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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14日 星期三

《好想你》 第十九章:逗你發笑

《好想你》

第十九章:逗你發笑

由於這是宿命的戰鬥,阿偉選用曼聯,我也必須選用車路士,所以這場紅藍大戰別具意義,我們都會記得這一夜、這一場。比賽時間合共二十分鐘,假如法定時間內戰平,我們需要進入加時階段,如果加時也無法分出勝負,最殘忍的互射定點球決戰便會降臨,我肯定自己和阿偉的手心都已經冒出汗水,我們都處於精神緊張的狀態,出現心跳加速的現象。

比賽不如預期,沒有想像的緊湊,對我來說,過程是無驚無險,那傢伙的技術實在無法和我相比,這似乎是一場比籃球比賽更加不公平的決鬥,三比零的比分未有反映出一面倒的真實形勢,我做出的七成控球時間和十五次的攻門次數才能證明他根本不會是我的對手。他願意接受如此不公平的比賽,原因只得一個,他仍然尊重我這個老朋友。

「唉!這次是你贏了。」他的確在嘆息,騙不了我。

我認真問道:「阿偉,我們還是好朋友嗎?」

「我很想說不是,但我還是不能違背自己的良心,所以我們仍然是好朋友。」阿偉的語氣相當無可奈何。

「謝謝你!接下來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追求阿九,在此之前我想再一次向你道歉,對不起,阿偉!如果你要怪責我,這是理所當然的,真的對不起!」我抱著挨罵的決心作出深深的道歉。

「算了吧,我們只是重新回到起點罷了,而且她還是我的女朋友。」阿偉假裝樂觀,給我看出來。

「那麼再來一場比賽吧,這場又是我贏的話,你不如直接退出好了。」我嘗試用笑話舒緩他的失落情緒。

「阿寧,別發夢,來場友誼賽好了,這一次我不會讓你贏得那麼輕鬆的。」

「嗯,不如改用其他隊伍吧……」

「也好呢……」

接下來,我們又對戰了幾場比賽,他也是輸多贏少,我們未捨得睡,還組隊挑戰其他國家的玩家,玩到凌晨四點鐘才肯罷休,假如換轉是別人發生了同樣的事情,還可以沒有芥蒂的再次並肩作戰嗎?相信只有我們才會是這樣子。

這兩個喜歡阿九的人都是同一品種的傻瓜。

兩天後,我收到阿九的一個手機短訊,看到的一剎那,我感到不知所以,我們向來都是用電郵來發訊息的,怎麼這一次她卻懷舊的選擇了手機短訊作為回覆的途徑?

內容是「我收到了」。

下午三點鐘,工作了大半天的我用著猶豫的目光凝視手機熒幕,默不作聲,思索著下一步,還有再下一步,和最後一步的棋局應該如何下子,旁人一定會以為我又在發呆作夢。過了一陣子,我突然舉起手臂喊出一聲「對啦」,不單是在旁邊工作的同僚,就連在遠處大房間內熟睡的洛克先生也給我驚醒過來。

他睡眼惺忪的走到工作間,好奇地問:「阿寧,你到底怎麼了?」

「老闆,我現在就要動身離開。」我興高采烈的說道。

「又像那時一樣要停薪留職嗎?」洛克又在開玩笑。

「不是啦,我要請半天假,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辦。」我直接提出要求。

「那麼快點起行吧,我看你所說的事情肯定是和女生有關,沒猜錯吧?」洛克是個寬容的老闆,不拘小節。

「全對!」我點著頭傻笑。

我沒有收拾任何多餘的東西,沒有揹負背包,隨身帶備的只有手機、錢包、八達通卡。我開始學懂什麼是刻不容緩,沒有向辦公室內的眾人說再見,十萬火急似的衝出辦公室。

我一邊奔跑一邊打電話給阿九,期待她會立即接聽,我很想聽到她的聲音,我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未有通電話了。越是期待越是失望,我打了幾次電話,她還是沒有接聽,我開始懷疑她抱有的心情,為什麼她不接聽呢?

然後,她又發了一個短訊給我,內容是「為什麼」。

跑到了斑馬線前,行人過路燈亮起紅燈,我立時停住腳步,回覆她「我好想你,你在那裡」。

等待過路,等待回應,代表行人可以通行的綠燈亮起,我還未收到她的回覆,看不清前路的我決定直接跑到火車站,直覺告訴我這個決定會是正確的。此時此刻,我感謝運動場,無數個練習跑步的晚上未有白費,這天的我跑得特別快,比冷笑話中的小明還要快。

我趕到火車站,終於收到阿九的回覆「我在尖沙咀的金馬倫道」。

喘定後,我急著回覆「清真寺東面的匯豐銀行,請你在那裡等我」。

還未等到她的回覆,我已經走進火車車廂內,站立的我著急焦慮,閒著的雙手緊緊握著扶手環,心臟的跳動頻密得不可思議,理應收到的短訊尚未出現,我只想收到她的一句「我會等你」。

由於火車路線有所改動的關係,我在終點站紅磡下車,轉乘地鐵,到了尖東站再次下車,因為我要用跑的方法通過那段連接到尖沙咀的行人隧道,要用最短的時間跑到阿九眼前,雖然她未必會在那裡默默等候。

最後我在車站的B1出口走上地面,在人流眾多的尖沙咀街頭堅持狂奔,不同國藉、種族的途人都向我投下好奇的目光,我沒有空去理會他們,只是更拼命的跑,終於到達那個指定要她等候我的地方,就是匯豐銀行的前方。

我環顧四周,仔細留意眼前的每一個身影、每一張面孔,就如抓錯處遊戲,越找越著急,直至發現在遠處垂下頭默默守候的阿九,我的心才能安定下來。她沒有刻意打扮,一身寬鬆的灰色格子連身裙,繫著皮帶,搭配短褲,這一天的她很簡單,卻是最美的,不論側面還是正面,只有她才是我的眼裡焦點,只有她才是我心目中最漂亮的女生。我來到她眼前,彎下身將頭貼近她的臉頰,凝望她的雙眼,捉到她的閃爍目光,察覺她在流淚。

我們沒有說出半句話,她保持沉默,而且不敢抬頭望我。靈機一動,我有了一個念頭,從口袋裡拿出錢包並將它翻開,就如警務人員出示證件的情景,將錢包裡的一張照片端正的捧到她眼前。

這就是我的鬼主意,故意給阿九看到那張最特別的合照,她隨即瞪眼起來,目不轉睛的看著照片,那裡有阿九、阿八,還有我,是一張又特別又滑稽的照片。她越看越哭,哭得更加厲害,失去控制似的。我依然沒有開口,挺起胸膛,像個男子漢般站在她身旁,我握著她的手臂,交換了往日的角色,溫暖著心愛的她。

阿九嘗試說話:「原來你……」

我沒有插話,點著頭鼓勵她繼續說下去,開口從來也是不容易,我深深明白這種感覺,曾經苦苦埋藏自己的心意。

「你有將這張照片帶在身邊……我以為只有我在珍惜它。」

話未說完,我已張開雙手嘗試擁抱她,她沒有躲開的意圖,這就是我們的第一次擁抱,我沒有感到絲毫緊張,因為眼前的人是最熟悉、最喜歡的阿九,從她的身體感受到其心臟的急速跳動,原來這種心動的感覺就在咫尺之間。過往都只有她在支持著我,我沒有為她付出過什麼,這天就換我去溫暖她、支持她,安慰這個快將崩潰的她。

我在她的耳邊悄悄說:「這就是我們彼此間最特別的合照。」

她破涕為笑說:「可是你很遲呢。」

我挨近她,自然的吻下她的臉,然後溫柔的說:「對不起,只是延後了,現在我要告訴你,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

「什麼是然後啊?」她對我的用詞感到奇怪。

我頭頭是道的解釋:「延遲的延,後來的後,所以是延後,英文是delay。」

她抿著嘴說:「你可以直接說延遲嘛!你很無聊啊!」

我腼腆地說:「我的無聊爛話都是用來逗你發笑的,哈哈!」

「哈哈,這樣就顯得更無聊!」

之後,笨阿九開始重複指責我是個無聊透頂的人。

唉,所謂的無聊爛話、冷笑話,一一都是我挖空心思去想,不顧面子去演繹,就是為了賺取她的笑容,製造屬於我們的共同快樂。

這天結束後,故事會怎樣延續下去也不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終於鼓起勇氣向她表白,突破那條界限線的人正正就是自己,而不是依靠別人。

阿九的紙卡不再是一張毫無作用的廢紙,我們的關係也不再是含糊不清的曖昧,和阿八的合照還是最特別的。我忘了向她說自己喜歡那一種口味的糖果,她也傻乎乎的忘了這件事,沒有追問下去。在工作方面,洛克先生依舊器重我。回憶過去,遠走他方的阿妍同樣是失蹤人口。

我和阿偉始終是好朋友,雖然我們喜歡著同一個阿九,卻沒有因此而築起阻擋對方的圍牆,我們還約好了重溫兒時的回憶,結伴探望我們的老朋友「鬼屋老大」。

「唏!我真的好想你……」

現在的這個唏字,大概是輕鬆的、愉快的。

「如果沒有你 沒有過去 我不會有傷心」

「但是有如果 還是要愛你」

如果……

「如果我沒有對你坦白,我會一直後悔。」

【本故事完】

2011年9月8日 星期四

《好想你》 第十八章:頑固的要求

《好想你》

第十八章:頑固的要求

我抱著能量補充飲料和一排三號電池繼續趕路,途中經過那家不曾光顧的甜品店,我曾經相信緣分,這東西真的很奇妙,越相信緣分,越認定非愛她不可,抱著這個人就是一生摯愛的心態,越得不到真正的愛情。

這個雨夜,緣分再一次使我們相遇。

在甜品店旁邊,我再次見到那個雨夜共同體,她依舊木無表情、翹著嘴巴,看著從天而降沒完沒了的暴雨,她的外型沒有多大改變,上一次我只是簡略的記下她的樣子,這一次終於可以用一張明星臉來形容她,就是少女版的松隆子。

「知道自己長得像誰嗎?」我走到她眼前唐突的問道。

淘氣的她說:「不要告訴我,一定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為什麼你會這樣說?說不定我會說些好話來讚美你。」我一邊抹掉臉上的雨水,一邊笑道。

她神情失落的說:「每次別人說出這樣的話,都是在取笑我的。」

「哈哈,告訴你吧,你長得像松隆子!」我的確甚少這樣讚美女生。

聽罷,她的表情產生改變,興奮的說:「哇!真的嗎?我很喜歡她的,在小學時代我還會將她的照片放在課本的封面上呢……」

興奮雀躍,妙不可言,不過這些都是腦海中輕輕掠過的設計對白。

每次都是擦身而過的相遇,每次我都是急著跑回家,每次她總是忘記帶備雨傘,每次我也不能為她阻擋風雨,最後大家只是互不認識的陌路人,我們的緣分早就注定是這個樣子。或許在另一個時空裡,那個不同的我會握著雨傘,毫不猶疑的和她築起關係。

接下來,回家的過程都很普通,除了等待升降機時被鄰居用著古怪的目光打量外,也沒有什麼特別想說。

「阿寧,你又搞什麼鬼?滿身都濕透了,沒有帶雨傘嗎?你這個傻孩子,快點去洗一個熱水澡,小心著涼啊。」給老爸看到我的狼狽樣子,他大表意外。

「知道啦,老爸,不用擔心太多,沒問題的。」

來不及了,不能再耽誤時間。

我用心愛的維尼熊大浴巾抹乾身上的雨水,手忙腳亂地更換衣服,看來那個熱水澡還是需要延遲一點,更重要的事情正在等待,我要立刻解除內心的焦急。

瞬間過去,我已將整支能量補充飲料喝掉,在房間裡做著一些簡單的暖身運動,又給我的重要裝備補充了兩顆三號電池,再啟動眼前的那台機器,我對這個行動充滿信心,那傢伙一定窩在那裡,他是注定走不掉的。

那台機器就是擁有最多網絡玩家的家庭遊戲機,我和阿偉都是它的忠實擁護者,我們只會沉迷足球遊戲,他會選紅色隊服的曼聯,我就是他命運中的對手:藍色隊服的車路士,在過去兩年間,我們之間的紅藍大戰會在每個星期上演好幾個晚上。

不消幾分鐘,我就看到阿偉出現於在線好友名單上,二話不說的邀請他進入通話派對內,簡單來說,這個派對就是一個網絡電話,提供玩家邊玩遊戲邊聊天的功能。

喔,他目前沒有玩遊戲,遊戲機顯示著閒置狀態,於是我們開始通話。

「喂,阿寧?還以為你已經睡了,不會上線呢。」阿偉友善的說道。

「對不起。」

「你只是遲到了,小事一樁,不需要道歉啊。」他還是察覺不到什麼異樣。

「真的對不起。」我用著更誠懇的語氣道歉。

「你在說什麼奇怪話?快點開始遊戲吧,你想和我對戰還是組隊挑戰日本人啊?」阿偉茫然問道。

「阿偉,你是我的好朋友嗎?」

他搶著說:「當然是,我們由十四歲認識到現在,差不多十個年頭,我早就認定你是最好的朋友。」

「你也是我的好朋友……」我有點開不了口,免不了的感覺慚愧。

「阿寧,你到底想說什麼?有事情嗎?你的語氣怪怪的,是心情不好嗎?」這傢伙還是很關心我這個朋友。

「還記得那場籃球比賽嗎?」

「記得,你輸了一球,最後比分是十比九,那場比賽之後你一次也沒有再和我打籃球,就是因為缺少了你這個對手,所以我的球技退步了不少。」他說著說著,語帶唏噓。

「記得起因嗎?記得怎麼要分勝負嗎?」我嘗試引導他、提示他。

「為了阿九嘛!不過我們都沒有把比賽的事告訴她。」

「對不起!我希望現在能重賽。」我抱著歉意的向他提出這個要求。

頓感疑惑的阿偉說:「阿寧,我不了解你的意思,可以解釋一下嗎?」

我將深藍色玻璃樽的故事說了一遍,也將自己和阿九的往事簡要地敘述一次,直至阿偉說出一句「我明白」。我有必要向阿偉坦白,不能使他蒙在鼓裡。

「你明白所有事情就好了,我現在的心情只會比當日的你更加激動,我對她的思念只會比這一刻的你更加無盡,我對她的執著也將堅持下去。」我居然對亦敵亦友的阿偉說出這樣的話。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阿九已經是我的女朋友了。」他給了我一個狠狠的回應,像摑了一記耳光。

「這樣又如何啊?你娶了她嗎?還是父母一早給你們指腹為婚了?還是因為你是我的好朋友,而我就要強迫自己裝作偉大,為你放棄自己喜歡的人嗎?」我給他氣得火冒三丈,語氣隨之強硬起來。

「阿寧,先不要這樣激動,這個狀況的你很可怕,和平日實在有點不同。」先冷靜下來的人是他。

「因為我不是電視劇集的男主角,更不會默守城規的放棄阿九!」我的語氣變得更激動。

「那你想怎樣解決呢?難道我需要將阿九雙手奉上,然後在背後衷心祝福你們永遠幸福快樂?」阿偉說著符合現實的話,不算是冷嘲熱諷。

「我是你的話也不會做出這樣賠本的事,我最能了解你喜歡阿九的程度,你們的認識也是經由我介紹,你們約會的機會也是由我特意製造。你追了她三年,這段時間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只有我能了解這個情敵抱著的心情,他不會覺得好受。

「唉,那就頭痛了,我想不到解決方法。阿寧,不如你放棄好了,你一定可以找到一個更優秀的女生。」他提出最簡單的方法。

「很可惜,我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再放棄爭取阿九的機會。」我堅定的說道。

「可是……我也不會放棄阿九。」那傢伙顧及我的感受,說話變得吞吞吐吐。

「我沒有要求你放棄她,你一定是愛她愛到瘋了。我的要求很簡單,現在就來一場重賽,如果我贏了,我可以無視你這個好朋友的存在,直接追求阿九。而你也沒有需要離開她,你繼續當她的男朋友,我和你會展開一場公平競爭,最後的選擇權在阿九手上。」

「哈哈,智力正常的人應該不會答應這個要求。」他還是親切地笑著回應。

我胸有成竹的說:「對不起,其實你真的是個白痴,智力正常的人應該知道無論勝負如何,我也會追求阿九!」

「這個說法就顯得更加奇怪,無論如何你也要追求阿九,即是說,這場重賽根本沒有進行的必要。」他仍能作出理性分析,這個人其實比我更像個怪胎。

「阿偉,你大錯特錯了!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強的對手,除了喜歡阿九,我還需要尊重你。」

我續說:「當日你提出了比賽,輸掉的一方就要放棄阿九,我明白你的用心,知道你給我的尊重,你絕對不是笨蛋,而且是個了解我的朋友,知道我暗地裡喜歡阿九,所以才給我一次盡力爭勝的機會,對嗎?」

「嘿!居然給你說中了,那時候我的確覺得很為難,我猜你是喜歡阿九的,於是嘗試用那場比賽來試探你的決心,結果我沒有猜錯。」阿偉坦道出實情。

「當時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你打那場比賽,所以你也沒有選擇的機會,現在就要開始重賽!」我說得決絕。

「拜託,現在下著大雨呢,不如改天吧!」阿偉用著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誰說要跟你打籃球,這次是用足球遊戲分勝負,上次的籃球比賽根本是你在欺負我,我用盡全身氣力和鬥志都一定輸給你,一點也不公平!」我沒有鬆懈,不讓他有喘息的機會。

「現在你用足球遊戲來比賽也不見得公平,你的技術比我好太多了。」阿偉苦笑說道。

「將兩次比賽加起來看就是絕對的公平,這一次你是輸定的,廢話少說,開始比賽吧!」我只是在強詞奪理,既然他已經知道我的決心,我便不需要客氣,所以這場比賽他是注定逃不了。

2011年9月2日 星期五

《好想你》 第十七章:不帶著傷悲

《好想你》

第十七章:不帶著傷悲

我遵守和阿偉一起立下的約定,緊緊約束著心裡對阿九的激情,將我們的關係停留在朋友階段。假如追逐愛情是一場累人的長跑,我和她曾經只有數步之距,我卻故意放慢腳步,讓大家的距離繼續拉開。我在想,她可曾對這種突變感到錯愕呢?

我總是隨便找些理由推掉阿九的邀約。

接到阿九的電話,手機熒幕顯示著多麼親切的名字,猶豫驟然產生。

「喂,阿寧,這個晚上有空嗎?和我去看電影好不好?」她一如既往的邀請我。

我刻意說謊:「對不起,我已經有約了,改天可以嗎?」

「唉,那電影快要落畫了,再不去看的話就要買影碟來看,可是我手上還握著兩張免費戲票,該怎麼辦啊?」她嘆息說道。

我故意說出違背心意的話:「不如找阿偉吧,我記得他說過整天也會閒著的。」

聽罷,阿九考慮了一會兒。

「嗯,好主意,我也不想浪費手上的戲票,我去找他好了。」一下子,阿九又恢復過來,不再悶悶不樂。

我笑說:「快點吧,回來後再告訴我電影精不精彩。」

連這種不用花錢的約會我也白白送給阿偉,不只是為了遵守那個約定,還因為自己對阿妍仍然存有一點依戀。在這個時候,尚未有足夠的準備再去追求別人,對自己、對別人也是有欠公平,於是我繼續否定和阿九發展的可能性。

時間軸回到現在,故事再次落到二十三歲的我身上。

這是一個狂風暴雨的晚上,持續幾天的下雨天,使我沒有機會走到運動場跑步,只好留在家中享受音樂,翻開那本收藏著舊唱碟的簿子,一張接一張的播放,該死的我居然買下了不少情歌專輯,聽了數個小時音樂後,心情變得沉重低落,還聽到了那首可惡又動聽的「如果沒有你」。

「唏 我真的好想你
現在窗外面又開始下著雨
眼睛乾乾的 有想哭的心情
不知道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碰巧,窗外也是下著大雨,聽過一首首「地獄情歌」,我不期然的有了想哭的心情,現在想念著的人便是阿九,那個曾經走得親近的女生。

不小心看到那個放在電腦桌上的深藍色玻璃樽,那是阿九送我的信物,我一直將它放在身邊。還記得那張放在抽屜內的紙卡,在這個彌漫著憂鬱氣氛的晚上,我忽然有衝動去解讀一下阿九當時寫下的字句。

曾經想像過很多遍,假如我是阿九,究竟會在紙卡寫下怎樣的說話?我未曾嘗過暗戀的滋味,需要故作浪漫的話,一定會寫上「Radius傾心──第四句歌詞」,讓那個不懂阿九心意的自己重溫一遍這首經典老歌,細聽著那由陌生漸漸變為熟悉的旋律,我一定會隨著音樂哼出數句歌詞,這首講述暗戀心情的歌曲,很配合我和阿九之間的曖昧關係,我們彼此有著好感,卻從來沒有向對方坦白說出一句喜歡你,關係停滯不前,發展不來。

「請你明白我已暗中因你傾心」

這就是第四句歌詞。

我戰戰兢兢的打開抽屜,心情稍有緊張,手指略有抖動。紙卡就放在一個白色的信封裡,我將成為唯一一個知道那些字句的人,緊張感加劇,每一顆手指頭也在顫抖著,想不到今時今日我會因為它而膽怯起來。

「阿寧,請你寫下表白的日期。」

得悉真相,緊張情緒卻一掃而空,我好奇著阿九那傢伙何時變得這麼聰明,這句說話是多麼的有趣、多麼的巧妙,原來她從來沒有想過借這張紙卡來向我表白,需要表白示愛的那個人說到底還是我,男生著實應該主動一點,把握機會。

我看著這句說話不禁傻笑起來,讚嘆著那傢伙的與眾不同,也思索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我該如何走下去。

腦海中無故出現了《一路向北》的旋律,那是一首使人聽上癮的歌,也在訴說著一個關於後悔莫及的故事。

我斷斷續續的哼出幾句歌詞,歌曲的意境隨之浮現,我將自己幻想成故事的主人翁,駕駛著車子一直往遠方前進,倒後鏡中的反映隨著距離變得模糊,我知道自己在後悔,卻無力挽回,和女生的回憶在腦海中層層疊起,我仍愛著那個不算漂亮的她,我為過往做錯的感到慚愧,在心裡說著連綿不斷的道歉說話,一句一句的對不起,從眼眶溜下了一串串淚珠,了解到不能再挽回什麼,只好帶著傷悲和遺憾,駕著車子前往一個更遙遠的地方,遠離女生所住的老地方。

故事淒美感人,我為那位主人翁哭出來,為故事傷心,歌詞不斷在腦海中環繞,我將它和阿九的故事混合在一起,可是我沒有自己的車子,不能藉倒後鏡和阿九告別,也不能前往更遙遠的地方來逃避這份情傷。

