碰面的機會多的是呢。」

他續說:「不過,我們大可交個朋友。」

男人緩緩步向我方,他一身紫色修身西裝,配上明亮藍色的襯衫,個子高大,年紀大概是四十歲,有著兩道寬濃眉毛,一雙銳利有神的眼睛,相貌活似剛才和我對峙的巨虎,一出場就有了懾人的氣勢。

「既然你也這樣說,我唯有承認你這個點頭之交。黑暗的,我倒是想問你一句,剛才你既沒有出手攻擊,而那些公車上的伙伴也同樣給我一條生路,我想不明白你們吃屍族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在玩弄我嗎?」我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既然對方是吃屍族,我根本不用客氣。

男人冷靜地解釋:「這裡似乎產生了一些誤會,你所指的兩個人是屬於光明凌盜者的,司機是費蘭度,是個和我實力不分上下的領導人物,另一位嘛,我憑凌氣猜到他是沙文,是費蘭度的得力助手。」

「是光明的……可是他們剛才沒有現身救我,說得簡單一點,他們是見死不救,這好像有些說不通呢。」我頓時困惑不解。

「你直接問費蘭度好了。」男人作個手勢,示意我回身一看,我赫然發現另一個散發著強大凌氣的男人正步往我們的方向,是那個所謂的費蘭度,是忠於光明的。

費蘭度已經站到我的身旁,並突然向依附黑暗的男人作鞠躬禮,鞠躬是身份相應的行禮方式,向對方表示沒有敵意,凌盜者竟然和吃屍族行禮,極富諷刺意味,令我意外的是黑暗一方的反應,他也踏前一步,彎腰做著相應的行禮動作,同樣是四十五度的敬禮,這表示他們是認識的,並互相敬重。

「狄米爾,我先說明來意,這個少年是屬於光明一方的,你不能動他分毫。」費蘭度的措辭算不上強硬,但表情從容不迫,頗有領導風采。

「哈哈哈,這是廢話,你我都明白條約的限制,他只是第三等級,假若我主動攻擊他,我需要付上一定的條件。這種低級錯誤,你我都不會犯吧?」費蘭度稱黑暗的為狄米爾,是個古怪的名字,很有可能是由法文翻譯過來的。狄米爾顯得一臉輕鬆,露出寬容的微笑,在這個漫長的午夜,光明與黑暗兩方似乎不會出現一場惡鬥。

費蘭度說:「你依然是個聰明人,不過你的等級卻下降了,是為了那個女人吧?還是你啟蒙了別人?我沒有派人打聽這些八卦,因為我一直相信,不論你屬於那個等級,你依然是個最可怕的對手。」

「推斷得很正確,既是女人,也是啟蒙,反正我現在是第四等級,你可以輕易看出來的。雖然我的等級下降了,但那個女人的弟弟也被我啟蒙成異人,他會是個好幫手,就像那個和你出相入對的沙文。初次見到他,還以為你們是同性戀的死變態。哈哈,我經常借這個話柄來開你們凌盜者玩笑的,真的感謝你,光明的費蘭度。」狄米爾故意嘲諷費蘭度。

根據光明與黑暗的對話,我倒覺得他們是多年不見、難得敘舊的老朋友,真正在乎的不是對方的立場,他們視對方為亦敵亦友的好對手,如此胸襟實屬難得。

「依舊幽默,假如吃屍族失去你,我同樣覺得非常可惜,你是使我既敬且畏的老對手……」把話說到一半的同時,費蘭度一手抓住我的手臂,他續說:「我要帶走這個少年,他是永遠綻放的光明,會是你的下一個強敵,我將竭盡所能協助他。一切順利的話,你將可能首次被送進天堂受刑,況且,那個女人也在那兒等著你團聚。」

「她等待的不是我狄米爾,而是復仇的機會,她誓言重返現世。」狄米爾的語氣像是暗藏唏噓。

「嘿,她會是你的最大弱點。」費蘭度冷笑一聲。

「我曾經到達第五等級的力量頂峰,你所說的,我早就了解透徹,所以我也需要培養足以和你們匹敵的吃屍族,也是那個女人的親弟『洛克』,他現在只是第二等級,不久之後,只要感受到詛咒的痛楚,他會輕鬆的幹掉凡人,把力量提升到第三等級的程度。」狄米爾所說的洛克會成為我命中注定的對手,光明與黑暗的對抗將延續到我們年輕的一代,兩方領導似乎只打算在背後影響局面。

費蘭度用力點頭說:「嗯,不錯。」

「在你們回到凌盜者分部之前,我有些說話要跟這個少年說。」狄米爾神色凝重的看著我,不曉得他又有了什麼主意。

「隨便。」費蘭度雙手攤開,表示沒所謂。我不期然感到緊張,被嚇得表情呆滯,反應遲鈍,只好在嘴角掛上一個牽強的微笑作回應。

狄米爾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並平放著一支黑色短鋼筆,他合上眼睛唸唸有詞,像是入定的狀態。我知道他進入了凌界,是屬於他自己的凌界,一股黑暗的凌氣緩緩散發,令黑夜變得更為黝黑,天空吐現深紫色,如狄米爾身上所穿的紫色西裝般,他擁有驚人的黑暗力量,帶來比費蘭度和沙文還要恐怖的壓迫感,我深深明白自己不可能是他的對手,我必須增強護身的凌氣才能穩住身體。我瞧了費蘭度一眼,情況比我樂觀得多,他沒有刻意增強凌氣,已能穩住陣腳。所謂的第三和第四等級,分別竟然是如此巨大,真的教我大吃一驚。