我知道現實中的自己不能再選擇逃避,就像潔儀所說,那時候的我是個懦夫,只懂得逃避現實,那是我失去阿妍的最主要原因。

靈機一動似的,我再次拾起那張維尼熊紙卡,隨手拿起一支鋼筆。我的字本來就寫得很醜,從來都不懂得利用文字打動人心,這將會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我緩緩的在答案欄上寫下很醜的三隻字。

「那一天」

是我和阿九由陌生人開始的那一天,是我們共同度過的每一天,是我們約會逛街的那一天,是我們和阿八拍照的那一天,是我們在快餐店吃得津津有味的那一天,是我們結伴看恐怖電影的那一天,是她在身旁處處維護著我的那一天,還有我輸掉籃球比賽的那一天,還有她成了別人女朋友的那一天,還有否定自己喜歡她的那一天。

我情緒激動,恨不得馬上將紙卡交到阿九手裡。

如果擁有回到過去的能力,我一定會在以上的每一天坦白說出一句「喜歡你」,來彌補那些愚蠢的錯失,就算我沒有這種超乎想像的能力,但只要阿偉那傢伙還未娶到她,我還是擁有一定的機會。現在放棄的話。只是將阿妍事件重複發生一次,我不應該抱著遺憾放棄阿九,就算這一刻她已經是阿偉的女朋友,我還是應該不顧一切的努力一次。

翻過家中所有的櫃子和箱子,終於找到老爸常用的郵票,我立刻將紙卡放進信封,粘上一元四毫面值的郵票,再將信封用膠紙緊密封起,寫上阿九家的地址,寫上「致阿九」,寫上「一定要看」,我沒有寫回郵地址,我具有信心,阿九肯定會收到這姍姍來遲的回信。

我的動作迅速,就如天生的本能反應,甚至是不假思索,連衣服也沒有更換就跑出客廳。

「阿寧,這個時候還出去嗎?外面下著大雨呢。」老爸的雙眼注視著電視節目,卻能同時和我對話,這傢伙的一心二用也是爐火純青的。

「不用擔心,我很快會回來。」我作了個再見的手勢,揮揮手別過老爸。

我只帶著最關鍵的一封回信,還有口袋裡的八達通卡,沒有打算帶備雨傘,因為我決定冒著大雨跑過去。

在等待升降機來臨的時刻,我既焦急又期待,告訴自己就算這件事是白做一場,就算阿九不會再給我任何機會,就算阿偉會因為這件事而怪責我,我也認為值得嘗試。她是一個值得我去瘋去傻的女生,我會為自己的勇氣感到自豪,我會告訴將來的孫兒,他的爺爺是個徹底的傻瓜,我會告訴阿九的兒子,我也是個最喜歡他母親的人。

冒著暴雨走到街上,我不介意雨水將我弄至滿身濕透,我只在乎手上緊握的一封信,我拼命的跑,途人會以為我是個沒有看天氣報告的笨蛋,會以為我在奔跑回家。大家都想錯了方向,我是為了過去、現在、將來而努力向前衝。

走過兩條大街,我終於來到這一步,眼前是我即將委以重任的「郵筒先生」,它要像蛋殼保護著胚體一樣,要在這個暴雨夜給我守護著珍貴的勇氣。我將信件放進它嘴裡,這一剎那有著奇妙的感覺,全身的神經都似在發麻,這個自己不像自己,是個為了她而改變個性、不再偏執的阿寧。

「你要好好照顧它,我將來的幸福就在你的嘴巴裡。」我向默默無語的郵筒說道。

別過郵筒先生,我沒有放慢腳步,再一次於濕滑的街道上狂奔,我仍未想回家,還要再辦一些事情。

回家路上有一家通宵營業的便利店,那就是我必須停步的地方,步入店內,那個熟悉的店員用著驚疑的目光望著我,由上至下打量一遍,我的樣子一定滑稽得有點嚇人,於是我帶著微笑向他打招呼。

他稍為鎮定後再開口:「你又忘了拿雨傘嗎?」

我傻笑說:「嘿嘿,我是故意的。」

他的表情顯得更錯愕,甚為尷尬的說:「要小心著涼呢,回家洗個澡吧,我記得你住在附近的。」

我作了一個代表「不」的手勢,續著說:「不用擔心,我不會輕易倒下的。」

走到飲品冷藏櫃,我迅即拿下了據說很厲害的能量補充飲料,又在收銀櫃檯旁邊取下一大排三號電池,它們會成為這夜中最具威力的武器,我那橫衝直撞的作戰計劃就靠它們了。

八達通卡真是個好幫手,隨手刷卡就能買下數十塊錢的貨品,和店員道別後,我再次發動雙腿,這一次是直接的跑回家,我有所決定,回家後要立刻打電話給那傢伙。

2011年8月25日 星期四

《好想你》 第十六章:一言為定

《好想你》

第十六章:一言為定

我認為笨蛋才會遵守諾言吃光那些糖果,所以自以為聰明的將它們倒出來,放進客廳的一個殘舊糖果盒裡,留下一小部分給自己吃。

我更認為只有無藥可救的傻瓜才會發現不到玻璃樽的秘密,將糖果倒出來的同時,秘密也隨之溜出來,在密麻麻的糖果之中,隱藏著一張信用卡大小的紙卡,一面是維尼熊圖案,它捧著一大樽蜂蜜,樣子很饞嘴似的。阿九知道我喜歡它,每當我看到維尼熊精品,都會像小孩般興奮活躍起來,這件事也給她看在眼裡。

紙卡的另一面是一片空白,作用是寫上一些字句,我選擇忽略阿九所寫上的說話,這個決定在某程度上是種冒險,大有可能錯失一個機會,也有可能她只是隨便寫上一句生日快樂。最後我將維尼熊紙卡好好收藏,放在一個已經上鎖的抽屜裡,那裡放滿了珍貴物品,包括阿九的紙卡,還有對阿妍的回憶。

至於那個玻璃樽,我遵守諾言,一直待它很好,漸漸成為睡房中不可或缺的裝飾品,因為它是阿九要我好好保存的信物。

某一夜,我接到阿九的來電。

「喂,阿寧,吃完了糖果沒有?」到了晚上時分,阿九依然精神奕奕。

我隨意回應:「吃了大概二十顆吧。」

「你可以吃快一點嗎?吃得這麼慢,下一年我不會再送你禮物了。」她顯得相當著急,似乎很在意這件事。

我沒所謂的說:「哈哈,假如你還是打算送糖果的話,我也不想再收到了。」

「阿寧你……」阿九給我氣壞了。

「總之你要給我快點吃完,知道嗎?」

後來,類似的對話經常出現,我每次都是隨便說些話來打發她,還會小心翼翼的轉移話題,雖然她一直關注糖果玻璃樽的動向,但我依然裝作懵然不知,她必定感到焦急和無可奈何。

有些時候,我有衝動告訴阿九自己知道了樽子內的秘密,但這一刻仍然不是最合適的時機,我不能在阿妍的幻影之中擁抱著阿九,在短時間內,我也不想打破這種知己好友的關係。

記得在某個看完電影的晚上,我和她兩個人像情侶般坐在商場內的休閒長椅上,我們將背包和袋子放到一旁,靜悄悄的聊天。

「阿寧,你變了呢。」阿九說著奇怪的話。

我故意胡說:「變了怪物嗎?」

「不是呢,我是說你的性格改變了,初時認識的你很自大、目中無人、不理會別人感受,像個活在自己世界的人。」似乎只有潔儀會說這種批評的說話,想不到現在會出自阿九口中。

我收起嬉皮笑臉,凝望著她:「那現在呢?阿九。」

「我覺得你好像變得搞笑了,而且開始懂得體貼別人。」她迴避我的目光,低著頭說道。

我靠在她耳邊說:「一定是受到你的感染呢。」

阿九傻笑說:「哈哈,真的嗎?」

「嗯。」我的回應就是這樣簡單。

如阿九所言,我的確嘗試改變自己,試當一個成熟體貼的人,放棄過往固執的想法,適應朋友、家人的節奏,願意接受別人的意見。過往的我很糟糕,在每件事情上,只會急著維護自己的利益。現在的我會為別人設想,阿九一一看在眼裡,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她逐漸成為我最要好的異性好友。

我和阿九之間漸漸產生曖昧,阿妍也開始淡出我的生活,雖然她仍佔著一個重要位置,但情況已經有所改變,就如一些不會時常使用的物品,我會將它們放在抽屜裡,那裡有著和阿妍有關的回憶,也有其他珍貴回憶,決不會輕易變質。

我為抽屜上了鎖,卻遺失了那把鑰匙。

事到如今,還想念阿妍嗎?

偶爾會想起她,想像那傢伙到了那個國家、城市居住,可惡的她會在異地遭到欺凌嗎?還是已經交了一個更要好的男朋友,將我和傑哥拋諸腦後。我不再認為傑哥是自己的情敵,其實大家都是同病相憐的可憐蟲,相信他也被阿妍狠狠拋棄,那滋味絕不好受。

我的觀點和想法都改變了,年紀漸長,心智也較以往成熟,不再是魯莽衝動的小孩子。想起曾經是情敵的傑哥,甚至有了找他交朋友的衝動,我們有著一個共同話題──阿妍。

阿妍化成一個傷心的機關,一旦接觸有她的回憶,只會心痛得難以抒懷。但願這個機關永遠不會啟動,想念一個不會再見面的人是一種慘痛的折磨。

時間的巨輪繼續依時運轉,不會停下來等待,後來的我遇上阿芷,事情的開始和結果都使我難以置信。曾經幻想我們之間會有發展的可能,但其母親的悲劇卻令事情出現戲劇性的變化,我不能接受性情突變的阿芷,她不再是當初的爽朗女生,變得陰沉自閉,我不願意揹負一個這樣麻煩的包袱。

在某次平常的約會中,我和阿九有過以下的對話。

「阿寧,那個叫阿芷的女生好了點嗎?」阿九一臉關切的問道。

我不願意談及這個話題,無奈地回答:「沒有什麼改變,依然是行屍走肉。」

「你有常常去照顧她嗎?我知道你對她有好感的。」這孩子老是關心我身邊的女生。

「那天之後,她對我來說只是遺憾。」我坦白想法,不作隱瞞。

「你的說法很自私啊,難道你又變回自以為是的阿寧嗎?」她竟然為了一個陌生人而生氣,真古怪。

「沒有啊,現在的她根本不會把我視作朋友,既然這是她的選擇,我只好放棄糾纏,其實遺憾也是一種美。」我認真說道。

阿九點著頭,一臉誠懇的說:「嗯,真希望她能夠快點好起來。」

「相信不會容易。」面對阿芷的事情,我沒有抱著樂觀的想法,認為好轉的機會是微乎其微。

除了我對阿九本人的感覺外,基本上可以說的事情我都會告訴她,包括阿妍、慧晴、阿芷,或許還有其他女生的事。阿九扮演著半個女友、半個好友的角色,我們走得親近,卻不會是男女朋友的親密,兩人之間有著一條隱形的界線,雖然我珍惜她,但沒有勇氣突破那條界限線,一旦踏進禁區,整個世界都會翻天覆地,現在和諧的關係還會存在嗎?

結果,那傢伙破壞了這種關係,結束了我們的不明不白。那個人是我的朋友阿偉,在第一次見面時,他已經對阿九產生好感,算是一見鍾情,一切變化就由中秋節燒烤晚會開始。

離開燒烤場時,阿偉哀求我介紹阿九給他認識,這是他第一次向我提出這種要求,我覺得問題不大,因為要令阿九接受阿偉也不見得容易。

來到一個烈日當空的正午,身穿球衣、運動短褲、高比拜仁代言籃球鞋的我踏進了一個公眾籃球場,來這裡當然是為了打球,可是阿偉那傢伙竟然遲到了。

籃球場上沒有其他訪客,我只好一個人練習投籃,炎熱的天氣煎熬著我,汗水滲透球衣,感覺很不舒服,我終於抵受不住,立刻將它脫掉,讓身體直接享受猛烈陽光的照耀。

這個時候,有一個小男孩經過籃球場,乍看來大概是八至十歲,他從入口處走到籃球架之下,特意站在我眼前。

「哥哥,可以和我打球嗎?」

這孩子一點也不簡單,竟敢作出越級挑戰,我擺出一副瞧不起他的表情說:「嘿嘿,憑你嗎?你懂得投籃嗎?」

「我很厲害的,和我比賽吧,誰先取十分就可以獲勝。我贏了的話,你要將籃球送給我啊。」

我取笑說:「哈哈,你是認真的嗎?想不到我會遇上這麼有自信的小孩。假如你輸了,你要脫掉褲子一步步慢慢走出這個籃球場。」

「好啊,我是不會輸的。」他竟然流露著無比堅定的眼神。

我們實力懸殊,男孩身材矮小,他應該在十年後才來挑戰我。我抱著打發時間的心態來玩玩,男孩的投籃幾乎全數落空,我沒所謂,仍然給他進攻的機會。每當成功把球投進,他都會高興得歡呼吶喊,就像一頭找到食物的猴子。比賽的結果沒有教人意外,最終我以十比七的分數擊敗他。

「哥哥,我差一點就贏你了。」

我笑說:「小朋友,你認為真的只差一點嗎?」

「當然啦,我今天不小心失準了,其實我很厲害的。」

男孩輸了球,但堅持逞強,他究竟從那裡得來這種過度的自信心呢?難道他也是固執好勝的獅子座?

我寬容的說:「我決定饒了你,不用脫褲子,乖乖回家吧。」

「真的嗎?那麼下次再一起打球吧。再見啦,大哥哥。」

姍姍來遲的阿偉終於趕至,他在場邊做著暖身運動,同時又看到我和男孩打球的情景。

「阿寧,想不到你會和小孩打球呢。」阿偉微笑說道。

我苦著臉說:「都是你害的,假如你沒有遲到的話,我也不會提起興趣和他玩玩。」

「十比七的比分實在很丟臉啊。」他故意嘲弄我。

「算了吧,只是玩玩而已,不用這麼認真啦。」

阿偉聽罷我的話,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他堅定的說:「你會認真和我鬥嗎?」

我坦言:「你說鬥球嗎?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你也了解的。」

「和我來一場十分定勝負的比賽,我贏了的話,會認真追求阿九。相反,我輸掉的話,就只會和她做一輩子的朋友。」

霎時間,阿偉的態度出現了急劇改變,使我有著不知所措的感覺。

「唉,那麼你贏定了,我出盡九牛二虎之力都會輸的。」我輕輕嘆息,為自己的球技緊皺眉頭。

阿偉又說:「我不希望你會有所保留。」

這是一場屬於男子漢的對賽,雖然阿偉未有明言,但我明白他的暗示,勝利的一方可以追求阿九,敗者直接放棄。我一直隱藏著對阿九的好感,這心意顯然給阿偉看穿,他明白我喜歡阿九,只因他比我更專注的喜歡她,所以能夠理解我的心情。

就算是竭盡全力,我仍然會輸掉比賽,平日的我已經不是阿偉這個體育健將的對手,何況現在要面對胸有成竹的他,他為了阿九將會施展渾身解數,我已經提不起勁去應戰。

比賽隨即展開,進行了不久,阿偉已經輕易將比分拉開至四比一。

「阿寧,提起精神吧,不要輸得這麼難看,這樣取勝一點也不光彩,我會沒有信心去追她的。」

阿偉鼓勵著我,我們現在的關係可是球場上的敵人啊。

「嘿嘿,我未盡力的,等著瞧吧。」我裝作狂妄的喊道。

說畢,我瘋狂起來,開始拼命追回落後的分數,阿偉顯然在讓賽,他的目的是為了使比賽更緊湊,儘量激發我這個對手的潛力。

我表現合作,不自覺的發揮出超越本身的實力,作出更緊迫的防守,嘗試更賣力的搶奪籃板球,投球更果斷、更集中。我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推動著,眼裡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不想輕易放棄。

「九比九了,是一球定勝負嗎?」阿偉問道,言語間充滿激情,鬥志燒得熾烈。

「來吧!」我答得爽快。

因為一件事情而盡力打拼,這就是男子漢的浪漫和熱情,這一刻的阿九可能會無故的打了一個噴嚏,她根本不曉得這個世界上有著兩個傻瓜為了追她而奮勇作戰。

這可能是阿偉的最後攻勢,我希望可以守得住這頭猛獸,用剩餘的氣力抵擋他,搶回皮球後再進攻,我相信這就是勝敗的關鍵。

我負責開球,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我雙眼模糊,眼裡只能看到猛烈的陽光,突然聽見「唰」的一聲,聲音從背後傳來。那傢伙竟然在三分線外直接投籃,該死的我居然忘記了他是個三分球射手,一時鬆懈的外線防守讓他有機可乘,輕易進球,給我上了寶貴的一課,我敗得心服口服。

頓時間,我痴呆起來,身體失去平衡的跌倒地上,輸掉比賽對我來說無疑是一個沉重打擊。

「阿寧,你輸了!」勝利者站到我眼前,說出殘酷的真相。

我維持著呆滯的狀態,沉默了好一陣子才懂得反應。

我沮喪的說:「我還以為會有一番惡鬥,卻輸得這樣難堪。」

「不是的,今天的你很出色,是歷來最佳的表現。」他陪我坐下來,按著我的肩膀安慰說道。

「我這樣賣力還是敵不過你。」

「你只是敵不過我對阿九的執著。」阿偉的話狠狠打進我的心,我的確不如他專注,不如他執著。

「是嗎?我早就告訴了你,我是不會追她的,所以這場比賽你沒有可能會輸掉。」我勉強自己提起精神,望著身旁的阿偉說道。

「阿寧,你真的不會追阿九嗎?」臉上流露著一絲喜悅的阿偉問道。

服輸的我堅定回應:「我不會追她的,請你將這句說話牢牢緊記。」

「我們一言為定!」

阿偉的情緒比奪得校際羽毛球比賽冠軍時還要興奮高漲。

無奈的我說出一句沒有語調的「一言為定」,一個酷熱的正午,一場認真的比賽,就是這樣子,兩個男生立下彼此間的約定,內容是關於那個女生的。

2011年8月18日 星期四

《好想你》 第十五章:拜會洛克先生

《好想你》

第十五章:拜會洛克先生

半年的時光悄悄流逝,我的內心亦隨著歲月產生了兩個難題。

第一個難題是我一直暗暗想念著阿妍,嘴裡說不,心裡卻很誠實,對我來說她仍是短時間內揮之不去的幻影,我必須冷靜下來,繼續利用時間沖淡和她有關的回憶,這或許是個可行的方法。

第二個難題是我發現自己並不一定適合現時的工作,或許我需要的是一份更自由、更有意義的工作,面對困惑的前路,我要找出解決辦法。在這個下著綿綿細雨的晚上,我選擇前往辦公室,找公司的老闆談談。

這個人,我們都喚他「洛克先生」。

他是個有趣的人,不會擺什麼架子,身材有點矮小,步入中年後開始發胖,兩邊臉頰皆長滿鬍子,愛嘗試一些新潮但古怪的髮型,往往帶給我們相當驚喜。

他的話很多,話題也很多,和他每天需要抽的香煙同樣多,晚上討厭睡覺,導致工作時經常打瞌睡,假如給他進入了休眠狀態,誰也不能輕易喚醒他。

洛克的辦公室設置於很偏僻的舊區,火車抵達車站,下車後我還要走上一段路,路程約是十多分鐘,雖然只是下著不起眼的細雨,可是不希望著涼生病的我還是握住一把伸縮型小雨傘,放慢腳步前往目的地。

到達後,我立即卸下耳機,暫停音樂的播放,眼前就是辦公室的大門,眼睛不用任何瞄準,靈活的手指頭按下了六位數字密碼,我的潛意識一早已經將它牢牢記著。

我隨即走進辦公室,在這個時分,其他員工已經下班,整個辦公室只剩下我和洛克兩人,我繞過排列整齊的辦公桌,直接走到最深處的大房間。

房間內有一張極盡誇張的辦公桌,是深啡色的,闊度約是四公尺,用的木材看起來很高級昂貴,當然我對這方面沒有什麼了解和研究,只是直覺的以為高級。

眼前的洛克就坐在一張全黑色的豪華大班椅上,流露著一臉倦容。

「阿寧,想不到你會來呢。」洛克用著沙啞的聲音說道。

我站在桌子前,故作輕鬆的說:「哈哈,因為我一直沒有空來拜會你。」

「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人陪我吃晚餐,你先坐下吧。」洛克說著慣常的話,眾所周知,他是個經常邀請下屬共進晚餐的怪老闆。

辦公室內有兩張專供客人使用的沙發椅,淺啡色的,是很舒適柔軟的那一種,放鬆身體後再坐上它,呆著呆著,很容易便會不小心入睡。

於是我將疲倦的身體交託給其中一張沙發椅。

「阿寧,你是有話要說才來這裡找我吧?」洛克熟練地燃點香煙,平淡地問道。

此時此刻,我認為他具有神奇的預知能力,未卜先知似的。或許,老練的他人生經驗豐富,實在太熟悉眼前這個小伙子了。

我吞吞吐吐的說:「是有一些事情……」

同時間,我隨手拿起一本被放在几子上的漫畫書,假裝翻閱它,實際上只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緊張。

「是關於個人還是公司的事?」

他在說話的同時吐出了一個煙圈。

「可以說是和兩者都有關係。」雖然明白自己始終騙不過他,但我仍然裝作輕鬆。

洛克嘗試鼓勵我說出重點。

「隨便說出來吧,不要緊的,我會給你一些意見。」

洛克再深深抽了一口煙,看來尼古丁的魔力一直與他常在,不抽煙一天的話,他可能會失去思考和說話的動力。

「老實說,我不太清楚這份工作是否還適合自己,或許是時候作出改變。」我放下握在手裡的漫畫書,直接和桌子對岸的他對話。

洛克的眼神略帶驚訝,這出奇的反應亦是我的意料之外。印象之中,他一直是個表現鎮定的人,任何風浪都考驗不到他,面對公司的突發事件,他都能處理得冷靜妥當。

他再抽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地說:「不諱言,你說的話使我意外,我一直欣賞你的表現,其實你的悟性不錯,辦事又主動,再累積多些經驗的話,假以時日,你會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補充:「若然你做出好成績,公司和我都會看得到的。」

「可是……」我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突然口吃起來。

神情變得嚴肅的洛克又問:「是給別的事情困擾嗎?」

我嘗試冷靜下來,回復平常的自己來回答:「算是吧,是一件難以忘記的往事,我需要一點時間好好處理它,再想清楚更長遠的前路。」

我續說:「還有……這份工作看來已經不再適合我,轉變在所難免。」

洛克說:「在私事方面,我未必可以給予幫忙,那就直接談談工作吧,你想向那個方向發展?有目標了嗎?」

「你也知道我一直在進修電腦繪圖,很喜歡這種可以發揮創意的工作,希望在這方面發展一下。」我坦白說出心裡想法。

一口煙的時間已經用完,洛克準備燃點第二口香煙。沉默了一陣子,他稍作休息,尼古丁又供給他一些思考空間和靈感。

他神色凝重的回應說:「好吧,給你一個建議,先給你一年時間休息,你可以暫時離開公司,嘗試其他工作和發展路向,一年後再考慮回來與否,我會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洛克的意思大概是停薪留職,給我設下一條尚可回頭的路,而不是只有惶惶然的恐懼將來。

「這看來是個好主意。」我微笑答道。

「不要過分擔心,先想清楚前路,嘗試解決那些煩惱,現在休息一段時間也不是壞事。」他沒有帶著老闆的架子,所用的口吻就如面對老朋友般親切。

洛克再去抽他的香煙,我不自覺的再次翻開那本漫畫書,接下來的幾分鐘,我思索著,亦沉默著,希望得出一個結論。

「洛克,謝謝你,這個做法已經為我解決了一道難題。」頓時間,我放下心頭大石,感覺輕鬆不少,自然的綻放笑容。

「阿寧,就這樣決定吧。」洛克已經代我選擇了這個方法。

他站立起來,指著懸在牆上的復古大鐘說:「阿寧,看看大鐘,快十點鐘了,我的肚子也差不多餓壞,不如動身離開吧。」

「嗯。」我欣然點頭,開始收拾行裝,準備離開。

結果我接受了洛克的建議,在十多天後暫時離職,除了放下工作,電腦繪圖課程亦順利完成,那些技術的確使我受益不少,而且亦是一種容易沉迷的興趣。

兩件同時進行的事情完結,我展開人生的另一個階段「雙失青年」,就是失業和失學的意思。由於不用忙工作,空閒的時間多得有點不可思議,睡覺、吃飯、看電視節目、看電影、看書、聽音樂、和友人四處亂逛等等,這些就是每一天的生活寫照,我倒是很享受這種悠然自得的日子。

來到悠閒的八月七日,晴天,氣溫約三十度,時間為下午三時許。

人物就是我和阿九。

我們身處一家意大利餐廳,店面討好,環境寧靜,採用簡單的白色作主題色,沒有過分花巧的裝飾,氣氛和布置都教人感到舒服,最別緻的是一進店內就看得見滿是熱帶魚的大魚缸,每位客人都會向它先行一個注目禮。

由於我們已經各自吃過午餐,所以走進餐廳後只是點了飲品,一如往常,她喝冰奶茶,我喝冰咖啡。

我們沒有作刻意打扮,我僅穿上背心和沙灘短褲,阿九身上掛上的是一件粉紅色的短袖恤衫和帶有夏天色彩的碎花短裙,這些簡單的裝束或許破壞了餐廳主人刻意營造出的浪漫感覺。不過,我們都不介意。

阿九抱著一個黑色大紙袋,不用瞎猜,那一定是她為我準備妥當的生日禮物,沒料到她會送我一份厚禮,相信拆開禮物後,我會感到相當滿意。

「這就是你的生日禮物,請收下吧。」阿九將它捧到我的手裡說道。

握在手裡,我已對它的重量吃了一驚。

「搞什麼鬼?這份禮物怎麼重成這個樣子?」

「哈哈,因為它是由真正的玻璃製造而成,快打開它吧。」阿九的表情很調皮,也不尋常,我開始懷疑禮物會否不如預期,甚至會是一場惡作劇。

我打開紙袋,看到那東西被花紙包裹著,我認為她可以選擇環保一點的方式,赤裸裸的將它直接呈上便可以。不過我還得接受命運的作弄,乖乖的拆開花紙,才能摸到禮物。

頓時間,我目瞪口呆,幾秒鐘過後衝口而出說:「這東西很奇怪。」

假如有一片鏡子,我倒是想看看自己驚訝萬分的表情,它決不會是心滿意足的喜悅神情,而是一種徹底超過了想像的無聲震撼。

那是一個比一點五公升可樂還要大的玻璃樽,深藍色的,深沉的色彩掩蓋著真相,根本不能單從表面判斷出內裡裝著的東西。

阿九奇怪的說:「你會喜歡吧?」

「喜歡……」我努力裝出喜歡禮物的表情。

我好奇一問:「裡面裝著什麼東西?」

異常興奮的阿九笑說:「哈哈,裝滿了糖果。」

我的表情越無奈,她的笑聲越放肆,這不就是一場惡作劇嗎?

「全部都是我最喜歡吃的糖果,有不同的款式和味道,希望你也會喜歡。你看,全部都很美味和漂亮的,不是嗎?」

阿九越說越興奮,這明明是我的生日禮物,口味卻是她喜歡的,這感覺超怪異,她比我還要高興。

我朝樽口一看,裡面的確塞滿了數不清的糖果,十分誇張和可怕。

我無奈地說:「唉,這是足夠吃一輩子的分量啊!」

「哈哈,我記得你不喜歡吃甜的東西。」似乎她真的打算戲弄我。

「唉……」我沒神沒氣了。

她再用命令的口吻說:「喂,你給我乖乖的吃完糖果,要乾乾淨淨的,一顆也不能留下。」

我再次悄悄凝望那些糖果,暗自呢喃:「她是認真的嗎?」

「我可以分享給別人嗎?」剛把話說完,我赫然發現這根本就是笨話兒。

「絕對不可以,你要用一己之力將它們吃光光,然後再告訴我那一種是你最喜歡的口味。」她晃動食指,作了一個代表「不可以」的手勢。

我埋怨:「你很過分呢,送我這種又怪異、又難受的生日禮物。」

「別人都是送我衣服、精品、裝飾品、電腦遊戲、模型玩具等東西,只有你才會送我這個怪怪玻璃樽。」我作出更使勁的數落。

阿九笑瞇瞇的說:「哈哈,因為我不是別人嘛。還有呢,你一定要好好保存這個玻璃樽。」

我點頭說:「明白,明白,一輩子也吃不完的東西,自然可以保存一輩子吧。」

「不要說得如此輕鬆,剛才的說話就是承諾,將來你大意丟掉它的話,必須受到我的懲罰。」那傢伙的表情既認真又生氣,莫名奇妙的。

我唯命是從的答應她:「是、是、是,我完全明白了。」

面對這些情況,我絕對不想得罪女生,因為麻煩必定接踵而來。

她捉著我的手臂說:「要打勾勾。」

「不要啊,我們又不是小孩子。」我立即拒絕。

經過一陣子的糾纏,我還是認輸了,她硬生生的勾住我的尾指,還說了一句「說謊話會掉大牙」的白痴對白。

阿九笑逐顏開,以勝利者的姿態說:「你已經答應我會吃乾淨樽子裡的糖果,還有啊,你會好好保留這個樽子一輩子。」

我只好苦著臉,點著頭,無奈地傻笑。

這是阿九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內裡包含的意義我很清楚,可能比她本人還要明白,她是個傻孩子,天真的用禮物作暗示,傻乎乎的。

《好想你》 第十四章:貼心守候

《好想你》

第十四章:貼心守候

這是正在趕路的一夜。

遲了下班的我必須儘快到達火車站,眼前的路並不好走,購物中心內人頭湧湧,在人群中穿插毫不容易,不過這些障礙對我來說倒是一點影響都沒有,我如常敏捷的避開這些活生生的障礙物,眼裡見到的景物只給了我一個感覺:太慢了。

她一直在那裡守候,就在火車站大堂的售票處旁邊的一根柱子前,換轉是別人相信已經感到不耐煩,快要發瘋了,可是這個「她」卻是與眾不同,擁有非比尋常的忍耐力,等了整整四十五分鐘,沒有半句怨言,只是默默等待著。

由於在原定工作時間結束前發生了一些小風波,導致我需要延遲最少半個小時離開,我迫於無奈的用手機發了一個短訊給她,「請你等我」,就是這短短的四隻字,結果那傻孩子悄無聲息的寸步不離,仍然站在柱子前。

我匆匆趕至,跑到她的眼前,由於以往有過不少類似的經驗,任何充分的理由都會給對方一一反駁。這一趟,我已作好挨罵的心理準備,願意接受她的狠狠責備,怎料到她流露出來的卻是一副擔憂的單純表情。

「你的事情辦好了嗎?」她悄悄的、溫柔的問道。

我誠心誠意道歉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遲到了。」

「不要緊,你只是希望盡力完成工作,是一件很認真、很厲害的事啊。」她的笑容很親切、很溫暖,絕不介意似的。

我走到她身旁,在其耳邊說:「可是我遲到了四十五分鐘,這樣長的時間,你還是罵我幾句好了。」

「哈哈。」聽罷,她卻掩著嘴發笑。

「那有人會喜歡給別人責罵,你還是算了吧,我又沒有介意什麼,反正也是閒著,沒有別的事要忙,而且聽別人說過等待亦是約會的一部分呢。」

「你不介意就好了。」我雖鬆下一口氣,但內心仍殘留著一點擔心。

我接著說:「為了賠罪,晚餐一定要由我請客,我們待會要挑選一家高級食店。」

「沒所謂啦,不一定要去高級食店,反正快餐也可以吃得津津有味,最重要的是吃飯時的心情和陪伴自己的人。」她保持著笑容,笑瞇瞇的說道。

「嗯,阿九,追到你的人一定會很幸福的。」

「同樣是沒所謂的,反正那個人不會是你啊,阿寧。」

故弄玄虛這麼久,答案顯而易見,默默等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卻未有發出半句怨言的人就是我的好朋友阿九。

我喜歡她的一身打扮,簡單而漂亮。純杏色的短袖恤衫、棗紅色的外套、灰黑色的褲子,配上一雙別具一格的涼鞋。

這夜的阿九給我留下一個極深刻的印象,那時候的她披著一頭長髮,大概到達肩上的長度。

經過那一次給潔儀狠狠教訓,三個月之後,我和阿九卻成為了要好的朋友,可以說是因禍得福,誰能預料到失去了阿妍,卻多了一個知己,而且她很了解阿妍的事,經常給予我一些有用的意見。

我們單純的逛街,乘坐火車,經過數個車站後,將會到達那個叫九龍塘的車站,下車後穿過一條行人隧道,來到一個叫「又一城」的地標建築物,是個人流暢旺的大型購物商場,有著各種特色,例如以白色透光為設計,內裡的扶手電梯特意設計成縱橫交錯,用意是吸引人流更容易走到各個位置的店舖,聖誕節時更會設有一棵六層樓高的巨型聖誕樹,這又是一大標誌。

這個晚上沒有巨型聖誕樹,我們亦錯過了欣賞鋼琴彈奏表現的時間,更沒有什麼電影大作上映,我們漫無目的閒逛,逛過影視店、玩具店、家品店、時裝店、體育用品店,也沒有得到什麼收穫,只是一直隨意的逛街。

走進一家佔地廣闊的日式百貨公司,阿九表現出不一樣的興奮,那裡的貨品最能吸引她的眼睛,特別是那些和小狗有關的。

「阿寧,你看這裡,是一本以法國鬥牛犬作封面的記事簿啊。」阿九拉著我的手臂走到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專櫃。

我不感興趣,冷淡地說:「唉,牠樣子兇兇的,也不是很可愛。」

「阿寧,來這邊看看。」她又擅自走到其他地方,然後高聲呼喊我。

「這些小狗照片很可愛,有金毛尋回犬、蝴蝶犬、柴犬……牠們都很可愛啊。」

天真的阿九再一次被那些動物吸引,表現得興奮莫名,我真的想不明白。

「似乎有些也很有趣、很可愛,你挑選兩張喜歡的買下吧。」雙手安放在口袋裡的我隨意作出一些回應。

「阿寧,還有這一個呢,是個八哥狗造型的擺設,它的頭還懂得自動擺動的,很厲害啊。」阿九雙眼發亮似的,彎下身凝視著它。

「哈哈,它的樣子很憂鬱、很滑稽呢。」我終於禁不住發笑起來。

「這種狗的特色就是牠們臉上那股愁緒,悶悶不樂似的,可愛呢。」阿九已經流露出情有獨鍾的神情。

傻阿九,那時候你又怎會想到自己將來最愛的小狗就是這種八哥狗呢。

「你根本就是喜歡它,剛才流露的目光很不同。」

我肯定地說:「就買下它吧,將它放在家裡當擺設的話是個不錯的想法。」

「可是……」她喃喃自語。

「可是什麼?現在想買便買吧,做一些迎合自己心意的事情,不要輕言後悔。」我不知何故的說起道理來。

「好,這次就聽你的,買了它回家,家裡又會多了一件小狗精品,又漂亮,又可愛。」阿九再次展露常見的笑容。

離開店家後,我們找了一家快餐店吃晚餐,當然是由我請客。阿九的話很正確,最重要的是吃飯時的心情,雖然吃著簡單而公式化的套餐,我們卻感到心滿意足。

晚餐過後,我和阿九再次穿梭於這個布局縱橫交錯的購物商場,走到位於高層的溜冰場旁邊,有些小朋友仍在場中練習花式溜冰,經過了一整天的忙碌,我們都有著一身疲憊,只是隨意看看,沒有落場參與的衝動。

「阿寧,你懂得溜冰嗎?」將身體挨在欄杆的阿九問道。

我反問:「玩過一兩次,算是懂還是不懂呢?」

阿九笑說:「哈哈,那當然是不懂啦,一直在練習的才可以叫懂啊。」

「你說得對,結論就是我不懂得溜冰。」我無奈點頭。

阿九突然回過身,帶著遲疑說:「有和……她一起溜冰嗎?」

我爽快回答:「那個她?你想說阿妍嗎?沒有啊。」

我又補充:「不用吞吞吐吐的,我又不是軟弱的小孩,爽快一點、坦白一點聊天就可以了。」

「那……你知道她的去向嗎?還有和她聯絡嗎?」阿九似乎話中有話,有所隱瞞。

「沒有,她沒有主動找我,我也沒有興趣去找她。」我說得相當輕鬆,放下心頭大石似的。

「難道你已經不喜歡她?」阿九的語氣變得緊張。

我先吐了吐舌頭,稍待片刻才說:「嗯,一年前的我一定會大聲告訴你『我很喜歡她』。」

「那現在呢?」阿九再追問。

「唉……我只可以說一聲不知道,現在對她的感覺開始混亂,印象變得模糊。」我呼出深深的一口氣。

「你喜歡她這麼久,可以這樣輕鬆就將她放下嗎?」阿九的神情比我來得更嚴肅、更認真、更在乎,我覺得這個人真奇怪,竟然如此關心朋友的事,或許她希望借此打開話匣子。

「這是個我不敢面對的可能性。」

「沒有刻意想起她,沒有重溫我們的合照,沒有用任何方法聯絡她,反而感覺舒服多了。」

「阿九,我其實在想……逃避也是一個解決方法。」

把話說完,坦白想法,我伸了一個懶腰,壓力驟減下來。

「其實……潔儀在幾天前告訴我,阿妍已經離開香港。潔儀再三要求我不要轉告給你,可是我還是按捺不住,我始終認為你是需要知道這件事的。」阿九苦著臉說道。

「她是去了英國嗎?」

「不是,她到了……」

我立即打斷她的話,同時間,她亦呆住了。

「阿九,不要將答案告訴我,而且也請你將這件事忘記。」

「什麼?」她不知所以。

「我害怕有一天會突然想念她,然後再拼命的尋找她。」

語氣雖平淡,表情雖冷漠,我的內心卻出現了層層疊疊的起伏。

「其實我不太認同潔儀所說的話,我覺得你很喜歡阿妍,只是可能用錯了表達方式。」表情誠懇的阿九似乎不是說著安慰的客套話。

我淡然說:「所以我們的關係未曾長久,我就是不懂得表達自己。」

「不過潔儀說過阿妍喜歡你多一點的,忘了嗎?」阿九握住我的手臂,就像在給予支援。

「是嗎?我覺得不重要。」

我又說:「最喜歡的人未必會是最合適的人,很多人也有過這種遺憾。」

說完這句話,我們各自沉默了不止一會兒,我故意躲避她的目光,假裝遠眺著那個躲在最後方練習溜冰的小女孩,雖然跌跌碰碰,但她未有氣餒,神情認真的做著重複的練習。時間分分秒秒的無聊過去,我開始抵不住沉悶的氣氛,緩緩的回身說話,嘗試打破靜默。

「反正我亦認為現在的自己很幼稚、很自私,就像搞不清楚怎樣去喜歡一個人,找不到那道深奧的方程式。大概我需要的是一些時間、一些體會、一些經歷,我會試著長大的。」

「嗯,阿妍現在需要一個成熟一點、體貼一點的男生,傑哥會是那個合適的人吧。」我像個立下志願的小男生,說著一些具有志氣的話,沒有假裝什麼、欺騙什麼,純粹是一些心底話。

雖然沒有望著阿九,但我依稀聽到她輕微嗚咽的聲音,我未有猜測哭的原因,不想在這個時候作出不必要的揣測,我相信總有一天她會自然的說出心裡想法。

再經過一陣子的沉默,阿九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她用微弱的聲音說出一句話:「阿寧,我知道你將來會是個成熟體貼的男人。」

現在的我很想告訴阿九,就是為了她的一句話,我才會想成為那樣的人,在背後推動著我進步的人不是阿妍,而是那個突然哭出來的阿九。

原來……我們同樣是愛哭的傻瓜。

2011年8月10日 星期三

《好想你》 第十三章:溫暖手心

《好想你》

第十三章:溫暖手心

經過阿九的簡單介紹,我和潔儀大概了解對方的身份,我不會再稱呼她為「大冬瓜」,卸下運動服裝的潔儀顯得輕盈一點,換上紫色短袖恤衫和牛仔褲的她是蠻討人喜愛的,活像個逗趣的胖男生。

我們三人真的找了一家麥當勞快餐店落腳,我仔細記下女生們的吩咐,包括套餐、飲品、醬汁等,怕胖的她們都決定改喝果汁,當然我會一一照辦,因為負責排隊購買食物的人是我這個唯一的男生。她們走到餐廳內靠近樓梯旁的四人座位,就坐之後又開始滔滔不絕的說起話來,談天說地,還有女生們最愛做的搬弄是非。

由於今天舉行學界籃球比賽,這裡的客人比平日多,需要排隊等候十分鐘付款,取餐又需要多等十分鐘,效率真是慢得可憐,經過二十分鐘的漫長等待,孤軍作戰的我終於完成了買餐的任務,如侍應生般將新鮮的食物安全送到兩位女生面前。

阿九放下咬了兩口的豬柳蛋漢堡包,一臉興奮的說:「潔儀,剛才的比賽你的表現很好呢,射球比以往都要準確。」

「可惜我們還是輸掉比賽。」潔儀咀嚼著薯條,神情落寞的回應。

我也插話:「我和阿九一直為你們加油打氣,比賽十分刺激,我們看得很緊張,很想見到你們反敗為勝的一刻。」

潔儀輕鬆笑說:「哈哈,算了吧。我們的對手是公認的大熱門,教練早就預計最終比分會有五至十分的距離,現在只輸了兩分,老實說,大家也很滿意自己的表現。」

我喝下一口可樂後再說:「那你不會覺得可惜和氣餒嗎?」

「嗯,一點點吧,不過大家都已經盡了力,而且發揮又比預期理想,隊友們也為付出過的努力而自豪,我們全隊上下都是樂觀的孩子呢。」想不到潔儀輸了比賽還可以如此樂觀面對。

「你很樂觀呢,很難得。」我立時對她另眼相看。

本來只顧著大吃大喝的阿九忽然拍打我的肩膀一下,帶點蠱惑的說:「阿寧,潔儀一點都不像你呢。」

阿九繼續輕輕拍打我,我用手臂抵擋並笑著說:「當然不像啦,我是比較感性的那種人。」

「嘿,那有男生會說自己感性,我覺得很噁心。」阿九裝出一個輕蔑的眼神。

「我兒時還是個愛哭鬼,也是個膽小鬼,經常會因為害羞而紅著臉,很討人喜愛的。」我引以自豪的說道。

「那個是兒時的你,現在的你只是個沒用鬼。」在阿九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其神情亦變得奇怪和認真。

我眼神空洞的凝視她,有點不確定,有些懷疑,因為我未能了解阿九的說話隱藏著什麼訊息。

「又在發什麼呆?又在想那個阿妍嗎?」阿九向我作出狠狠的指責。

「……」我選擇沉默不語,只是無奈的望著她。

經過一瞬間的眼神對峙,打破沉默的人卻是潔儀,我們都感到意外。

「雅妍?你們說的人是雅妍嗎?」潔儀的表情頓時困惑起來。

阿九回過神來,回答潔儀:「我是說阿妍,不過你說她是雅妍也是錯不了。」

我一直坐在旁邊默默無語,腦裡泛起了一個問號,奇怪阿九怎麼把話題帶到阿妍身上,這是個輕鬆的午後,拿時間來閒聊不是更適合嗎?她卻偏偏提起我的不愉快記憶。

「阿九,你們口中的人會是張雅妍嗎?」潔儀用半信半疑的口吻問道。

我和阿九瞪起眼睛互相對望,我們都不曾聯想阿妍和潔儀的關係,這時候我的表情一定是又尷尬又沉重,阿九也好不了多少,她也是一臉詫異。

潔儀再一次打破我們的沉默。

「你們的表情透露了答案,真相呼之欲出,我所認識的張雅妍大概就是你們口中的阿妍。」

她又說:「哈哈,想知道她和我的關係吧?」

我和阿九不約而同的輕輕點頭。

「阿寧,我可以告訴你,但請先將你和阿妍的事情一一道出。」潔儀的孩子臉配上這副認真的表情很不搭調。

對阿妍的牽掛和關注使我願意接受這宗交易。

我嘗試用第一身的角度簡明地說出阿妍的故事,阿九在旁加以補充,過程中我一直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可是仍有一絲絲心臟似被抓破的疼痛,最後用了大概十五分鐘把故事訴說完畢。

「阿寧,聽完這個故事,我相信表姐肯定就是你口中的阿妍。」

喔,原來她們是表姐妹的關係,害我一直在心裡亂猜,其實潔儀和阿妍有什麼關係不太重要,只是無意間遇上一個認識阿妍的人,我倒是對潔儀有了一種奇妙的熟悉感覺,命運就是如此神奇。

「你提及的那個前度男朋友,我也認識的,他叫傑哥,你想知道多一點關於他的事情嗎?」潔儀臉上的孩子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掛著嚴肅的神情,說著認真的說話。

我不以為意的說:「重要嗎?我認為那些只是過去。」

「你真的認為傑哥只是表姐的過去?」潔儀改變了坐姿,亦改變了眼神。

我用著懷疑的口吻質疑她:「難道你在說明他們仍然在一起?」

「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請不要將自己的想法套進我的話裡。」

「可是你認為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可以了斷得那麼乾脆嗎?」潔儀再次語出驚人。

「我不認為,我還是很想她,無論是第一次分開,還是這一次她即將離開香港,我仍然很想她,從來都不想她離開。」

料不到自己的說話間接承認了傑哥和阿妍之間的羈絆。

「你可曾為了挽留表姐而付出過什麼?」潔儀竟然用上了更強硬的語氣。

「我曾經努力說服她,我們說過要好好的一起生活,她答應過我不會離開,可是……最終她忽略了我的感受,自行作出這個決定。」我利用這些藉口去為自己辯護。

還記得那張范曉萱的專輯嗎?