「少年,這個送你,永遠不要忘記我這個朋友。」狄米爾張開眼睛,瞪著我說道,他看似消耗了不少體力,氣息運行得不甚流暢。我不曉得如何反應,只是狐疑地朝費蘭度的臉一看,他輕輕一笑,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他選擇了置身於外。

「狄米爾,我收下。」這支鋼筆絕對是件法寶道具,我感應到黑暗的傢伙已為其注入難以估計的力量。

假如此事有其可疑的地方,費蘭度必定出手拒絕,看來鋼筆是安全的,狄米爾應該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觀察他們兩個人的對話,一時三刻,根本不能認清所謂的光明與黑暗,即使費蘭度屬於光明一方,他會是個百分百的好人善人嗎?在往後的日子裡,這一切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獲得證明,我會遊走於凌盜者與吃屍族之間,我擁有最堅定的一種精神,它叫──伊伊奇。

我不再猶豫,決意收下那支黑色鋼筆,緊緊地握著它,沒有絲毫異樣,沒有湧出凌氣,如同平平無奇的一支普通鋼筆般存在。

最後,我和費蘭度結伴離開,他告訴我目的地是凌盜者分部,他們稱那裡為公司,而那兒的確是一家公司,他們合力經營電腦零件和產品批發業務。懂得停止時間的沙文和七人車在路旁等待我們,就是這個臭傢伙,向我施展法力,害我以為iPod突然壞掉,害我以為自己進入了另一個異空間。最感到奇怪的是,他曾經被我打至血肉模糊,到了真正見面的時候,其臉上卻找不到任何受傷的痕跡,也許,凌盜者擁有一些療傷聖藥可以在短時間內助他迅速復原。

當然,這是我的純粹猜測。

在車程中,我向費蘭度提出多個疑問,包括他們在公車上的行動目的,費蘭度解釋那是他們特意設計的考驗,用來證明我具備第三等級異人的實力和勇氣,這答案真的有夠奇怪,第三等級是鐵一般的事實,考驗個屁。不過,我覺得不必尋根究底,反正沒有受到什麼嚴重的傷害,我視考驗為他們給我的迎新節目,感覺舒服得多。他們問及我的名字,我表示早就拿定主意,是植物人倪小姐知道的伊伊奇,是個跟隨本人一輩子的名字,他們也表示,成為異人後,本名變得不再重要,到了某年某月某日,我會忘得一乾二淨。

狄米爾沒有問及我的名字,他說早晚會知道。他又說,已經看到我身上的特質,說我獨一無二,擁有他們不曾有過的好運氣。

他用傳心術傳來一句:「那法器的用途絕不簡單,好好的留在身邊,你可能就是那個顛覆光明與黑暗的人。」

沙文日記

這一夜,我如常駕駛公司的七人車,目的地是公司,走著閉上眼也不成問題的熟悉路線,內心卻有戚戚然的感覺,好像經歷了很多很多。

費蘭度和我拾起了命運送給凌盜者的一份禮物──自稱伊伊奇的少年,是個令人猜不透的名字,我的內心充滿好奇,卻沒法子向他提問,我始終是別人眼中的沙文,無時無刻保持著應有的形象,也許,該稱之為一個假面具。除此之外,伊伊奇擁有驚人的第三等級,一個異人在加入凌盜者之前已能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真的聞所未聞,在背後啟蒙他的異人,身份同樣無從稽考。老實說,我經過了多年努力,才提升到第三等級,卻只能和這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平起平坐,我確實有些不甘心。

今天,凌盜者的另一收穫是一個自然異人──螢火蟲,是個二十多歲的女生,長得十分標致,態度親切友善,是桑比在日間巡邏時拾回來的。以法力來衡量的話,螢火蟲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和伊伊奇有著天壤之別,但她的特別之處在於自然。

除了啟蒙以外,命運隨機挑選凡人,使他們的身體產生突變,變成不老不死的異人。當然,他們也需要吃食記憶以解除詛咒帶來的痛楚。根據凌盜者的內部記錄,大概有十多年時間,未有自然異人的誕生,所以我們這一群異人都是一代傳一代,以啟蒙的方式繼承法力。叫螢火蟲的女生,是個萬中無一的幸運兒,也很適合作為凌盜者的研究對象,是某些神秘因素影響了她的身體,繼而進化成超凡脫俗的異人。

第三等級的少年伊伊奇,自然異人少女螢火蟲,是兩個最新加入公司的成員。

另一方面,費蘭度總是不願意透露升上第四等級的條件,我不要面子的向他詢問多次,答案總是教人失望沮喪,內裡肯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身為異人,我們沒有恢復為凡人的方法,我的人生目標很簡單,不停的進行決鬥和執行任務,變成兩方勢力中最強的異人,找出第四和第五等級以上的秘密。除此之外,我的人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可言,我為凌盜者而生,也為追求力量而生。

上司費蘭度的態度相當值得懷疑,他對我有所隱瞞,利用凌盜者的架構阻止我的升級,相信伊伊奇的出現,會讓真相快一步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