就是《我要我們在一起》,那時候阿妍知道我很喜歡范曉萱,二話不說就將專輯送給我,我把此曲視作放在心裡的主題曲,屬於我和阿妍的歌,每當想起歌曲的旋律,就更加想念阿妍,更加想在一起。

「這段話就正好說明了你和傑哥之間的分別!」潔儀指責我,語氣非常肯定。

「什麼分野?不要將話說得這樣莫名其妙好嗎?」

「傑哥由兒時開始就很喜歡表姐,一直為她付出,除了家人之外,他就是最關心、最親近表姐的人,他甚至不曾介意你的存在,沒有怪責表姐突然喜歡上你。」

潔儀的話彷彿化成一連串的子彈,在我臉上掠過,產生出一道道淚痕。

「他接受而且容納你的存在,而你卻只懂得自以為是。」

這句話更是簡單精要的指出重點。

我選擇沉默,就像以往的自己。

一直在旁的阿九提出懷疑:「潔儀,你好像很了解他們三人之間的事情呢。」

「你沒有說錯,我一直是表姐的傾訴對象,所以我很清楚她的心事,我故意要阿寧再敘述一次故事,只是想從另一個角度去了解一下事情。」

「老實說,表姐對這些關係也感到很困擾。」

「是因為她同時喜歡上兩個男生嗎?」阿九問道。

「她說過喜歡阿寧多一點,卻認為他太幼稚,根本不懂得溫柔體貼,不知道這個人是否可靠。」

「我承認……」這是我的心聲,可是沒有溜出來。

「表姐對傑哥仍有感覺,他們自小便是青梅竹馬,已經習慣對方的存在,彼此之間靠著一條解不開的隱形線聯繫著。」

「傑哥說過將來一定會娶表姐,這是他們之間的承諾。」

「傑哥曾經為了表姐在機場呆呆等候……」

我打斷潔儀的說話,搶著說:「請不要再說那個傑哥,我對他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

「嘿嘿。」

「表姐是正確的,你是個只懂得逃避、不敢面對現實、精神懦弱的傢伙,而且膚淺幼稚。」潔儀的斥責就像在恥笑著我。

「……」我先是默不作聲。

接著吞吞吐吐的說:「我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方式回應你。」

潔儀再加批判:「因為你只懂得用自私的方式去喜歡表姐,更可能是你喜歡的只是追逐著表姐的自己。」

我再度沉默不語。

這時候的氣氛很尷尬,我們三人的目光都在悄悄迴避,正當我以為這是世界末日,以為我們將會繼續沉默下去,阿九卻將無助的我從險境中拯救過來。

「潔儀,說夠了,可以住口嗎?阿寧是我的朋友啊。」

「好吧,阿九。」

「東西也吃完了,相信阿寧也需要安靜一下,我亦要找教練處理一些事情,我還是先行離開好了。」潔儀的語氣隨即變得溫和,大概是因為阿九的開口而妥協。

「如果你們需要了解多些表姐的事,可以再找我,再見。」潔儀揹上背包離開,留下簡單的一聲再見。

「再見。」阿九揮別站在出口前的潔儀。

十幾分鐘過後,經過一段時間的冷靜,我和阿九徐徐離開快餐店。

在回程的路上,我依然保持著沉默,實際上,我在反思自己和阿妍的關係,腦袋的運作頻率複雜得可怕,潔儀的批判雖然狠辣,但正好反映出那些一直存在的問題。

我不懂得怎樣喜歡她。

我不了解自己有多喜歡她。

我是否還停留在第一次分開後的幻覺之中?

我喜歡的只是追逐著阿妍的自己?

一個個難以解答的問題,一次次的撫心自問。

在火車車廂內,阿九默默坐在我身旁,她沒有作出特別的安慰,亦未有提出任何疑問,只是悄悄的、溫暖的握住我的手,這種暖暖的感覺猶如母親的手心,我依然一言不發,但知道在這段車程裡,自己並不孤單。

2011年8月3日 星期三

《好想你》 第十二章:淡淡瓦解

《好想你》

第十二章:淡淡瓦解

「親密」並不一定是指男女之間情到濃時的親熱行為,在我們的世界裡,也存在著各種不同類型的親密。

由於工作關係,辦公室男女每天都會見面,在這樣的情況下,產生了親密。一段遠距離戀愛,被時間、距離、空間阻隔,每天互相想念、牽動思緒的親密。

常人都以為親密是指肌膚之親,我不這樣認為,或許我是有點不尋常,阿妍和我之間的愛情是一種埋藏於心裡、非一般的親密關係。

有趣的是我從來沒有吻過她。

我對她投入了前所未有的感情,雖然不清楚自己是喜歡現在抑或過去的她,甚至很有可能是追逐著第一次分手後所出現的幻影。

不過我的確了解一件事,從分開到連繫,經過差不多兩年的日子,不論是外表或個性,阿妍亦有著或多或少的改變,短髮、不修邊幅、爽朗、懶散,這就是改變了的她。我們重新戀上後,我反覆思考著一個問題「我還喜歡現在的這個她嗎」。

十九歲,經過了成人禮,我們都不再是小孩子,生活亦起了變化,我放棄繼續升學,選擇投身社會工作,在工餘時間參加進修班,學習電腦繪圖技術。死板的學業對我來說實在太沉重、太苦悶,我毅然放棄一般人會走的路,選擇另一條比較難行的漫漫長路。

阿妍決定出國留學,大概會前往英國的某個小鎮,一去便是幾年,意味著我們將要面對離別的痛苦,她亦需要面對抉擇,這件事關係到我們的情侶關係。

這一晚,我們如常約會和見面,到了一個公眾遊樂場。晚餐時間過後,沒有人會特意來到這裡嬉戲,我們躲進裡面,使它成為我們的私密空間。看到一個平日只供兒童遊玩的組合滑梯,我們跨過只有數級的小梯級,坐在平台上,我輕輕的擁著她。

「阿寧,我決定到英國留學。」阿妍在我耳邊悄聲說道。

我愕視她說:「你是認真的嗎?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留在香港嗎?」

雖然驚訝,雖然難受,我還是繼續擁著她不放,這是捨不得放手的自然反應,我不希望失去她。

「這些事情不是由我一個人控制的……爸爸已經安排好一切,他們每天也在遊說,他們純粹是想給我一個更美好的將來,一條更易走的路。選擇權並不在我手裡,他們是養育我的父母,只好依照他們的意思去做。」

她說得不無道理,除了自己和戀人,每個人也有親人和朋友,也要顧及別人的感受。只是……這個決定對我來說卻有點殘忍。

我強忍淚水,不自覺的逃避著她的目光,我帶著嗚咽的聲音說:「那個更美好的將來沒有我的位置……」

她繼續嘗試說服:「你又說到那裡了?我只會離開三年,你可以在這裡等我的,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我變得歇斯底里,帶點激動、帶點懷疑的說:「你能夠保證三年後的事嗎?」

她鬆開我的雙臂,離開我的懷抱,背向我說:「嘗試一下,努力一下,我們的感情不是那麼脆弱的,你要信任我。」

「我會回來的,一年裡最少會回來兩次,我們可以用互聯網、電郵、長途電話……還有很多不同的方法去維繫感情。」她補充。

「你還是不明白……」我用略帶委屈的聲音回應。

這一刻,我一點都不了解我們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厚,我們的關係有多穩固。我明白自己擁有一顆脆弱的心,與其說自己對阿妍沒有信心,倒不如說是自信心不足,擔心她在別的地方遇上條件比我更優勝的人,然後移情別戀。

我的想法、我的猜疑,阿妍都不會明白。

用什麼方法都沒法將阻隔消除,接下來的三年裡,大家身處絕然不同的生活圈子,不再擁有共同朋友,失去可以開懷大笑的無聊趣事,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火花漸漸熄滅,不知不覺間,鴻溝卻不斷擴闊,這是無可奈何的現實。

「你的決定和我們的感情無關,你的將來也可以和我無關……我確實缺乏信心,不過我還是會去努力,會去嘗試。」眼淚快藏不住,我真的想哭出來。

阿妍再次擁抱我,用手心輕撫我的背部,她安慰說:「別過分擔心,我們只要用心一點,一定可以維繫這段感情。」

各有想法的我們帶著離愁別緒牽著手步出遊樂場,這裡有過我們最後的擁抱,留下腳步,亦遺下眼淚。

後來,我們到了附近一家非常馳名的盅頭飯食店,我還記得那時候的情景,店內擠滿了客人,乍看來已經沒有空出的座位,我們站在門外,考慮著離開抑或等候,聰明的老闆注意到我們的存在並向門外招手,我們自動自覺的走進店內,老闆卻安排了兩個古怪的座位。

我和阿妍肩並肩靠著坐,有著奇怪的感覺,在一般的外出用餐情況下,我們都是以面對面的方式坐,上天的安排帶著玩味,讓我更難忘記這次離別。

阿妍最愛吃章魚肉餅飯,我喜歡排骨飯,還點了一些點心,如燒賣和牛肉球。老實說,那裡的食物好吃極了,一直打動我們的味蕾,所以成為我們的老地方之一,吃盅頭飯也是約會項目之一。

這一夜,我就像失去了味覺,機械化的將食物放進嘴裡,感到悲傷無助,我未曾想像這會是我們的最後晚餐。

臨別前,阿妍給出一個史上最長的擁抱,所謂的「史上」是指我們感情世界的歷史。她緊緊的抱著我,我卻沒有獲得一點安慰,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冷冰冰,身體緊貼著的我們其實沒有一絲真正的連繫。此時此刻,阿妍可會察覺我內心的空虛?

我們彷彿自動自覺的建立出一種默契,吃過最後晚餐後,沒有聯絡對方一段時間,我的內心開始浮現一種淡淡的失戀感覺,身邊的朋友當然留意到這個狀況,包括那時候已經認識的阿九。

「阿寧,你很有趣啊,一直沒有做運動的你居然願意和我看籃球比賽,很意外呢。」阿九一邊說話一邊將目光從球場轉移到我的臉上。

我滿有自信的說:「因為你不了解我,由兒時開始我一直喜歡玩足球和籃球,中學時更沉迷過羽毛球,我的朋友還進入過學校的代表隊,他很厲害的。」

那個朋友就是阿偉。

「哈哈,厲害的只是你的朋友,不是你啊。」

「我的羽毛球技術不錯的,和我對打的話,你一定會是手下敗將,我們下次可以打賭誰會贏,輸了的人要請客啊。」這就是獅子座的自大個性,改不了的。

「看來不了解的人是你,其實我也參加過校隊,還贏過獎牌,認真對打的話,你是輸定的。」

「哈哈,我決定放棄挑戰你,還是專心看比賽吧。」我將話題輕輕帶過。

比賽場館是位於荃灣的蕙荃體育館,阿九認識這個地方,這顯然不是她的第一次來訪,在她的帶路下,由地鐵站步行十分鐘便到達場館,相當方便。

我們看的是女子組比賽,因為阿九的朋友會落場作賽,她又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看球賽,於是邀請了算不上熟絡的我。由於我是個自由人,不用花時間和阿妍約會,所以欣然答應阿九,而且這似乎是個舒緩失落情緒的好機會。這是我第一次看女子組的學界籃球比賽,感覺很新鮮。

我好奇一問:「你的朋友是那個高大的七號嗎?技術很好呢,應該是個中鋒吧?」

「……」她無言。

我試著猜:「還是那個前鋒?束約馬尾的,樣子很清秀啊。」

「……」她依然無語。

我懷疑的問:「到底是那一個啊?難道我將隊伍搞錯了?」

「被你氣死了……我的朋友是那個穿著白色球衣的十三號,是個後衛,是個三分球射手。」阿九怒氣沖沖,果然被我氣得快要吐血身亡。

「哦,那個又矮又胖、短髮的大冬瓜怎會是三分球射手呢?」

「阿寧,你有沒有專心看比賽的?她剛剛又進了一球,已經拿下十二分,而且她有名字的,她叫潔儀。」

「原來大冬瓜叫潔儀。」我不留情面的繼續這樣喚她,覺得這個外號倒是很親切。

阿九愁著臉說:「可惜白隊的分數仍然落後七分呢。」

「不用擔心,還有下半場嘛,總有機會反勝的,希望她們可以找回射球的觸覺。」我帶著微笑安慰說道。

比賽結束,潔儀的球隊最後以兩分落敗,下半場的比賽很緊湊,勝負關鍵只落在最後的一次攻勢,結果那位高大的七號未能把握機會,她的跳投於完場前的一刻落空。幸好這場只是分組初賽,之前未嘗一敗的她們還是很有機會晉身下一輪比賽。

阿九拿起手機打電話,傾談了好一陣子,我沒有留意說話內容,只是坐在觀眾席上默不作聲,別人會以為我在發呆,實際上,我在想著和阿妍有關的事情。

阿九拍打我的肩膀說:「阿寧,你發什麼呆啊?」

我茫然的說:「什麼?」

「你不會介意和潔儀一起吃飯吧?」

「沒問題,我最喜歡和陌生人打交道,交多一個朋友也不是壞事。」我真的沒所謂,沒有特別的想法。

阿九接著說:「潔儀剛完成比賽,相信一定很疲累的,我們就到附近的麥當勞好了。」

「沒意見,聽你們好了。」我隨即站直起來,拍拍屁股準備離開。

2011年7月27日 星期三

《好想你》 第十一章:第一次親密

《好想你》

第十一章:第一次親密

翌日下午,我再一次接到阿妍的電話。

「喂,昨晚的燈飾漂亮嗎?」阿妍用著輕鬆的語氣問道。

我將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閒話家常的說:「還不錯,大致上每一年的燈飾也是分別不大,今年最特別的地方是多添了一些立體燈飾,是以往都看不見的,你沒有看到真的很可惜呢。」

「阿寧,你今晚會陪我嗎?」阿妍的聲音有點不尋常。

我試探說:「為什麼我要陪你呢?阿妍小姐。」

「天啊!你是真的忘記了?還是故意裝瘋賣傻呢?」阿妍嘆息說道,我顯然成功戲弄了她。

我笑說:「嘿嘿,其實我記得的,拆禮物日就是你的生日。」

「真的嗎?我覺得很意外呢,原來你還記得我的生日,謝謝你喔。」她的聲音變得開朗,沒有剛才那麼沮喪。

她靜悄悄的說:「那你會陪我嗎?」

頃刻間,我呆上幾秒鐘,意外發現自己很喜歡她這種說話的語調。

我有點困惑,再用說話來試探她:「你在說笑吧?不是有他陪你慶祝生日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那一個他啊?」她好像在裝傻,又好像不是,難以猜透她的想法,她總是帶著一些蠱惑的氣質。

我禁不住發出一聲嘆息:「唉!我說的是你的男朋友啊,當時的那一個他。」

阿妍不以為意地回應:「還以為你說的是誰,我和他已經分開了一段時間,他的性格太悶蛋了,行為又有點怪怪的,我不再喜歡他了。」

我嘗試再套她的話:「哦,那現在還會有第三個他嗎?」

「沒有啦,現在沒有人會喜歡我,哈哈。」阿妍只是開玩笑,她的條件其實不錯。

聽見她這樣說,我立時滿心歡喜,心裡暗叫一句「賺到了」,看來阿妍是因為感到寂寞而主動找我,這偏偏是一個重新追求她的最佳時機,機會就在眼前,我對她的那份熱情和執著再次燃起,而且燒得非常熾熱。

我告訴自己:「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雖然機會來得莫名其妙,不過在神推鬼撞下我還是想和她重來一次,那一次分手對我來說是一個遺憾。

「很想和她在一起」

有著這個念頭,有著單純的主意。

我們約好再到尖沙咀逛逛,連續兩晚到同一個地方看燈飾的感覺有點奇怪,那些燈飾不算吸引,每一年的改變都是微乎其微,而懶惰的我重複了一次昨晚的衣著,又是紅綠色的聖誕配搭,反正阿妍不會知道昨晚我和慧晴約會的事,也不會發現我懶成這副樣子。

有了改變的只是牽著手的人,這一夜的對象是阿妍。假如要作出比較,我較為期待和阿妍的約會,這次見面我已經等待了接近兩年,從未敢想像會再一次擁有這個機會,還以為我們已沒有見面的可能。

「喂,我又遲到了。」阿妍姍姍來遲。

我像個滿足的傻瓜,笑瞇瞇的說:「不要緊,生日的人是有特權遲到的。」

「哈哈,我還以為你來應約的目的是要罵我一頓呢!想不到你可以待我這樣溫柔。」阿妍掩著咀巴偷笑著。

她改變了髮型,剪掉往日的長髮,束著很適合的爽朗短髮,打扮簡單隨意,臉上沒有施上化妝,和當年長髮的她是兩個模樣,和慧晴的刻意打扮更加形成了強烈對比。

不過,這個沒有悉心打扮的女生卻是我最喜歡的阿妍。

「我只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她補充。

我指著自己的胸口神氣地說:「我胸襟廣闊,不是那種會記仇的小人,相反,我還很掛念你呢!」

「什麼是胸襟廣闊?這明顯是你的肥肉吧?」接著,她拍打了我的胸口一下,用作測試那是肥肉抑或肌肉。

想到我接著要說的話,就禁不住偷笑起來:「你說得對,我是有些肥肉,但比你這個瘦骨仙好看一點,你還是這麼瘦,一點肉也沒有長過似的,像一堆懂得走路的骨頭,很可怕呢。」

我更放肆的取笑她:「每次見到教室那些人類骨架模型,我也會對你加倍思念。」

阿妍不斷拍打我的手臂,裝出怒氣沖沖的樣子,我知道她沒有真的發怒,只是鬧著玩,這使我想起當初,這就是我們有過的相處方式。

「阿妍,你改變了很多呢,剪短了頭髮,衣著亦不像過往般女性化,我更喜歡你現在的樣子,像個小男生似的。」我突然正經八百的說起話來,語氣帶點溫柔。

「我也喜歡這個髮型多一點。」這位小男生看似增添了一份額外的自信和爽快。

在這樣近的距離下,我再一次仔細觀察小男生的臉龐,由這一眼開始,我就注定喜歡上短髮的女生,有些人是馬尾控,有些人是長髮控,有些人是曲髮控,有些人是金髮控,而別具一格的我最喜歡的是可愛爽朗、更具型格的短髮妹。

這時候,我卻毫無先兆的驚叫出來:「啊!弊傢伙!」立即嚇了她一跳。

「你又在驚訝什麼啊?傻瓜。」阿妍臉上畫了個問號。

我驟感失落,只好垂下頭來,不敢正現她:「我完全忘記要準備你的生日禮物……」

「算了吧,我當年答應送你的情人節禮物也沒有兌現,現在就當是和數好了,不用送我生日禮物。」阿妍自然大方地回應。

我握住她的手說:「可是……我一直期待有一天會收到由你親手編織的頸巾啊。」

「其實現在的我很懶,接下來的情人節,我還是隨便買一件現成製品給你好了,你不會介意吧?」

沒想到阿妍連這一方面都改變了,她以往是個閒時就會編織頸巾或毛手套的女生,現在居然變得如此懶散,時間的確改變著很多東西,包括人和事,眼前的阿妍給我一種與以往不同的感覺。

整個晚上,我們都是漫無目的地亂逛,隨心所欲的走,只要有阿妍在身邊,就會安心一點,那種困擾超過一年的不安感快要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突如其來的熱吻,沒有更親熱的舉動,沒有任何一句「我愛你」,我們只是單純地手牽手靠在一起,這感覺倒是像好朋友多一點。

沒有刻意的安排和甜言蜜語的輔助,我們淡淡的重新開始,這就是我和阿妍共同追求的一種感情嗎?或許,只是我一個人在考慮著這方面,我還是不了解阿妍的想法,她在意抑或沒所謂?

就在這個沒有禮物的拆禮物日,我們成為聖誕樹下互相依靠在一起的禮物,雖然還有別的東西在身邊圍繞著,我的眼裡卻只有她,至於慧晴……此刻,我沒有認真考慮她的感受。

我未有再向阿妍探問他的一切,反正那件事已經成為一宗懸案,讓我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也不會得到什麼快慰,那些傷感成為過去已發生的事實,誰是真正的第三者?要再去查證原因嗎?

「沒必要。」答案是呼之欲出的。

半個月後,我作出選擇,放棄了天真單純的慧晴。

我不了解自己當時的想法,是假裝偉大的為慧晴著想,不想再浪費她的時間?還是自私的只想拼命喜歡阿妍,將可以運用的時間都放在她身上。

「誰會知道答案?你總是個自私鬼。」有一把聲音在腦海中謾罵著,似乎是自己內心的反映。

隨便找了一個理由和慧晴分開,她表現得異常平靜,相信在這半個月間我所做出的一切舉動已足以使她意識到另一個她的存在,我唯一可以做到的是給她一個最後的擁抱和說出一聲抱歉。

我在她的耳邊說:「我不想浪費你的時間,對不起。」此時,我的眼眶泛起了預料以外的眼淚,沒料到自己會傷心,沒料到自己如此感性。

「我和她,誰才是第三者?」她仍能保持理性和冷靜。

我讓她伏在肩膀上,淡然地說:「這重要嗎?我不想回答。」然後,我輕輕吻了她的臉頰一下,大家就此告別。

當一段感情發展到某個地步,誰是搞壞狀況的第三者根本毫不重要,這裡不會是一個兇案現場,她不會是兇手,每個人更犯不著擔當偵探的角色,不了解狀況可能就是一個最佳狀況,讓事情不明不白的結束。

慧晴是個很適合當女朋友的人,她的一切皆很美好,我曾經以為她只是個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想像,最遺憾的是,我未曾真心喜歡她,內心一直被阿妍佔據著的這段時間,使我很難再去容納另一個人,就算牽著她、擁著她,我想到的仍然是阿妍,仍然放不低。

後來,阿妍一直陪伴我,再次擔當女朋友的角色,在二十歲之前的一段日子裡,我只容許自己喜歡她一個人,和第一次分手前相比,她變得更溫柔體貼,更重視我的一切,更著重我的感受,更珍惜我們的關係。對我來說,我認為自己會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第一位。

我和阿妍曾經草草結束第一段戀愛,後來我抱著找個玩伴的心態和慧晴發展了一段短暫關係,直到這一次和阿妍莫名奇妙的重新連繫,我才知道什麼是戀愛,這才算是我的第一段親密關係。

戀愛無時無刻都是一場遊戲,某些情況下還可以選擇重玩,不過有一些變化卻在無聲無息下產生,常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事情過後再重溫一遍,往往才能擁有新的領略。

我試說白一點:「擁著、牽著的這個阿妍還是那個披著一頭長髮的阿妍嗎?」

2011年7月20日 星期三

《好想你》 第十章:第一個熱吻

《好想你》

第十章:第一個熱吻

「你到底在那裡?」

這句說話常常浮現在我的內心深處,圍繞著我一直尋找阿妍的故事。很佩服自己擁有的豐富想像力,強大得使我從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等待停雨的女生身上找到一絲和阿妍相關的聯想,有著一種渴望再見的衝動,假如可以給我第三次和她一起的機會,絕不輕言放棄。

阿妍選擇離開我之後,我沒有嘗試再聯絡她,某程度上,我希望她懂得欣賞這種灑脫,能為我添上一份額外的好感,所以我亦放棄所有可以找到她的方法和機會。

兩年後,我終於暫時放下阿妍,忘記那一次在戀愛路上的重大挫折,解決的方法原來可以很簡單:喜歡上另一個女生。

透過朋友的介紹,我認識了一個叫慧晴的女生,那時候我已經十八歲,慧晴比我小一歲。說實在,由始至終都沒有對她有過心動的感覺,一心為了忘記阿妍才交上這個女生,隨隨便便的找個人在一起。我不了解慧晴的想法,或許她也打算隨便找一個男朋友,或許她是真心真意。

「阿寧,今天是聖誕節,晚上你一定要和我去看燈飾啊!」慧晴語氣嬌嗲的說道。

我笑說:「當然啦,我只有你一個女朋友,還可以和誰一起?」這種說話真的是有夠虛偽。

「我約你晚上八點半吧,之前的幾個小時我都會待在朋友家裡,我們就在她家附近的便利店見面,好嗎?」看來慧晴一早已經計劃妥當,我沒什麼話可說。

我假裝體貼的說:「好啊,我一定會比你早到的,因為不想讓你呆呆的等,不過我願意乖乖的等你。」

「阿寧,我很期待呢,已經有好幾年沒有看過燈飾了。」孩子氣的慧晴說道。

掛斷通話後,我倒是鬆了一口氣,至少這一年的聖誕佳節會有一個女生給我牽著手到處逛,她是誰並不重要,反正我只想避免重複一次去年感受過的孤單寂寞,那種滋味很是苦澀。

我討厭和朋友們度過這些節慶,抓不著一點浪漫氣氛。他們不愁寂寞,身邊總有一個固定女朋友,剩下孤軍作戰的我,我經常感到困窘,一堆男男女女當中只有一個人是孤獨的,難免使我成為他們的焦點。

他們偶爾問我:「還是對那個阿妍念念不忘嗎?她當時只是想玩弄你,你不要那麼介懷,快點交個女朋友吧。」

我簡單回答:「不是啦,我只是未遇到合眼緣、投契的女生。」

這不是一句發自內心的回應,對阿妍的思念不是隨隨便便可以放下,我曾經為她徹夜難眠,到了半夜時分禁不住想起她的一切,抱著枕頭自言自語的飲泣,問自己事情怎麼會這樣,由始至終都搞不清楚當時的來龍去脈。阿妍用幾句說話來輕輕帶過,把他的存在告訴了我,至於先後次序和她選擇那個男生的原因,我一概不明白。

時間到了晚上七點半,為了乖乖的等待女朋友慧晴,我一早將衣服更換妥當,是紅色襯衣配上一件墨綠色外套,褲子是一條相當普通的藍色牛仔褲,紅與綠的配搭真的很搞笑,彷彿把自己裝扮成一棵聖誕樹。錢包、袋子、手機、門匙、紙巾等東西都準備就緒,只要一踏出家門,在這個聖誕節晚上,我就不會再是個孤苦伶仃的人了。

手機顯示著一個未接來電,看來是剛才在廁所整理髮型時收到的,我對那組電話號碼感到很陌生,腦海中沒有一點印象。在好奇心驅使下,我回撥了那個號碼,我猜將會接聽電話的人大概是朋友或同學吧。

「喂,阿寧嗎?」說話的人是個女生。

我感到疑惑,用試探的口吻說:「就是我啊,你怎麼今天會找上我呢?」

「晚上有節目嗎?我沒有人約,悶悶呆呆的。」她的聲音很熟悉,可是印象仍是模糊。

我撒了一個謊:「我約了朋友看燈飾,你無聊的話也可以參加。」

「你真傻呢,那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我不認識那些人,我們又住得那麼遠,我又怎會和你們一起逛街呢。」她不客氣的說道,語氣很熟悉,她好像很懂我。

剎那間,我才意識到她的身份,我驚訝地說:「你不會是阿妍吧?」

「阿寧,你很過分,你不是想告訴我你一直認不出我的聲音吧?」她壓下聲音,語氣無奈的問道。

我可以肯定這個人就是阿妍,這個電話是個意外,相隔了差不多兩年,牽引著我們的紅線再次連繫起來。一個曾經使我朝思暮想的女生主動打電話給我,在一年多的時間內,我始終未能釋懷。諷刺的是時間的流逝卻使我逐漸遺忘她的聲音,想念她,卻漸漸淡忘關於她的印象,真相又矛盾、又真實的一刀插進我的腦袋。

我真笨,笨至不可理喻。

阿妍懷疑說:「你是不是約了女朋友啊?和朋友過聖誕節不是你的性格,我很了解你的。」

我搶著反駁:「我只是約了朋友,那天之後我根本沒有再交過女朋友,現在還有點傷心呢。」

「我現在先放過你,你要好好記下我的手機號碼,之後我們再聯絡吧,晚上我會和叔叔阿姨在一起,不用擔心我會寂寞。」阿妍居然叫我日後再聯絡她,她到底有什麼奇怪的打算?

「知道了,拜拜。」我感到相當困惑,阿妍擁有一種法力,能夠使我搞不清楚狀況,有她在的時候,我總是處於被動,無所適從。

心不在焉的我出門應約,一邊走一邊想著阿妍的事情,我卻未有因此而減慢腳步,比預定時間早十分鐘到達那家便利店。

「男朋友,你果然很準時!」慧晴於不遠處走過來,還向我揮手。

披著一頭長直髮的她,穿上一件淺黃色短袖恤衫,配上一條黑色圓點圖案短裙,配搭簡單,卻很可愛。看著她的一身裝扮,我忙於用眼睛欣賞,悄悄的在內心稱讚,竟然忽略了那種和寒冬天氣相關的不協調感。

我神氣地說:「嘿嘿,我重視和你的每一次約會,當然會很準時。」

用越不認真的態度對待一段感情,那些甜言蜜語反而更容易衝口而出。

事實上,我和慧晴有過三次約會,今次才是第四次。我們的情侶關係只是發展了個多月,當日隨口對她說出一句「我喜歡你」,想不到她竟然立即感動得臉紅耳赤,並主動拉住我的手臂,依偎在我的身上。整個示愛過程就是這樣簡單兒戲,根本一點難度都沒有。

於是我和慧晴乘坐公車出發,目的地就是人頭湧湧的尖沙咀街頭。尖沙咀是香港人慶祝節日的熱門地點,維多利亞港兩岸超過二十座的購物中心及商業大廈均會於聖誕節時將燈飾掛滿外牆,有些更會配上主題音樂,為節日增添更濃厚的氣氛。我們跟隨人潮緩緩走過廣東道和文化中心的海濱廣場一帶,由於太過擠迫的關係,整段路程我都體貼的捉緊慧晴的手。

慧晴一臉期待的提問:「聖誕燈飾好看嗎?」

事實上,我沒有認真看過那些燈飾,一向不感興趣,我馬虎的說:「不錯啊。」

把話說了出來,連自己也覺得缺乏誠意,我相信慧晴喜歡那些浮誇的燈飾,她應該會心滿意足。

我在她身邊扮演著另一個自己,演技精湛出色,喜歡她與否不是很重要,她大概只是想有一個男朋友去疼惜自己,她不會曉得我心裡有著一個阿妍。合上眼睛,用身體擁著慧晴,內心想起的人卻是離開已久的阿妍。

遠離人群,跳出熱鬧的氛圍、鬧哄哄的吵雜,我們來到路邊的一個小公園,這裡種植了不同種類的花草樹木,還有一些供路人休息的長椅,我們找了一個陰暗角落坐下來。

「阿寧,你為什麼不吻我?」慧晴抿嘴說道,十分淘氣,有著她獨有的可愛。

我來不及回應,她瞬即將自己的吻深深印在我的嘴唇上,我略現尷尬神情,一時間不知所措,臉紅成為唯一的反應,我只能夠和慧晴同樣合上眼睛,感受著那只屬於我們的熱吻。

「這是我的初吻,你要好好珍惜啊。」慧晴一臉甜絲絲,聲音也帶著羞怯。

慧晴說我奪去她的初吻,我沒有想過這是否屬實,反正對我來說,自己的初吻也是不明不白的給了慧晴。不過她不知道關於初吻的真相,我從一開始就不自覺的向她隱瞞這個小秘密。

在我們的社會裡,這種三個人的戀愛關係並不罕見,我喜歡的人是阿妍,過往的我卻只能追逐她的幻影,慧晴單純地付出簡單愛,得到我的初吻,偏偏得不到我的真情。

2011年7月14日 星期四

《好想你》 第九章:這段友情

《好想你》

第九章:這段友情

先介紹一下接下來將會出場的鬼屋老大,它的名字是「常寂園」,照字面來理解,它應該會經常感到寂寞吧。它位於大埔林村河畔,梅樹坑公園的範圍內,裡面有一條支路,路的盡處豎立著一座牌坊,裡頭那兩層高的建築物就是鬼屋老大。

我們冒著微雨奮力為單車加速,用著難以置信的速度抵達那條通往常寂園的支路,雖然我們表面上很勇敢,但越接近常寂園,越湧現忐忑不安的感覺,不能否認自己的確在動搖,控制不了的停下腳步,站在遠處觀望這一幢灰黃色的古老大屋。

阿偉拉著我的手臂說:「阿寧,聽說這間鬼屋已經存在了超過一百年,算是歷史文物吧?」

「嗯,看來鬼屋老大應該是大埔區的原居民,它居然在這裡住了百多年,單看那破舊的入口已經使我心寒。看到嗎?那道石門爛得快要倒塌下來。」我仍然把可怕的鬼屋喚得親切熟悉。

阿偉一臉認真的提問:「我們還要前進嗎?」

我斬釘截鐵地說:「這還用說嗎?繼續往前走吧!」

走過那道殘舊石門,終於要面對和鬼屋老大的終極一戰,我雖然說得很誇張,但內心並不相信會有什麼遠古妖怪突然跑出來,我們只是兩個好奇心旺盛的觀光客,絕對不會惹上惡靈的。

尚未走進屋內,我們已經被鬼屋陰森恐怖的外貌所嚇呆,仔細觀察一下,仍可看到外牆有著一些典雅的石雕裝飾,內部空間大約只有數百呎,屋內樑柱上纏著無數的蔓藤,鬼影幢幢,那些如魔爪般的蔓藤好像真的會撲到我們身上去,不禁使我們卻步,在微弱的光線下,已經不能分辨出踩在腳下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大有可能地上的灰塵已經混雜了從罈子裡溜出的骨灰。

「哎呀!」阿偉突然驚叫一聲。

原來他不小心踢到地板上的骨灰罈,整個人失去平衡,在快要跌倒之際,我立即用力將他拉回來。我先扶著阿偉並幫助他保持身體平衡,雖然情況狼狽,但幸運的是我們未有對屋內的古物造成破壞,而阿偉亦只是擦傷了小腿和手臂,都是一些微不足道、毫無大礙的皮外傷。

我繼續扶著阿偉,壓下聲音說:「小心點,我還想活生生的離開這裡。」

我們定過神來並互相扶持,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最值得信賴的還是自己的朋友,我可不希望下一次跌倒的人會是自己,亦希望阿偉能夠平安無事。

「阿偉,往右邊看。」我輕聲說道。

阿偉依照吩咐,看過後有點驚訝地說:「那是什麼跟什麼?好像是一條小路呢。」

我們大膽撥開擋著前路的蔓藤,戰戰兢兢的步向那個存在著很多可能性的地方,這濕漉漉的地道很難行,比屋內環境還要黑暗,我們必須更為小心,步步為營。

我們十分慶幸來到一處有著微弱光線的地方,原來這裡別有洞天,眼前一片空曠的草地似乎是鬼屋的後園,距離地道出口五公尺的不遠處,有著一座奇怪的建築物,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使我目瞪口呆,事後我們再翻查資料,才知道那是一座富有代表性的洞塔建築物「普同塔」。

它的部分塔身已經破爛,由於洞口高度不及一個成年人的身高,我們要顧著頭彎著腰,小心翼翼的進入建築物,石洞內部大概為八公尺寬,排列著一層層的骨灰壇,整齊有致,這裡的氣氛比鬼屋更為恐怖,安放著為數不少的遺骨,而部分骨灰更散滿地上,一些古怪的聲音隱約圍繞在我們耳邊,整個景象使我們心寒,就如與一堆屍體共處一室,感覺毛骨悚然。

我們唯有承認自己是膽小鬼,決定再一次通過地道,走回鬼屋之內。

來到鬼屋前的牌坊之下,我回身站著,口中悄聲唸著:「鬼屋老大,請放我們一馬,我不會再回來搗亂的了。」

「走吧,阿偉,我已經不想再待在這個詭異的空間。」我拍打了阿偉的肩膀一下,他才稍為回過神來。

此時,阿偉莫名其妙地說:「我要為剛才的事說聲『謝謝』,阿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搖頭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阿偉接著說:「剛才要不是你用盡全力拉著我,我必定跌得人仰馬翻,還有機會弄破那些骨灰罈,這樣的話我們肯定會死在那裡。」

我將雙手安插在褲子的口袋裡,用陰沉的語氣向阿偉說:「說不定我們已經激怒了鬼屋老大……快逃吧,我絕對不想死在這個人煙罕至的鬼地方。」

阿偉聽令後立即騎上單車,我們的單車再一次以瘋狂的速度行駛,由於阿偉受了輕傷的關係,這一次由我做領頭羊,我們的目標簡單明確「要活著回家」,而且要盡情吃一頓飽肚豐富的晚餐。

最後,我們都可以順利回家,亦決定不會將這件瘋狂的怪事告訴任何人,事實上亦沒有什麼好說,我們不過是兩個瘋子。回家後,我心情愉快的吃了一頓由媽媽主理的晚餐,已經將鬼屋一事擱在一旁,心情輕鬆起來。

翌日回到學校,亦沒有人再提起鬼屋探險隊之事,包括阿簡團長和其他隊員,我們見狀亦只好無奈的對望一下、苦笑一下,彷彿整件事只是存在於我和阿偉兩人之間的幻想,成為一個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關於這段往事的敘述暫告一段落,鏡頭再次回到那個睡眼惺忪的我,和那個再次提起鬼屋的阿偉身上。

阿偉興奮地說:「阿寧,你的朋友鬼屋老大已經煥然一新了,立即啟動電腦,看看電郵吧!」

鬼屋嘛……這倒是引起我的興趣,畢竟那次旅程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值得再味的兒時往事,現在再去鬼屋的話也不會有多大感覺,人長大了,見識多了,亦沉悶了。

「好吧,我現在就可以看了,因為昨晚忘記關上電腦呢。」我對阿偉說。

讀著讀著,原來幾年前一些有心人士為了重新修葺常寂園出錢出力,四出奔走,這件事最後還引起了電視台的關注,而那些骨灰及遺骨亦被安放於其他靜苑內供奉。看罷阿偉寄給我的電郵,附件中有幾幅照片,就是鬼屋的現貌,變得燈火通明,外牆和內部亦已經翻新,一點也不令人畏懼。我知道它重獲新生,內心倒是有一點安慰,因為那裡始終是個值得回憶的地方,只是這件事比較怪異罷了。

除了決戰鬼屋老大一事外,阿偉提起一些有趣的往事,包括有一年我們同時愛上了羽毛球這種有益身心的運動,每當下課和放學後也會待在羽毛球場和其他同學互相較勁,由於阿偉技術了得,之後更曾經代表學校參加羽毛球比賽,贏取不少校際比賽的獎牌。

每年學校都會舉行一連數天的運動會,我和阿偉都不會參加任何比賽項目,只會不斷在小賣部附近徘徊和大吃大喝,又或是於觀眾席上為要忙於比賽的朋友吶喊助威。因為運動場距離我家很近的關係,到了午餐時間,我們會肩並肩回家吃飯,並忘形的大玩電腦遊戲,說起來,電腦遊戲亦是我們的共同興趣,那時候的話題大多圍繞著這方面,或許在別人眼中,我們是一對怪胎朋友。

我們沉迷過一個扮演足球經理人的電腦遊戲,當時我們用一隻手提著家中的電話高談闊論,另一隻手用滑鼠進行遊戲,兩個人沉醉於電腦遊戲裡,現在想起來真是覺得白痴極了!

還有一年的賣旗籌款活動,我們只是努力了兩個小時便躲懶起來,到附近的快餐店呆坐了幾個小時,可憐其他同學需要抵受日曬雨淋,在人來人往的街道站上好幾個小時。

阿偉喋喋不休的說起往事,想起當年,原來這些事情都是記載著我們友情的憑證,如果阿偉沒有為我喚醒記憶,懵然不知的我還只會把他視作一個次級朋友。

我的嘴巴不受控制的吐了一句:「謝謝你,兄弟!」語氣帶點激動。

「不用謝啦,阿寧,我為了這種小事吵醒你,我可以為此道歉的。」

阿偉待我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誠懇,這就是一直認識的他,始終如一。感激他伴我成長,還將我們的共同回憶牢牢記錄,我總是忽視他,其實他才是最不可或缺的好朋友、好兄弟。

從以往到現在,從未有想像過這段友情會對日後的自己造成矛盾與衝擊,可能那是一種考驗。

2011年7月7日 星期四

《好想你》 第八章:兩個瘋子

《好想你》

第八章:兩個瘋子

愛情很容易就佔據了部分人的大部分人生,或許是由於當中有喜有悲,回憶很多,感觸太多。我的腦海中存在著種種回憶,不只愛情,還記錄了一份友誼。

他將我帶回已成回憶的中學時代,再一次感受我們之間那份深厚的友誼和羈絆,如同剌青般永遠紋在心瓣上。我一直把他視作「次級」朋友,料不到在不知不覺間,他漸漸成為一位值得我珍惜的好朋友。

終於搞清楚是那個傢伙將我吵醒,現在不過是早上八點鐘,原本還可以多睡一個多小時才起床,實在太可惡了。

精神奕奕的阿偉說:「喂,阿寧,還記得嗎?」

我合上雙眼,掛著他看不見的無奈表情,用著埋怨的語氣說:「這麼早……記得什麼?你已經把我吵醒了。」

「寧大哥,吵醒你絕對是我的錯,不過你先給我機會解釋,我剛才想說的是那間鬼屋啊,有印象嗎?」無論是任何情況,阿偉對我的態度都是誠懇和親切的。

我不耐煩的說:「嘩,現在是大清早,你就要向說我鬼故事嗎?我可沒有半點印象。」

阿偉冷靜地說:「你先不要著急,還記得中二那年我們一起到過的那間鬼屋嗎?最後只有我和你兩個瘋子有膽量去的那一次呢,還記得嗎?」

真是見鬼了,那是多年前的舊事,我也幾乎忘記了,怎麼阿偉現在又會興致勃勃的說起來?

那是一段糊掉的記憶,我想起了一點點,只剩下一點點,我們的確到訪過一間鬼屋,不過要我於一瞬間想起內容細節,真的不容易,而且我還是一條剛剛被吵醒的可憐蟲……想深一層,我竟然是一條經常被別人無故吵醒的可憐蟲,導致睡眠嚴重不足,這亦是我開始依賴咖啡的原因。

在家的時候,非常懶惰的我喝得最多的便是UCC的三合一咖啡,先將咖啡粉末倒進咖啡杯裡,加入熱度剛剛好的開水便完成。我最愛的是炭燒味,絕對是我這位瞌睡達人的救星。

「有話直說,不要浪費我時間。」對阿偉這個相識已久的朋友,我根本不用客氣。

接著,我乖乖的聽完他的長篇大論,說的都是關於那段和鬼屋有關的回憶,原來我早就忘了那事情,不過不要緊的,阿偉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喚醒我的記憶。

中二那年,班中鬧起了熱哄哄的鬼屋傳聞,我已經忘記是從那裡打聽的,不過這並不重要,當時班中一些男生立即組織了鬼屋探險隊,發起人是個叫阿簡的男生,他是班中的胡鬧搗蛋人物,凡是正經的事他都不會沾手,功課和考試成績亦很糟糕,倒是像鬼屋探險這種白痴玩意,他卻會為此而高興得眉飛色舞,真是一個怪胎。不幸地,我和阿偉雙雙被徵召成為隊員,記憶之中,連同團長在內總共有八個人,真是又不幸又白痴的八個人。

「各位隊員,晚上八點鐘,紅橋上不見不散啊!」團長阿簡用肯定的語氣留下短短的一句吩咐,然後大踏步的離開教室。

阿偉走到我旁邊問道:「阿寧,你敢去嗎?」

我作了個鬼臉笑著說:「雖然很恐怖,但也很有趣,至少這個鬼故事真的很新鮮,住了這區這麼久才第一次聽說,我對那個女廁繡花鞋的故事已經失去興趣了。」

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準備和阿偉一起離開教室。

女廁紅色繡花鞋事件絕對是我校最具代表性的鬼故事,經常有學生聲稱於學校的不同角落內見到女鬼的蹤影,傳說中的女鬼表情呆滯,披著一頭凌亂長髮,最愛穿著女生校服和一雙鮮紅色的懷舊繡花鞋,她會穿梭於新舊校舍兩座建築物之間,當然她是用飄的方式來移動,據說她會對見到的女生微笑,是一種使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她得逞後又會飄到別的地方去。

女生們繪影繪聲的將鬧鬼事件流傳開去,故事的流行程度達到了誇張的地步,校內總是彌漫著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氛,人心惶惶,很多人都擔心自己碰到女鬼。每天我都會聽見她們在討論那班的某某又撞鬼了,而且很快會被詮釋成不同的版本,其中的一些改動也是誇張的。

大概是我的運氣特別好,她始終沒有在我眼前飄過。

雖然鬧鬼事件是迷信,亦是胡鬧,不過校方卻搞笑的作出了一些相對措施來應付傳聞,包括將女鬼的其中一個出沒熱點完全封鎖,那就是理科實驗室外的女生廁所。還有的是,在家政課內嚴禁教授女生製作繡花鞋,大概她已經成為每個人心目中的禁忌,對於我來說,她卻是一個很可愛的集體回憶。

現在等著我說故事的你,或許亦會有種見鬼罵鬼的感覺:「哎呀,你在搞什麼鬼啊?怎麼這一章總是在說鬼故事呢?」

不用解釋,直接的看接下來的故事好了。

我和阿偉肩並肩的一同離開鬼校園,繼續大聲討論接下來的鬼屋之旅,包括鬼屋的真實性和遇上危險時的應變方法,到了回家途中的分岔口我們還是先要說一聲再見。

走在前方的阿偉回身說:「那好吧,我們也要不見不散,記得在你家附近的紅色橋會合啊,我會騎單車去的。」

我點頭表示贊同:「我也會騎單車的,去那種地方沒有理由用雙腳走吧?就算遇上什麼意外我們也可以立刻騎上單車逃走呢。」

阿偉倒是有點擔心,他激動地說:「不會出意外吧……不要嚇我呢,我們總共有八個人一起去的。」

「也是呢,嘿嘿。」我輕鬆答道。

阿偉已經離開數丈之遠,他還是要補充一句:「八點鐘,準時見,遲到的人明天要請客啊!」

我揮揮手,苦笑著回應這個囉嗦的小鬼。

天氣放晴,不過這只是晚上八點前的狀況,鬼屋老大好像早就知道我們這些不速之客會來打搞它,從七點鐘開始就下著沒完沒了的綿綿細雨,雨勢不大,雨點像白米般細小,天空籠罩著一層層的烏雲,氣氛有點詭異。我不會在乎天氣的好壞,阿偉肯定會準時出現,如果我因為天氣問題而違背諾言實在是沒有道義,於是我也騎上單車徐徐出發。

事情的發展和我預計的一模一樣,阿偉比我還要早十分鐘到達,願賭服輸,接著那天的午餐當然是由我請客。倒是那位阿簡團長和其他隊員卻統統缺席,我們呆等了整整十五分鐘,只好無奈接受現實,放棄那無止境的等待。

「出發吧,阿偉!」我擁有毫無理由的高昂士氣。

阿偉經常使用疑問句,例如這次他對我說:「你很奇怪呢……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而且還是去鬼屋,你還可以這樣子興奮嗎?」

「真是拜託!我才不會害怕什麼鬼怪,十多年來我連一隻小鬼也沒有遇過。」我也佩服自己的膽識。

這些就是十多歲時的熱血情懷,屬於那個少年時代,那時的我有著一鼓作氣的衝動,連害怕這個詞的意思也不懂得理解。我懷念那個胡鬧妄撞的自己,還有那個直至如今也同樣耿直的阿偉。

帶頭人是阿偉,他騎的那輛單車已經達到了瘋狂的速度,每天踏單車、訓練有素的我仍能緊隨其後,只是有點吃力罷了。我們無視濕滑的路面,繞過無數的彎路,拼了命的加速。

那瞬間,腦海中閃現兩個疑問:

「為什麼我們要拼命加速呢?」

「為什麼阿偉會懂得去鬼屋的路呢?」

我把兩條問題都藏在心裡,從來沒有問過,就讓它們成為生命中的一些疑團,留下懸念好了。

我們面對未知的前路,內心懷著期待的興奮和不安的情緒,鬼屋是否如想像般恐怖呢?

2011年6月30日 星期四

《好想你》 第七章:特別合照

《好想你》

第七章:特別合照

記得看過一齣日本電視劇,劇名是《不能結婚的男人》。

男主角是阿部寬,年輕時是個模特兒,後來當上演員,踏入中年後拍過不少精彩電視劇,又酷又有型。不過在這齣劇裡,他卻扮演一個難以和女性溝通的中年男人,是位獨身多年的室內設計師,身為專業人士,但完全沒有女人緣,而且對婚姻關係十分抗拒。阿部寬將這個怪裡怪氣的角色演繹得非常傳神,故事平凡,但對白精警,情節幽默有趣,不失為一齣好劇。

另外,電視劇還有另一亮點,就是劇中女配角所養的八哥狗「小健」,牠的樣子又笨又可愛,惹人關注,引起大眾迴響。

阿九和我同時迷上這電視劇,而且她很喜歡劇中的小健,經常嚷著要買一頭比牠還要可愛的八哥狗。事與願違,由於在不久之前,阿九家中的約瑟爹利狗年老死去,九媽尚未能平復心情去養另一頭小狗,所以一口拒絕了阿九的要求。

直至來到阿九這一年的生日,養八哥狗的心願終於能夠達成。

躲在廚房的九媽忙於整理煮食用具,突然向客廳大喊一句:「阿九,你要好好照顧牠啊。」

「媽?你在說什麼?」阿九反應愕然,一臉懷疑的問道。

九媽示意我們往露台那邊看一下,她又說:「就在那裡呢。」

阿九戰戰兢兢的打開那道玻璃門,走到露台,仔細觀察周遭的變化,我們往下方一看,同時發現一個不尋常的淺藍色籠子,似乎是用來困住寵物的。

我拍打了阿九的肩膀一下,然後悄聲說:「阿姨所說的肯定是這個了。」

阿九無語,用著驚訝的表情凝視我並輕輕點頭。

我走到籠子前把門打開,裡面的小狗沒有立即跑出來,牠帶著好奇的目光偷看我這個陌生人,像個初生小孩,非常有趣。

我拉著阿九的手臂說:「阿九,是一頭小狗呢。」

「小狗?真的嗎?」她還是半信半疑,這個驚喜實在意想不到。

我用肯定的語氣說:「真的呢,是你最愛的八哥狗啊。」

就在這個時候,八哥狗突然從籠子裡跑出來,跑得很急很快,沒有目標的亂跑亂跳,看來是給興奮莫名的我們嚇倒。乍看來,小狗很幼小,身長大概比我穿的運動鞋長一點,是個逗趣的小朋友。面對小狗,我們不懂得如何反應,頓時手忙腳亂,九媽從廚房裡跑過來,並熟練地將小狗抱起來安撫一番,表現輕鬆,畢竟她已經是一位擁有十多年經驗的養狗專家。九媽又將小狗放到阿九懷中,示意她要認真的抱住牠。

「媽,很貴的嗎?」由於家境不算富裕,阿九立即為價錢問題而擔心。

九媽笑瞇瞇的說:「不用擔心,很便宜的啦,才五百塊而已。」

「你是認真的嗎?我不相信呢,我在寵物店看到的八哥狗都是賣四、五千塊的!」

不單是阿九,我亦不敢相信單用五百塊就可以買到一頭小狗,她說得對,花幾千塊錢來買一頭小狗是免不了的。

「阿九,我可以認真告訴你,如果真的要四千塊這麼貴才可以將牠帶回來,我一定不會買給你的!」九媽斬釘截鐵地說。

接著,九媽將事情始末完完整整的說明一次,原來小狗是頭半歲大的公狗,之前住在主人所開的理髮店裡,由於工作關係,主人要到國內定居,假如帶同小狗的話,必須處理很多煩瑣的手續。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唯有為小狗尋找新主人,他和九媽是老朋友,碰巧阿九一直嚷著要養八哥狗,於是大家一拍即合。剛才所說的五百塊錢還包括籠子和兩袋特大裝狗糧,很划算!

九媽把事情交代完畢,阿九已經被這份禮物感動得熱淚盈眶,這是代表歡愉的眼淚,具有意義和價值。

她握著九媽的手激動地說:「媽媽,真的感謝你,我會盡心盡力好好照顧牠的!」

「不用這麼感動啦,你和阿寧給我看顧小狗,我要到廚房好好準備今晚的麻辣羊肉火鍋。」九媽也流露著尷尬的神情,又回到廚房去,我知道這兩母女均心存激動,只是愛面子的不敢坦白。

小狗的名字是「阿八」,這不是我們為牠取的名字,而是前主人一早想好的,我們決定繼續沿用,雖然在一般情況下,小狗只需要幾天時間來適應新的名字,但阿九覺得阿八是個很不錯的名字,而且她的外號是阿九,兩個名字是不謀而合的。

八哥狗未必是最受歡迎的品種,牠們有點蠢,有著一張滿布皺紋的方形臉,如一位憂心忡忡的老人家,擁有一雙滿是好奇的大眼睛,身體短小而強壯,尾巴會在背上緊緊的捲曲。不過阿八長得很不錯,五官端正,雙眼明亮有神,我們都對牠一見鍾情。

我們撇下懷疑,放下驚奇,展開和阿八混熟的作戰計劃。

我和阿九分別走到牠的兩邊,不斷叫喚牠的名字,企圖令牠減少對我們的戒備心,更嘗試用玩具和零食吸引牠的注意。初時,阿八只是呆呆的坐在地板上不敢移動,但食物根本就是每頭狗的最大誘惑,最終牠也抵受不住那些餅乾和芝士味雞肉零食,雙眼帶著渴望的眼神乖乖的衝到我們眼前,在餵牠吃零食的同時,還感受到那股對食物的執著和渴望,牠很饞嘴呢。

當我們坐在沙發上,阿八主動用那雙短小有力的前腿來抓我們,具有膽識的牠還嘗試跳到沙發上,可惜牠只有半歲,彈跳力仍然有限,只能無奈的注視我們並發出一連串「嗯嗯」的叫聲,我猜阿八是想我們抱牠到沙發上吧。牠還使勁的舔我們的手,原因似乎不是牠喜歡我們,而是其靈敏的鼻子嗅到了一些殘留的食物味道。我們走到那裡,牠也會立即關注,然後又跟過來,會突然興奮的跳躍和跑動,如小跳蚤般活蹦亂跳。

「阿寧,阿八很喜歡你呢,剛剛你抱起牠,牠還舔起你的臉來呢!」阿九一臉欣慰的說道。

我搖頭說:「不是啦,牠還肉緊的舔了我整張臉,包括鼻子、眼睛,還有耳朵,弄得我滿面都是唾液啊!」

「什麼?牠連你的耳朵也有興趣去吃?一定是因為那裡裝滿了又多又臭的耳垢吧。」阿九把握機會取笑我。

這個人老是喜歡這樣作弄我,我也懶得反駁,只好無奈地說:「唉,笨阿九,你變得聰明了,看來我要定期來你家找阿八幫我吃光那些耳垢呢。」

接著,我們一直和阿八在大廳內玩追逐遊戲,牠的體型雖然細小,但跑步速度驚人,我的腳步慢一點就會打不到牠的屁股,抓不住牠的尾巴。二人一狗還登上屋子的天台,讓阿八在那裡留下一些專屬記號,那就是她的尿液。牠真的很厲害,居然在天台的各處撒下八次尿,那裡只是個空間有限的小天台呢。

晚餐時間來臨前,阿九姐姐和爸爸及時回家,這也不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所以大家可以輕鬆的閒話家常,如老朋友似的。當然,這晚的話題主要圍繞著他們家的新成員──阿八。

九爸如常的喝酒,醉醺醺的向阿八說教,要牠當一頭乖巧的小狗,阿八不可能明白他的意思,擺出一副不知所以的樣子,茫茫然的,也是很可愛。九媽的廚藝了得,羊肉的甜度、嫩度都很到位,那鍋麻辣湯更是不得了,害我們一邊吃肉一邊喝湯,欲罷不能。就是多得九媽,我才懂得欣賞麻辣火鍋。

「阿寧,味道還可以吧?」九媽客氣的問道。

我使勁地點頭,帶著滿意的表情豎起拇指說:「阿姨,這還用說?真的很好呢!」

她聽後笑不攏嘴,滿心歡喜。

說真的,我們每個人的胃口都很誇張,除了將羊肉火鍋吃光光外,還打算將姐姐買回來的黑森林生日蛋糕一起解決。我們把蛋糕放到茶几上,準備好碟子和許願用的蠟燭,當然先要讓阿九合上眼睛許下生日願望,姐姐好奇那是個怎樣的願望,阿九只笑不語,掛著一個燦爛和滿足的笑容。

我們各人輪流和阿九在生日蛋糕前合照,這時候,她還有一個特別要求,使我略感意外。

「姐姐,幫我們拍一張合照啊,要有我、阿寧和阿八的。」阿九一邊說話,一邊將我的手機遞給姐姐。

姐姐爽快答應:「好啊,你們要好好抱著阿八,不要給牠跑掉啊。」

「開始。」姐姐拿著手機,準備就緒。

這是一張特別合照,別具意義,為了這張照片,我們嘗試了二十多次,由於阿八不停用力掙扎,又或者根本沒有面向鏡頭,總之和小狗拍照就是如此麻煩。

最後,我們得出了一張稍為滿意的合照,阿九和我都顯得無奈和疲倦,而阿八只是關心著茶几上那個看起來很美味的生日蛋糕,流露出一副渴望擁有的神情。照片裡的我們都滑稽搞笑,但對阿九而言,這卻是一張最特別的合照。

就在這個時候,我好像又聽到手機來電的音樂,感覺怪怪的,十分不協調,我的手機仍然握在阿九姐姐手裡,而且她未有打算交還。

哎呀,那首音樂更加不會是我當時所選用的……

眼中的景象和人物都開始變形扭曲,視線再度模糊起來,而來電音樂卻越來越清晰響亮。

2011年6月22日 星期三

《好想你》 第六章:走出市中心

《好想你》

第六章:走出市中心

經過一輪苦苦掙扎,我終於抵受不住囉嗦的阿九,被她強行拉起床,這個人將來會成為一個稱職的媽媽,她已具備兩個不可或缺的好媽媽條件:嘮叨不休的毅力、絕不手軟的暴力。這時候,我真的不知道她從那裡習得一身神力,每次都輕描淡寫的把我打至落花流水,後來我才打聽到她自六歲開始學習跆拳道,自此我就不敢隨便惹怒她。

如阿九所言,今天的確是個特別日子,就是一年一度的九月九日,也就是阿九的生日。幸好我仍然記得這件事,否則又會遭遇捱打的厄運。

差不多一個月前的八月七日是我的生日,身為好朋友的阿九當然記得,不過她卻送我一份奇怪的禮物,是一個比一點五公升可樂還要巨大的深藍色玻璃樽,放滿了二十多種不同味道和形狀的糖果,實際數量多至不敢想像。矛盾的是,那傢伙清楚我討厭甜食,偏偏送我一堆糖果,而且作過不止一次的叮囑,要我乖乖的吃得一乾二淨。

我的名字是阿寧,而唯一的外號是由阿九所取的,只有她才會如此無聊的聯想到「白痴寧」,是八月七日出生的寧的意思。她偶爾才會這樣喚我,而且沒有四處宣揚,所以別人只會喚我「阿寧、寧哥、寧仔」。

下午兩點鐘,我們早就離開我家,下一個目的地是阿九的家,位於粉嶺和上水之間的一條圍村,乘過火車後需要轉車,乘坐討厭的專線小巴才可到達,以高速行駛的車子經常使我感到噁心,還有嘔吐的意欲。那些小巴司機像分秒必爭的賽車手,在超速行駛下,車子很難保持平穩。

夏季來到尾聲,天氣依然炎熱,溫度約是三十多度,我們這天的打扮很配合,白色薄薄的短袖T恤、淺色的休閒運動短褲,配上一雙運動鞋,有著遠足的味道。我喜歡阿九所穿的T恤,正面印有一個漂亮的日本品牌耳機,我也想擁有一件。

在十五分鐘的車程內,我們自然說起一些無聊話題,因為說話能夠有效分散注意力,否則的話我會嘔吐當場。

「白痴寧,可知道每個人都叫我阿九的原因嗎?」阿九撥了撥頭髮,輕聲說道。

「當然知道,你生於九月九日嘛。」我精神奕奕的答道。

阿九看著手機熒幕,眼神游離的說:「阿寧,還有呢?」

我凝視著她的側臉說:「沒記錯的話,在眾多表兄弟姊妹之中,你是排行第九的,對嗎?」

「嗯,你的記性真不錯。」阿九微笑說道,我很喜歡她的誇耀。

她又問:「還有呢?」

我胸有成竹的說:「喔,你嘛……狗手錶、狗手鍊、狗頸鍊、狗耳環、狗擺設、狗文件夾、狗床褥……好像連狗髮圈也有買過。」

「嗯,說得對,還有呢?」阿九展示著滿意的笑容。

我又說:「你大概是很喜歡小狗吧,看到牠們時,你總是雙眼發亮的,又會熱情的向牠們打招呼,我還看過你餵飼流浪狗,特別是那頭大黑。」

另一方面,我在心裡暗語:「因為你是九難師太轉世,又美又暴力。」

阿九埋怨說:「牠明明是女的,你怎可能喚牠大黑呢?牠會很傷心的。」

我立時瞪眼否定說:「不可能,有一次我在遠處喊了兩聲大黑,牠立即搖頭擺尾的跑過來討吃。」

阿九換了一個無奈的表情,她悄聲說:「還是喚牠其他名字吧。」

我假裝不耐煩的說:「什麼?牠長得又大又黑,不叫大黑,難道要叫小白嗎?」

阿九苦笑說:「那……當時你有餵牠食物嗎?」

「笨阿九,我怎可能無緣無故將狗吃的食物帶在身上呢?」我故意誇張一點的取笑她。

阿九笑瞇瞇的說:「你才笨呢,我每次經過那裡,都會帶備一些不含餡料的麵包,因為我知道大黑在那裡等我,牠會喜……」

我立即打斷她的話,同時間,又用食指指向她的鼻子。

「嘿,你輸了,你剛剛說了一次大黑。」

阿九被我氣得面紅耳赤,只能假裝遙望車窗外的天空,用作逃避我那副囂張的表情。

圍村所在地遠離城市中心,的確有點遙遠,這是個很容易發現的事實,因為在小巴到站之前,只剩下司機和我們三人,其他乘客早就在先前的車站下車了。

下車後,我們需要再走一段十分鐘的路,開始抵受不住酷熱的天氣而滿身大汗,空氣彌漫著苦悶的味道,快要使人窒息。一路走來,經過每一門戶,那些忠心耿耿的看門狗也會聲嘶力竭的吠叫,雖然非常吵耳,我卻佩服盡忠職守的牠們。途中會看到西洋菜田,綠油油的一大片,即使天氣如何炎熱,心情也會因此好起來,頓時間豁然開朗,我還用手機拍下幾張照片。

阿九忽然大踏步的走到前方,轉身面向我說:「阿寧,最近有什麼電影想看?」

「沒有啦,那次陪你看完《恐懼鬥室》第四集後,我已經失去看電影的勇氣和胃口了。」我苦著臉說道。

阿九笑說:「那麼……不如你找一齣立體動畫電影,我會陪你去看的,就當是我向你賠罪好了。」

「阿九小姐,請問那裡會有這麼便宜你的事?我找誰去看動畫也可以,對象不一定是你。」我故意說得強硬一點。

阿九裝出一副可憐相,悄聲的說:「可是只有你會陪我看《恐懼鬥室》呢……」

諷刺的是,在往後的日子裡,我將要陪她多看兩集《恐懼鬥室》。一直不明白自己何以每次都願意遷就她,根本是人們常說的「貼錢買難受」,我更因此而得了暫時性的「恐懼鬥室後遺症」,對肉醬和香腸感到噁心,胃口大減,體重驟降。

「阿寧,你真的很厲害,可以目不轉睛的看完電影。一般人都會被嚇怕吧?有一些嚴重的血腥場面我根本不敢看呢。」阿九一臉疑惑的說道。

我神氣地回應:「嘿嘿,我不會告訴你當中的秘密,你只需要覺得我很勇敢便可以了。」

阿九作了個鬼臉並「哼」出一聲。

「其實《恐懼鬥室》一點也不可怕,電影在賣弄肢體和血腥罷了。不如你看《Pan's Labyrinth》吧,中文片名是《魔間迷宮》,那才是真正的恐怖,那種彌漫在身邊的不安感才能使我恐懼和坐立不安。」

我補充說:「片中的小女孩偷吃了怪物的葡萄,然後給追趕的場面,看的時候使我屏息凝神,抖不過氣來呢!」

阿九好奇的說:「好像很吸引呢,那你家裡有DVD影碟借我看嗎?」

「找找看吧,千萬不要太心急。」我有點漫不經心。

我們徐徐走著,終於來到阿九的家,這是一座三層高的村屋,附近的都是一些近似的建築,屋子前方是一片供村民停放汽車的空地和數棵不知品種的大樹,阿九家的私家車也是放在這個地方,那是一輛銀灰色的四座位房車,車身很長,算是私家車之中的大胖子。

村屋的地下一層是出租的,阿九一家人住在第二和第三層,我們需要繞路走到屋子後方,經後門那邊的樓梯通往第二層的客廳。屋子的後方其實很有趣,九媽栽種了不少花草植物,有些長得比人還要高。最有趣的是屋外竟然放有一部中形雪櫃,塞滿了啤酒和可樂汽水。第一次看到室外雪櫃時,我有點摸不著頭腦,奇怪這地方怎麼會有雪櫃呢。

我傻乎乎的揮手說:「阿姨,你好,我又來麻煩你了。」

九媽用著溫柔的語氣笑說:「阿寧,好久不見呢,快點坐下吧,想喝什麼就自己去拿,不要客氣啊。」

我們寒暄幾句後,九媽繼續忙那些未完成的家務,阿九和我坐到客廳的沙發上休息,電視台正重播著一個韓國音樂節目,我們就用它來打發這個悠閒的下午。

2011年6月15日 星期三

《好想你》 第五章:兩種痛楚

《好想你》

第五章:兩種痛楚

重溫一次阿妍向我提出分手的情境,那是我們的第一次分手,感覺不明不白。今時今日的我雖不會痛哭一場,卻有著或多或少的傷感,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流湧上胸口,稱之為「心酸」。我用掌心為胸口按摩,嘗試舒緩這種悲痛難受的感覺,這是憶起往事的後果。

我收拾心情,望向電腦熒幕,發現在同一個資料夾內還有一些舊照片,相信亦是從舊手機裡備份下來,大多是在不同餐廳進餐時拍下的美食寫真,有些是新玩具的照片,赫然發現自己吃過那種特大尺寸的三文魚壽司,又到過那家有名的燒鵝店吃晚餐,沉迷過呆呆笨笨的LOMO相機,可以為菲林照片加添各式各樣的視覺效果,別有一番味道。

一堆照片中,有些是和朋友的合照,他們喜歡把手機鏡頭放在額頭的上方往下拍攝,特別是女生,她們都是天生的自拍高手,何以需要這樣拍攝?因為某些拍攝角度能夠掩飾臉型上的缺憾,使照片更漂亮好看。所在看到網絡美少女的自拍照時,千萬不要認真欣賞,小小的拍攝技巧已經足以化腐朽為神奇,近年有些女生更開始鑽研軟體修圖,所以不要被照片所騙。

一直重溫舊照片,我忘了時間、忘了鐘,不知不覺的來到凌晨四點鐘,由於家人到了國內作短途旅行,留下我一個人看守老家,我慶幸他們都不在,有著難得的放鬆,沒有人會在半夜時分提醒囉嗦,要我早點休息。他們一直把我視作不懂事的小孩子,擔心我吃得不飽、睡得不好,過度的關心的確使我煩悶,但想深一層,他們只是發自內心的疼愛我、照顧我,終有一天我會明白他們的用心。

我注意到一張特別照片,是「一人兩狗」的合照,所謂的兩狗便是阿九和阿八。我記得阿九曾經將照片沖印出來,擺放在那本格子圖案記事簿的內頁,她特別喜歡這張照片,她這樣說過,我也沒有忘記。

大概是太累的關係,面對電腦熒幕,看著看著這張合照,我自然的伏在電腦桌上,忘了刷牙,忘了關燈,就這樣用著不舒服的姿勢睡覺。雙眼矇矓,影像漸變模糊,如拍攝照片時稍稍改變了焦距,有一種置身於異空間的錯覺。

「阿寧,阿寧。」一把熟悉的聲音喚著我。

「快起床了,不要再裝睡。」

頓時間,我摸不著頭腦,不明白是誰可惡的吵醒我,這時候的我連眼睛也睜不開來,只想繼續睡下去,享受被窩的溫暖。

我記得昨夜和幾個朋友一起到訪我家附近的小酒吧,一邊喝酒聊天,一邊收看歐洲足球決賽。那家店以紫色為主題色,座位全是舒適柔軟的沙發,我喜歡店內的桌子足球機,每次都嚷著要玩,不過他們都不願意奉陪,說這玩意無聊過時,使我倍感失落。

足球賽非常沉悶,兩隊世界級勁旅均採取穩守突擊的戰術,打著保守足球,球賽沒有高潮可言,並不精彩。在連同加時的法定時間內,他們都維持著零比零的比分,因此需要採用最殘忍的互射定點球來分出勝負,和電影裡經常出現的「俄羅斯輪盤」差不多,同樣驚心動魄。

球賽的下半場展開後,兩位朋友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他們不懂得控制自己,喝下過多的酒,於是剩下阿偉和我作戰至最後一刻,我們的酒量不錯,仍然清醒的捱下去。事實上,我們的眼睛也是半開半合,兩個笨蛋比試著耐力,堅持看完比賽才離開。

我向阿偉說:「快點弄醒他們吧,比賽已經結束了。」

阿偉隨即拍打他們的肩膀:「醉酒鬼,快點醒來,酒量差就不要拼命喝酒。」

拍打的成效不大,他們依然呼呼的睡,傳來陣陣鼻鼾聲,對清醒的人是一種折磨,阿偉再三拍打亦起不到預期作用。這一刻,我們非常討厭醉酒鬼,他們成為異常沉重的負擔。

阿偉無奈的說:「唉,還有什麼法子?我們那裡有氣力揹著他們離開酒吧。」

狡猾的我笑說:「不如用拳打腳踢,趁機用力一點掌摑他們,似乎很好玩。」

阿偉的回應是一個同樣狡猾的笑容,我們隨即展開實際的行動。過程並不輕鬆,花上一段時間和氣力才把他們弄醒,他們亦付上一些代價,兩人的臉頰都被掌摑至紅腫起來,背部有著一些瘀傷,不清楚是阿偉抑或我弄成的,反正我們都打得狠心、打得投入。

四個人,喝過無數的酒,腳步浮浮的步出小酒吧。由於小酒吧就在我家附近,所以和朋友分別後,我將直接步行回家,他們在便利店前方路口碰到一輛計程車,直截了當的上車回家,相當走運。

我依賴最後的意志孤軍作戰,在接近失去意識的情況下走著一條彎路回家,事實上這是一條直街,只需一直往前走便能回家。我迷迷糊糊的回到我家大門前,跌跌碰碰的不能站穩,「轟隆」一聲,我的額角撞向大門,我沒有喊痛,酒醉使身體遲鈍,我依靠著大門,借那個淺藍色的鐵閘支撐著。打開大門後,在黑漆環境之中,我順利到訪家中的廁所,兩三秒過後,如山泥傾瀉的嘔吐大作,「哇哇」一聲,將所有嘔吐物瞄準便桶噴出。完事後,我走到客廳,沒有更換衣服便昏睡過去。

「阿九……你怎會在這裡?這裡不是我的家嗎?還是我到了別的地方?」

雖然我仍然神智不清,眼睛也是合上的,卻依稀認出那是阿九的聲音,有著熟悉的淘氣,語調極具個人特色。

「這裡是你的家,是你爸打開大門給我進來的,不過他又出門了,所以換我來弄醒你這個賴床鬼。」阿九調皮的說道。

然後她又狠狠的拍打了我額頭三下。

「哎呀!幹嗎這麼大力……很痛呢,再大力一點會拍壞我的腦子啊。」

阿九用著誇張的暴力,痛得我曲著身體,伸不開腰。

「活該的,誰叫你睡到現在啊,難道……你又忘了今天是個大日子?」

我支支吾吾的說:「好像是……有一點事情。」

「但想不起來……」

此時此刻,醉酒後的頭痛和額上的疼痛混合在一起,分不清痛楚,分不清感覺。

2011年6月8日 星期三

《好想你》 第四章:她帶來的灰色

《好想你》

第四章:她帶來的灰色

懷念阿妍,懷念和她有關的回憶,想起曾經喜歡她的自己,想起傷透我心的她,還有那一次疼痛的分手,那個蒙在鼓裡的自己天真得不可理喻。

我們的第一次戀愛發生得很快,亦結束得很快,幾個月的幸福光景眨眼逝去,連伸手抓回的機會都沒有,兒戲的展開,兒戲的結束,似乎不屬於愛情。

那天,天色灰灰的,再看到相似的天空,便自然的想起那天、那事情。

人們常說:「灰色存在於黑與白之間。」

我會說:「它是好與壞之間,抉擇與放棄之間。」

我不曾愛過灰色,討厭它的模稜兩可,鄙視有些人對它的依賴。經常會聽到一句:「我發覺自己有一點點喜歡她。」

喜歡一個人假如是一百分,「一點」可以先減去二十五分,「另一點」再扣去二十五分,計算後的答案就是這句說話的真正含義。

那時候的我單純幼稚,不知天高地厚,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絕對的很喜歡,好感不過是和好朋友相處的感覺,把愛情和友情區分得一清二楚。

這天的約會使我心緒不寧,不知道問題所在,是純粹和天色有關?是不舒服的溫度?是阿妍和我?我茫無頭緒,直覺的認為是自己的問題多於周遭的氣氛。

在我們步進電影院之前,我望過那片灰冷冷的天空一眼,還記得當時的畫面,它彷彿在說著什麼、警告什麼,我和天空有過幾秒鐘的對望,身上立時添上一層看不見的陰霾。

由於我們的住處距離很遠,見面機會不多,我亦特別珍視每一次的約會,我相信阿妍亦然。這是我們第一次的電影約會,我倍感緊張,擔心做出或說出一些使她不悅的事情和說話,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這是我對待一段感情的方式。

記得那個負責檢查戲票的阿姨,她取笑我們是情侶,我為此感到尷尬,卻又有一種甜在心頭的溫馨。

阿姨笑說:「只看一眼便知道你們是情侶,不需要分開檢查戲票啦。」

我將兩張戲票直接遞給她說:「麻煩你呢,阿姨。」

同時間,阿妍緊緊依靠我的肩膀,我們並肩而行,我喜歡這種溫暖。那是我們的小時候,阿妍的衣著十分樸素,每次見面她都穿上漂亮的裙子,吸引著那個傻乎乎的我。這一次卻是例外,我們有默契的穿上深藍色的牛仔褲和淺色的外套,如此巧合的情侶裝,我暗自樂透了。有些情侶故意購買相同款式的衣服,挑選類似的飾物和手錶,像雙生兒般走到街上,我看到的話會禁不住發笑。刻意的情侶打扮有點滑稽,我較為喜歡不經意的浪漫。

我們選看一齣愛情浪漫喜劇,情侶都愛看這類電影,輕鬆胡鬧,十分公式化。故事開始時,男女主角互不相讓,總是吵吵鬧鬧的罵個不停,共同經歷過一些逗趣又難忘的情節後,最後修成正果,成為羨煞旁人的佳偶。

阿妍喜歡電影,享受浪漫的氣氛,我沒有太大的興趣,電影播畢,她的臉掛著滿足的微笑,主動牽我的手離開,她的手很小、很可愛,和她牽手時會有一種愛護她的衝動。

離開電影院和購物中心,我們在街上散步,漫無目的走了十分鐘,天真的我以為這會是一輩子的幸福,想用力抓住愛情,渴望和她手牽手走下去,直至永遠。其實我們只是十多歲的小孩子,如此幼稚的愛情又怎可能是一生一世呢。

阿妍沒有預告的鬆開我的手,走到前方不遠處,她背向我,她垂下頭,一頭長直髮剛好阻去我們的目光,頓時間,斷去所有眼神接觸,她呼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欲言又止的默默無語,我不了解真相,卻清楚她的舉動並不尋常。我不知所措,選擇了和她一樣的沉默,暗自在心裡祈禱,如罪犯般等待法庭的最後判決。

阿妍再呼了更深的一口氣,然後開口說:「分手吧。」

異常沉重的氣氛早就給我心理準備,但聽見這使人討厭的三隻字,我依然震撼萬分,這是絕對的意外,這分手來得毫無理由。

我呆上一段未能計算的時間,如靈魂出竅般呆滯,那幾秒鐘,又可能是幾分鐘,我似乎失去了意識,只留下灰色的軀殼,完全不懂反應,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我回過神來,說出經典的一句對白。

「因為……我有另一個他……」阿妍支支吾吾的說道。

「你可以和他分手,繼續和我一起,你是喜歡我的,我很清楚這件事。」說得理直氣壯,事實上,我逐漸失去理性。

阿妍搖頭說:「不可能的……我不可能離開他,我喜歡你,亦喜歡他,可是你才是遲來的第三者,我不能放棄他,對不起。」

「我真的是你們之間的第三者嗎?」我立即否定。

阿妍含糊其詞:「我不知道……不懂得作答……」

我捉緊她的雙手怒吼:「我不能理解,你一直和他一起,卻又突然喜歡上我?」

阿妍用著冷淡的語氣說:「女生同時喜歡兩個男生是常見的事……」

這句說話帶來更大的震撼,見識淺薄的我不曾聽說這種事,阿妍的愛情觀竟然如此兒戲,和我的想法有著相當的差異,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她的第幾個男朋友。

第三者抑或第四、五者?

阿妍再次鬆開我的手,用平淡而缺乏起伏的聲音說:「不要為我傷心,再見。」

「……」

這些省略號代表了一段長時間的沉默,孤單的、無助的,我不明不白的受了傷,她無緣無故的說分手,一切來得毫無先兆,我討厭這樣突然的草草收場。

我沒有告別阿妍,亦沒有作出挽留,我缺乏戀愛經驗,抵受不住失戀的打擊。一個人垂下頭,面向一幅孤獨圍牆問了無數次「為什麼」,幻想那是一幅只屬於自己的牆,像頑童般在上面任意塗鴉,畫上心情,落得一片毫無章法的凌亂,寫下一句又一句「我很喜歡阿妍」。

我強忍著眼淚,淚水多次在眼眶中意圖墜落,我每次都挽救回來,一次比一次用上更大的力量和勇氣,身處於脆弱和堅強之間,腳下踏著處處矛盾的灰色。最長的車程煎熬著車廂裡的我,我一直在發呆,視旁人如死物,沒興趣了解周圍發生的事情,忽略任何聲音,把自己封閉起來。歲月不能消去所有痛楚,這次失戀對年少脆弱的我造成嚴重打擊。

下車後,我頭也不回的奮力向前跑,一點也不在乎會否撞到途人,頃刻間,身邊的一切事物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孤單的自己,拼命似的跑回家。可幸的是家裡沒有人,不會有人知道我在傷心、我在哭。

自踏入家裡的一刻,我的眼淚禁不住往下流,讓自己放肆的哭,我不想思考前因後果,不想動用腦袋,讓淚水自然的流成河,讓失戀的人過著失戀的時刻。我躲進廁所,把花灑懸在額上,冰冷的水溫卻無法使我冷靜下來,我嘗試說服自己那些只是洗澡水,而不是苦澀的眼淚,我沒有為她而哭,她不再是我的誰。

事情發生後,我學懂了一個道理:「原來女生同時喜歡兩個男生是理所當然的。」

阿妍選擇了那個陌生的他,鬆開牽過的手,含糊的要我離開,這是她和我的第一次戀愛,亦是第一次分手。

在尋找記憶的午夜裡,我想向阿妍說:「過了這麼久的往事,你還記得嗎?可曾明白我那天的傷心?我有將它牢牢記好,就算你早就遺忘,我也會細心的為你收藏。」

2011年6月1日 星期三

《好想你》 第三章:運動場上的每一步

《好想你》

第三章:運動場上的每一步

冬天的某個晚上,我如常出沒,目的地就是那個熟悉的運動場。由於愛上跑步,由於一身的累,我染上一個壞習慣,在下班後會先到便利店或超級市場買一排黑巧克力,然後一口氣吃掉,再出發跑步。來到這個晚上,我已經戒掉黑巧克力,儲備了充足的體力去應付十多個圈的目標。

從家中出發,直至走到運動場,本來不打算說明整段路程,但仔細一想後,還是想說一下。

我必須乘坐那笨拙而孤單的升降機離家,一身不尋常的運動裝束經常引起住客們的奇異目光,大概是因為近年愛作運動的人不多吧。部分友善的住客會主動向我打招呼,說些鼓勵說話,我沒有多大的感覺,那些人對我來說只是陌生人,我的回應大多是點點頭或說聲「你好」。

離開孤單的升降機,來到大廈大堂,每晚都會遇到時常打瞌睡的管理員大叔,看到他在坐位上呼呼入睡,我倒是鬆了一口氣,不用和他寒暄,不用回答他的無聊問題,輕鬆自在。

繞到住宅大廈背後,那是一家中式酒樓,馬路的另一旁是一家小酒吧和寵物美容店,上方是另一座住宅大廈,那街道給我陌生的感覺,因為我不是一個愛喝酒的人。往前走,會看到一家新開張的甜品店,我曾經質疑到底有沒有人會來到這麼偏僻的地方吃甜品,事實卻使我略感意外,這家店經常坐無虛席,那些甜品真的很可口、很吸引嗎?有些客人甚至要坐到店外進食,每當我經過這些客人面前,他們又會一臉懷疑的注視我,或許他們認為我是個怪胎,這年頭果真沒有什麼人會努力做運動……

以下是本人和朋友的一段對話:

我問:「你有多久沒有做過帶氧運動啊?」

朋友甲:「噢,給我一點時間想一想……可是到底那些是帶氧運動?」

「不會吧?你連這個都不知道,真無知呢!」我禁不住取笑他。

朋友甲:「哎呀,告訴我吧。」

「簡單來說,跑步、游水、踏單車等都可以叫作帶氧運動,你到底有多久沒有做過這些呢?」我用著無奈的語氣說道。

朋友甲正經八百的說:「半年吧,我是認真的。」

嘿,我有著一百二十巴仙的無奈,時下年輕人沉迷玩樂,疏於運動,難怪這一代人老化得如此急速,有些朋友的年紀比我小,卻長得像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很有趣呢。

別過偏僻的甜品店,走到陰暗的行人隧道,我總是小心翼翼的走過,這段小路的危險之處是其異常黑漆的環境,伸手不見五指,不注意一點就會踩到那些可惡的狗糞。

捱過黑暗,躲過狗糞,我來到一個使人內心平靜的世界,就是游泳池跟運動場一帶。晚上的八點至九點是所謂的黃金時間,最少也有數十人在場內做運動,有些人做著暖身運動,有些人在散步談天,有些人在第七、第八跑道上練習長跑,有些人利用內線練習短跑衝刺。

至於我是那一種人?

我喝下一口水,完成十分鐘的暖身,立即拼了命、無間斷的跑圈,一跑便是十多個圈,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在運動場上,在跑步期間,在歇息時候,我會不小心聽到不少對話。

健碩男人向體態健美的女生說:「以女生來說,你真的跑得很快呢!」

女生一臉驚奇的問:「真的嗎?我經常努力練習的,有了進步嗎?」

男人昂首說:「當然有啦,我們每晚也一起來練跑的。」

女生沒話說,給出一個甜絲絲的微笑,他們可能是朋友,可能是戀人。我孤身來到運動場,一個人跑步,拖著自己的影子離開,在我眼中,有人願意在身邊相伴、努力、奮鬥,已經是一種難得的幸福。

有一次,看到幾個中學生在場邊休息。

學生甲問學生乙:「你會參加今次的運動會嗎?」

乙一臉死灰的說:「不會啦……」

這個人似有難言之隱。

無知的甲追問:「為什麼?今次的三千公尺賽跑很少人報名參加,你有機會取得獎牌呢!」

乙臉色一沉:「上一次,我就是參加了三千公尺賽跑,老師將我的成績計算錯誤,最後竟然由第三變成包尾……」

聽到這番說話,我幾乎爆笑出來,這個男生真倒霉,觸手可及的獎牌竟成為夢幻泡影。

人們常說學校是真實社會的縮影,我覺得運動場亦是一個小社會,有著各形各色、各行各業的陌生人,聚集在一個平靜的地方。很喜歡看到一個畫面,那些帶著孩子的一家幾口,來到這裡作輕鬆的散步,假如小孩子在我身邊走過,我會向他們點點頭,交換一個簡單的微笑。

曾經看到一個腳受了傷、行動不便的年輕男生,他坐在場邊,一直注視著外面的跑道,我想他一定是個熱愛跑步的人。我在心裡祝福他能夠及早康復,再次踏上親切的跑道,留下新的足跡。

我拼命跑了十多個圈,完事後,故意不喝水,把瓶子帶來只是以備不時之需。離開前,我再做了一些舒緩關節的運動,又花上十分鐘時間。當我打算步出運動場,卻突然降下傾盆大雨,面對如此困局,本應等待停雨才離開,但考慮到身上只有一個瓶子和一身汗水,所以我決定快步離開。回家的路可以用五分鐘跑完,乾脆將臭汗跟雨水來一次混合。

路上,我遇上為數不多的途人,他們都提著傘,早就為下雨天做好準備,唯獨我是怪形怪相的光著上半身、淋著雨,只好怪自己沒有像手機製造商宏達電子般關注天氣狀況,懂這個冷笑話的人可以和我一起發笑,不懂的話也沒有辦法,我不會介意的。

再次通過行人隧道,我站到甜品店的一旁,碰到這個雨夜的唯一生命共同體,是個一臉無奈、望天打卦的女生,看上去約是二十二歲,頭髮長度介於耳垂和肩上之間,皮膚白晢,衣著斯文。她給我的感覺集陌生和熟悉於一身,陌生的是外表和長相,熟悉的是一種虛幻的感覺,我不自覺的想起了另一個人。

我把女生的樣子簡單的記下來,假如有雨傘在手,我會毫不猶豫、絕不吝啬的和她分享,可惜在此時此刻,這個機會並不屬於我。

有些東西越不明白就越想弄懂,特別是那種虛幻的熟悉感覺。我花了整個午夜來翻閱腦海裡的舊日記憶,一頁一頁的仔細閱讀,想了解更多。腦袋十分奇妙,能夠裝下很多複雜的東西,不過要打開那些關閉已久的檔案卻不容易,它的延遲值高得可怕,看來要花更多時間去回想。假如腦子失靈,那熟悉的感覺將會變成失蹤人口,再也找不回來。

晚上遇上的人是個女生,這似乎是唯一的線索,她的出現使我憶起某一個人,可能是喜歡過的女生,而且印象深刻,只是碰巧遺忘了。我有點固執,沒有放棄聯想,又將一些存放已久的信件從櫃子裡挖出來,希望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印象中,我曾經將舊手機裡的短訊備份下來,靈機一動的用電腦搜尋一下,用上「SMS」這個關鍵字,不出幾分鐘結果就會跑出來,這是電腦戰勝人腦的優勢,人腦對關鍵字可以是視而不見的。我頓時欣喜若狂,那個檔案仍然存在,它會是我的最後希望。

不久之前,我才取笑過一位朋友。

朋友丁:「換手機真的很麻煩,要將聯絡人和號碼備份起來,還有短訊呢,也要啊!」

我冷笑說:「這是什麼年代?還用短訊?還要備份?真的有需要保留嗎?我不覺得有什麼值得紀念的地方。」

朋友丁:「那些說話都是回憶,對我來說很重要。」

那時候,我覺得朋友丁是個傻瓜,這一晚,我也成了自己口中的傻瓜。

仔細的看一段段對話,大多是閒話家常,有些是相約在那裡見面的廢話,有些是沒意思的無聊話,多年以來,累積了幾百個短訊,我早就忘得一乾二淨。直至讀到最久遠的一個短訊,發件人是那個離開了的女生:阿妍。

我對這個短訊沒有印象,我們已經成為對方的失蹤人口,失去聯絡方法,失去重疊著的生活圈子。我對短訊內容相當好奇,那時候,她究竟想說什麼?

「對不起,我要走了。」

她到了那裡?

我沒有任何概念。

阿妍的聲音彷彿在我耳邊再次播放,一段段回憶、一句句對話再次浮現,腦袋果然神秘奧妙,以為忘記的卻依然存在,刻意丟下的又不得不彎腰拾起。

記憶湧現的同時,痛心的感覺越趨激烈,我呢喃自語:「我真心喜歡過阿妍嗎?」

「唏!我真的好想你,不知道你現在到底在那裡?」

這該死的歌詞由房中的揚聲器狠狠的打進心窩。

2011年5月25日 星期三

《好想你》 第二章:微妙的關係

《好想你》

第二章:微妙的關係

聽罷阿九的說話,我先是呆了一呆,凝視著猶豫不決的她,一會兒過後,我故作冷靜的說:「是好事啊!」

阿九聽見我的回應,眼神變得更加迷惑。

我又說:「我是贊成的,你知道嗎?我們認識之後,你都沒有談過一次戀愛,所有追求你的男生都被你一一拒絕。」

「……」阿九沉默起來。

我們都默默無語,空氣的流動彷彿靜止了不止五分鐘,她奇怪的垂著頭,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考慮什麼。

阿九和我是很要好的異性朋友,對她的好感亦只限於好朋友或知己階段,她長得不錯,算是中上的程度。眾所周知,我的審美要求向來苛刻,但我保證阿九在將來必定輕易嫁出。內在方面,她的性格亦討人喜愛,活潑好動、有愛心、溫柔、體貼……優點數之不盡,不算是完美,但有一個如此優秀的女生在身邊也會使人羨慕不已。

縱使如此,我一直沒有愛上這個「小格子女生」,無格子不歡是她的一大特徵,她鍾情於具有格子圖案的衣服、袋子、鞋子。

大概是因為自己一直只把阿九視作知己好友,沒法子在腦內騰出喜歡她的空間,或許是內心深處有著某些東西久久放不低,可以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可以是一個追逐不到的幻影,又可以是一件件經已過去但仍然苦苦糾纏的往事。

阿九終於開口,再次把話說得莫名其妙:「你……真的不會介意嗎?」

「喔?」我感到錯愕。

然後又說:「我怎可能會介意呢,你有機會談一場戀愛,而且對象還是我的朋友。介意的地方是有的,你我的見面時間將會減少,但我仍然會在意你、關心你,因為友情是不會輕易變化的。」

說得冠冕堂皇、理直氣壯。

我不是白痴,當然明白阿九的部分想法,誰也知道一個女生當了自己三年知己就必然懷著多少傾慕之情,有些人會說男女之間很難存在單純的友誼,我偏偏不相信,好朋友的關係是一輩子的,不會很容易就分開,戀人的關係卻很難說,方便麵的戀愛比比皆是,我也有過些少類似的經驗。

阿九再度無言,只是作了一個舉動,有欠自然的喝下一口暖水。

「他很好,我們都清楚他的為人,他花了兩年時間等你,始終沒有變心,這種好人十分珍貴,唯一的問題是他實在太喜歡你了,喜歡至不能自拔,經常向我套取你的情報,有點煩。」我抵受不住寂靜的氣氛,隨口說些話。

「我知道的……他真的沒有缺點……」她點頭認同。

「那就好了,下定決心和他一起吧,我對他信心十足。推開心窗,試試戀愛的味道,這會是一件美好的事,我也想找一個女朋友,可惜現在沒有對象,哈哈哈!」

其實,這樣的話如同利刀,足以刺痛阿九的心,說出口的時候我卻沒有特別在意,還以為自己很聰明,以為作為她的好朋友,應該更積極的勸導她接受另一個他。

想起來,我似乎是個真正的白痴。

戀愛的課題就此結束,在分岔路上,我們踏上各自回家的路,我向來沒有送女生回家的好習慣,不論朋友抑或女朋友都是一視同仁。這些事沒有什麼了不起,亦沒必要拿來炫耀,或許,我早就把某些戀愛經歷忘記得一乾二淨。忘得了的,都是兒戲的戀愛。

後來的事情發展得合情合理,合乎我的預計,阿九答應了他的追求,他們很合襯,相處得愉快甜蜜,他們早就應該在一起,阿九的擔心實在多餘。

阿偉──阿九的男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怎樣看也會覺得這是一個很平凡的名字,每個人身邊總有一堆阿偉、阿欣、阿兒,既然這是小說故事,怎麼不給他一個較為突出、印象深刻的名字呢?

因為那傢伙的名字的確是阿偉。

在我心目中,阿偉是一個幾近完美的男生,特別是性格方面,他樂於助人、願意遷就朋友、說話溫文有禮,又是個運動健將,又是個讀書考試的天才。對每個人都友好,十分容易相處。

認識一個如此出眾的男生,我難免用他和自己比較,亦難免感到自卑,我渴望擁有他的一半特質,不用太多,一半上下便足夠了。

在小學時代,阿偉和我已經認識,他早就出類拔萃,早就教我吃不消。正由於有著本質上的差距,我只會把他視作朋友,而不是相當親近的好朋友。人們常說「憎人富貴嫌人窮」,似乎就是這個意思。欣賞別人長處並加以學習,抓出自己不足並加以改善,可惜幼稚的我還是學不懂。

人際關係是一門奧妙的學問,我決不會把阿偉標籤成好朋友,他卻待我如親兄弟般親切,他主動向我分享快樂和悲傷,傾訴心事,我們這個組合相當完美,他選對了傾訴對象,我是個不錯的聆聽者,樂意給予適當的建議。

阿偉和阿九的相識也是因為我。

三年前的中秋節,我們為數十多人正進行一個燒烤晚會,那兩個人由於沒有節目,於是都被我邀請過來,阿偉對她一見鍾情,當時我以為他是悶慌了才會輕易動心,料不到他是認真的。

離開燒烤場時,阿偉在我耳邊悄聲說:「她叫阿九嗎?如果你不會喜歡她的話,可以介紹給我認識嗎?」他說話時的表情活像阿八般可憐,使我印象難忘。

「好吧,她只是我的朋友,我保證對她沒有興趣。」

「介紹給你不是一個問題,問題是……我知道她不會輕易接受任何人,包括你在內。」

「大哥,謝謝你,我會加倍努力的!」阿偉頓時精神抖擻起來,表情轉換之快使我詫異。

大哥這個稱呼當然不是認真的,他比我年長半年,我只可以當他的小弟,他有求於我,自然變得客氣恭敬。

對了,痴心的阿偉苦等三年,終於得到了意外的答案,如果我把他們的故事寫下來,肯定會是個使女性動心的愛情故事,加插幾幅浪漫的少女漫畫插圖,足以成為暢銷之作。

後來的發展如我所料,剛開始的時候是三人行,我逐漸不想當他們的電燈膽,因為那是一件苦悶的差事,他們在談情說愛、打情罵俏,根本沒有我的份兒。

阿九和我的聯絡和見面都減少了,這個情況很正常、很自然,我亦願意接受。阿偉的改變不大,仍然把我視作兄弟,我不期然在心裡疑問:「在別人眼中,我們會是好朋友嗎?」

人生的確奇妙,當每天都想著如何品嘗平淡穩定的日子時,自然會出現一些新鮮事,在這個時候,我亦找到一件新鮮事,就是「跑步」。

我是個後知後覺的笨蛋,跑步這種優質有益的活動,早就應該好好練習,假如在兒時開始訓練,說不定現在已經是個運動健兒了。我家附近有一個運動場,又有一個公眾游泳池,初時我會在晚上圍繞游泳池跑四至五個圈,一個圈約是八百公尺,那就等於運動場裡的八個圈。

內心湧現沒道理的幹勁,擁有難得的熱情,我不斷努力,挑戰自己的身體極限,經過一段時間,我終於順利「畢業」,在人生路上踏出重要一步,走進運動場跑步。八個圈、十個圈、十六個圈,一直增加運動量,最厲害的紀錄是二十個圈,這可不是一般人的能耐,我引以為傲。

懂性以來,我的預感都是準確無誤的,這是我與眾不同的特質,自從有了跑步的覺悟後,直覺一直告訴我:「只要堅持跑下去,必定會有事情發生。」

堅持嗎?

跑步時,我只會穿上一條剔牌的運動短褲,上半身是絕對不穿衣服的,這亦是一種堅持。

運動場離我家很近,近到我不想去計算距離,跑完那變態的二十個圈,我拒絕喝下一口水,直接步行離開。在路上,我會刻意繞過一大圈的路,走過那些酒吧和便利店,然後才捨得回家。想起來,真對不起所有看過我赤裸上半身的途人,一個披著大汗的男生足以使他們感到不安,只好說聲抱歉。

每個星期裡,我都會花四個晚上來跑步,偶爾會和那裡的陌生人交談起來,這個地方給我一種莫名的親切感,或許這是愛跑步的人獨有的感覺,就是「不跑不舒服」。完成整天的工作後,披著一身的累,卻希望在跑道上尋找一些不著邊際的依賴和慰藉。

2011年5月19日 星期四

《好想你》 第一章:阿九的電影

《好想你》

第一章:阿九的電影

好不容易的走到車站月台,在等候列車的時候著實感到沉悶,每個人都是一臉倦容,我也不例外,是因為需要面對沒完沒了的工作而疲倦?還是因為沒句點的城市生活而無奈?

幸好只是短短的幾分鐘,在候車期間,我戴著一副醜陋的藍芽耳機來聽音樂,當作打發時間。

說起聽音樂,我又改變了一個習慣,過往討厭使用隨機播放模式,近日卻愛上這個專為懶人而設的功能,每天的煩惱已經夠多,選擇歌曲這種小事就交由電腦代勞。

說起聽音樂,我認為在路途上聽音樂是一種似是而非的享受,何以這樣說?

我有自己的原因,掛著苦悶而呆滯的表情來站著聽音樂根本就不是快樂,音質也不會好到那裡去,耳機塞著雙耳給我一種約束的感覺,渾身不自在,唯一好處是音樂聲掩蓋了背景裡的嘈雜人聲,為我製造一個封閉空間。

科技發展迅速,一部手機已經將上網、通訊、娛樂、股票、音樂、影片、拍照、交友等功能集於一身。我記不起上一個手機短訊是那時收到的,現在發的都是通訊軟體的訊息或電郵。

剛踏進車廂,車門自動關閉,手機已收到她的郵件,包含短短的一聲問好和一張照片,隨意拍攝是她的喜好,走到那裡都會來一張「隨意拍」,這體現了新科技帶來的好與壞,事情一下子變得簡單方便,同時間,好像每分每秒都給人監視著,又是一種不自在。

有趣的是,在差不多的時候,我又收到另一個郵件,是朋友華仔發給我的,他是個典型足球迷,最喜歡英超球隊阿仙奴,郵件裡的東西當然也和足球有關,是效力阿仙奴的俄羅斯足球員艾沙雲的一系列趣怪照片。這個人天生擁有一張孩子臉,身材短小,但足球技術了得。單是幾張照片已經使我忍俊不禁。

剛才說過的她──是個被我喚作「阿九」的女生。

這當然不是真實的姓名,而是一個有趣的外號。她出生於九月九日,在眾多表兄弟姊妹之中排行第九,很喜歡小狗,又會瘋狂收集和小狗有關的精品,過度暱愛她所養的寵物狗……把以上的東西綜合起來,就是她叫阿九的原因。

我不甘於寂寞,是個好奇心很重的無聊人,在三十分鐘的車程裡,我不會花時間來玩手機或上網,而是忙於觀察車廂內的各類人。近來,又多了一種新類型人,在日本和台灣,那些人叫「宅男」;在香港,他們被喚作更淒涼的「毒男」,如此噁心的外號,誰也不想要吧?

說實在,不論老幼,每個男性都帶著一點毒男的特質,我不作詳細解釋,到網絡上問一下谷歌大神,又或者撫心自問,也是可以的。環望四周,幾乎每個男人和男生都表現得很忙碌和專注,他們忙於把玩手機,或一臉緊張的握著手提遊戲機,或手持那些奇形怪狀的影片播放器來欣賞電視劇集。看到這一幕,我馬上把手機收好,在電光火石間脫離毒男之嫌疑。

列車廣播用著三種語言來提醒我們「快到站了」。

香港──有趣,又奇怪。

土地不多,卻住滿了七百多萬隻螞蟻,使用三種法定語言:廣東話、英語、普通話,真的需要用上三種嗎?假如能減少一種,減少學習的負擔,已經是難得的幸福了。

這時候,阿九打電話給我。

「喂。」我懶洋洋的說道

「唏,有沒有忘記今晚的約會呢?」她調皮的問道。

我胸有成竹的回答:「沒問題,我早就將它寫進行事歷裡,每個小時都會提醒我一次,你放心了吧?」

這只是隨便撒的謊,她覺得高興就好了。

阿九取笑說:「很好,很好,你和阿八同樣是忠心耿耿的。」

我沒神沒氣地說:「唉,不要亂說,我不是你的狗……我快要下車了,先掛下電話,晚上見面吧。」

沒錯,阿八就是阿九養的寵物狗,單看名字已經猜得到是那種狗,就是八哥狗(又稱巴哥狗、Pug),樣子笨笨的,面圓而扁平,有著一身淺啡色的短毛,走路時會氣來氣喘,臉上永遠是一副可憐相,有些人嫌牠們樣子醜怪,我倒覺得是另一種味道的美。

工作了大半天,內容無須多講,如常的累積著一身的疲倦和壓力,人們總是難以從工作中取得歡樂,所謂的奴奴役役是每個成年人都必須面對的。幸運的是,每當下班後,我會立即把工作上的煩惱忘得一乾二淨,這樣深厚的功力並非每個人都能達到。

到了晚上,我們相約在老地方見面,這一次我早到了十分鐘,只好呆呆的站好,傻傻的等待,一邊發呆,一邊觀察著像工蟻般誇張的人群。

所謂的老地方不怎麼特別,位於一家化妝品專門店的櫥窗外,可能是約定俗成的關係,它成為人們等候朋友的老地方。又過了二十分鐘,等待終於有所回報,姍姍來遲的阿九從遠處跑過來,我不介意她的遲到,看到她的一張焦急臉,倒是覺得很有趣。

阿九推卸責任說:「等了很久嗎?我也不想遲到的,因為要和同學們一起做報告,所以就遲到了。」

我一言不發:「……」

她顯得憂心忡忡。

我突然大笑起來:「嘿嘿嘿!遲到大王,晚餐要由你請客!」

阿九苦著臉說:「好吧,聽你的。」

這個晚上,約會目的是看電影,而且是不精彩、不吸引的一齣戲,完全引不起我的興趣,那就是《恐懼鬥室》系列的最新一集。我是個感性人物,那有可能喜歡這種血腥電影,更不懂得欣賞所謂的劇本深度和人生道理,可是阿九就是喜歡看這系列,不會錯過每一集。電影初上映時,她錯失了和朋友一起進場的機會,現在已經是快將落畫的時候,她才邀請我去看,真的是害苦了我。

我們看電影的方式很沉悶,沒飲品、沒零食,這其實是阿九的問題,她喜歡專注看電影,我想吃爆米花、熱狗、燒賣……又可以拿她什麼辦法呢。

女生就是一種難以解釋的動物,願意進場,又缺乏面對的勇氣,戲裡的大部分血腥片段,她都選擇掩著雙眼,完全不敢看,還偶爾發出驚叫:「哎呀,好可怕喔!」

我和她很不同,我不會主動去看恐怖電影,卻可以大大方方的看完整齣戲,不會錯過任何血腥片段,我認為既然付了錢買票,就不要浪費。

離場時,在我們眼前發生了一件小趣事,三個金髮外藉女生給電影嚇傻了,連走路都走不穩,突然跌倒地上,大概是抵受不住那些血淋淋的畫面吧。看到她們如此狼狽,我也趁機取笑身邊的阿九。

阿九一臉膽怯的說:「那些場面真的很可怕,害我都不敢看,不過真的很精彩呢!」

「喔?那個地方精彩?你根本沒有看,一直掩著眼。」我假裝發怒的瞪眼罵道。

阿九解釋說:「沒有啦,我很了解劇情的,可以從頭到尾向你說一遍……開始時的解剖屍體畫面很可怕呢,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你有看到嗎?」

「唉,當然有啦,特技弄得那麼假,完全不可怕。」

接下來,我們撇下電影這個話題,展開尋找合適餐廳的路,沿途有說有笑,像兩個嘻嘻哈哈的傻瓜,我放肆的說笑,她放聲的大笑。

最後,我們合力找到一家西餐廳,食物價錢很便宜,每個套餐連飲品約是港幣三十至四十塊,阿九點了她最喜愛的肉醬意大利麵和冰檸檬水。我懂她的喜惡,冰檸檬水只是次要選擇,事實上,她是一個奶茶狂熱者,不過也只限於日間,麻煩的阿九擔心在晚上喝了奶茶會導致徹夜難眠,女生總會有這些莫名其妙的憂慮。

我的選擇是黑椒汁雞扒飯,咀嚼食物時的感覺是物超所值的,肉汁鮮美,調味至恰到好處的程度,配合我鍾愛的冰咖啡,午夜的失眠對我來說也不會是個問題。

吃著、說著、笑著。

吃晚餐期間,阿九刻意找一些無聊話題,我也樂意配合,沒有什麼比得上單純的歡悅時刻,不去想什麼,不去罵什麼。

唯獨是她突然提及說:「我打算接受他……你說,好不好啊?」

這時候,我注意到的並不是她的說話,而是其茫然的表情。

2011年5月10日 星期二

《好想你》 序章二:如果沒有你

《好想你》

序章二:如果沒有你

我把阿芷的事放下,那是一個有開始而沒有結尾的人生小插曲,誤打誤撞的踏中她的軌道,幫不了忙的陪她前往醫院,看到其母親的最後一面,身在那個場面之中,她的父親沒有讓我留下,他要我離開也屬人之常情,始終我和他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其實,我和阿芷也算不上是相識的朋友。

後來的她改變了,不再是那個在公車裡碰到的爽朗女生,失去至親的打擊遠比想像中嚴重,她變得冷漠孤僻,時常流露一種哀傷而無助的眼神,故意封閉自己,獨立於世界以外。除了兩個知己好友外,她放棄和其他人溝通,包括偶然之下認識的我。

這是我最後向她說的話:「有什麼需要的話就打電話給我,我會儘量幫忙的。」

她呆呆的回答:「嗯……」

然後,大家漸漸失去聯絡,她不會主動找我,我亦不敢貿然打擾她。生命裡,總有一些朋友會以這樣的形式消失不見,各走各路。

我明白現實是何物,她受的傷需要一段時間康復,很多人也遭受過同樣的打擊,這是生命的必經之路,每個人的自我復原能力不盡相同。對她來說,我是個幫不了忙的路人甲,或許到了將來,她會忘記和我有關的記憶,還有我的樣子。

再次憶起和她相遇的那天,我的心還是會隱隱作痛,傷心的機關再被觸動,實際上,空虛感比傷心來得更實在,假如那天沒有相遇,命運會有所不同嗎?

誰也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明天會是快樂抑或悲傷呢?

這一刻,我相信我們需要珍惜現在擁有的幸福,好好把握自己的人生。就如我自己,儘量不要想阿芷的事情,老是告訴自己,不要再想。

這些年來,很多人和事都被改變得十分徹底,同一個人物,同一個地方,同一片風景,睡醒後,都可以是面目全非,轉變來得無聲無息。

聽著蕭敬騰重新演繹的歌曲《如果沒有你》,最有感覺的永遠是第一句「唏!我真的好想你」,它彷彿在告訴我,有一些人物、有一些事情被我不小心的遺忘了,但還是想一一找回來。

老實說,我比較喜歡莫文蔚的原唱版本,雖然技巧和咬字及不上蕭先生,可是莫小姐唱得真的很隨意,有種帶人進入歌中世界的感覺。

聽過這首歌的你會如何理解那個「唏」字,是傷心的?輕鬆的?追憶的?還是灑脫的?文字的確很神奇,同一顆字在不同人心目中亦代表著不同含義,擁有不同的重量。

「我真的好想你」

這一句和我當初寫下故事時的心情不謀而合,我真的好想你,你到底是誰?是男是女?可能會是一件事情,又可以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

上班工作是固定的、機械的、永無止境的一項任務。我有個幻想,在外星人眼中,我們是一隻渺小的螞蟻或一部勞碌的機器,奴奴役役的不停為老闆工作,我看著別人勞累,自己也是身心俱疲,這是必須認識的現實,卻又帶著絲絲悲傷。

我花了很長時間來解決賴床遲到的壞習慣,最大的動力只是一個錢字,每天乘坐計程車的錢可以節省下來,上班遲到所罰的錢也可以統統賺回來,最後我的確成功改掉惡習。說及錢,其實我的本性不愛錢,賺到自己應得的,花費自己需要的,這樣就很足夠。

「我來請客吧!」這句對白經常由我口中說出。

「喜歡的話,由我送給你。」這一句也是常常出現。

我認為將金錢花在別人身上是一件更快樂的事。在這個現實社會裡,錢幾乎是萬能的,例如八號颱風會因為經濟利益而自動降級為三號颱風;有一些運動員具有抱負,而那個理想是賺更多的錢;某些人為了金額很小的錢而指鹿為馬,顛倒是非,口誅筆伐;有些人聲稱為了自己的理想和興趣而忘記回報家庭,害父母無依無靠。

以上說的都很有趣,但這些都只是人性黑暗面中的小部分,還有更多留待大家親自發掘。

再一次強調我不是為賺錢而生存的人,給我過多的金錢,也只會用在身邊的人身上。你可能會以為我在自我安慰,但身為故事主角的我的確可以自吹自擂和口沒遮攔,不滿意的話,身為讀者的你亦可以寫一個屬於自己的故事來自娛一番,我會樂意欣賞。

我每天都要乘坐的交通工具名叫港鐵,前身是九廣鐵路,它亦隨著歲月改變,名字起了變化,接載的乘客亦是天天不同。不過人們還是喜歡喚它「火車」,這個名字是幾代人的集體回憶,一時間也改不掉。

現在,我的身體狀況已有所改善,不會再多走幾步路就感到氣喘,從家中通往車站的路,我總能迅速走完,一般人要用上二十分鐘,而我只需要十分鐘,這是千真萬確的,絕對不是什麼「主角無敵論」的吹噓。

近日,這段路也起了變化,就是天氣的轉變,冷鋒吹襲,每個早上走過這段路時,我的手機都會提醒氣溫只有十多度,晚上更有機會降至十度以下,身體都在發抖,手指頭亦彊硬起來,不能隨心所欲的活動,添上一份局促感。

早上十點鐘,這個時段路上不會有太多的途人,可以睡的話,任誰都會乖乖的將自己包裹在數張被子之中,必須準時起床的人當然會對被窩依依不捨,賴床是在所難免的。

今早的我也不例外,成為賴床派的大弟子,到了最後關頭才苦苦起床,無可奈何之下,加速處理所有必須做好的事情,如大小便、刷牙、洗臉、戴上隱形眼鏡、更換出門的衣服、收拾行裝等等。任何事情都是急不來的,欲速則不達,忙中總有錯,我說的是那樽一星期才會用上一次的護膚液,我一不小心的把它跌破了,真想輕輕說聲「對不起」。

「以不順利的方式展開新一天,亦結束了兩篇序章,故事真的要開始了,是關於他,還有她們。」